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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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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朴珍荣拨出电话时纽约已是晚上九点,由于王母的身体情况二老一向休息的很早,手机里机械的女声重复着对方关机的事实。
通话停止手机从主人发软的手中滑落,与地板相撞的沉闷声如同一道惊雷,将人从混沌中劈醒。朴珍荣冷静之余懊恼着自己方才失控的行为,精明如王父,只需一通电话恐怕就能猜到所有,而目前为止,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没有实证的猜想。
房子的现状表明了一个事实,这间房子并非无人问津,相反必然有人定期过来打扫,此人绝非王家授意,否则房子出了问题王父不可能打电话让自己来解决,只是事及己身,关心则乱。朴珍荣双手抱头,汗珠顺着鼻尖滑落,砸在地上开出一朵一朵的花,冷静过后思绪清明的他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王嘉尔可能没死,他的Jackson可能还活着,否则,除开王家与他之外,没有人能进入这里,更没有人会只将房子维持原样不动其他。
这个念头如同一个点,慢慢扩充成一个小球,在他脑海中越滚越大越滚越大,逐渐占据他所有思维。
朴珍荣开始着手调查当年旧事,相关事件报道被一一归纳而出,警局方面他也出动人手开始收集资料,当毫厘蛛丝被聚拢在一处时终于扯出了一根线,然而这根线终究没扯多长就被人一刀截断,安装在王家故居的摄像头也只拍到一个面目模糊的身影就被来人强行结束掉使命。
面对这样的情况朴珍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开怀,连日以来他的种种行为不过是一个局,调查为虚试探为实,蛇打七寸必先引蛇出洞。
一摞被裁减整齐的报纸摆放在床头的小桌上,那是有关当年王嘉尔一事的所有报道,一一看尽朴珍荣很快就发现端倪,此类事故的报道向来大同小异,只是,什么时候普通学生溺水身亡的事件会被连续报道一个月之久,而且新闻版块虽算不上最好却绝对醒目,这样的规划布局,其目的不言而喻。
这样的报道不是用来让旁人引以为戒的,而是特意给遇难者亲属看的,以此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接受遇难者死亡的事实,这种手段虽然刻意却相当有效,人在极度悲痛的情况下神经太过脆弱,无法思考太多东西,如同当时的王父朴父,都是历经商场沉浮数十年的人精却依旧没能察觉出这样明显的疑点。
从警局方面得到的资料来看,整件事从报案到结案不过一天,二十四小时的调查时间,形同过场般的打捞救援,随之而来的就是匆匆结案,一系列程序规章虽看似合理却疑点众多,看着手中的警方记录,朴珍荣头一次庆幸自己的第二专业是法学,否则,这样一份中规中矩的记录,他不可能从中看出猫腻。
得知线索被人截断的那一刻,朴珍荣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剧烈,多久了,他也不记得,他着实没有想过自己的心脏还会这样激烈地给出反应。
仅此一次试探,他找出了藏在暗处毫无破绽的藤蔓,虽然只是一角却已然足够,就目前而言他已不再是一无所知,正所谓窥一斑可知全豹,他会牢牢抓住这根藤,顺藤而上找回他的救赎。
虽说藤蔓露出一角,可遮掩的迷雾却难以散去,直到半年之后,派出的人手终于得到了些许消息,也让他彻底确定了方向,只是,他着实没能料到,迷雾背后竟然会是段家,段宜恩。
S市经济发展迅速,如同朴家一般妄图扩展市场的海外企业不在少数,成功站稳跟脚的也有几家,可要说这S市的龙头,则非段家莫属。
段家自清朝执政那会儿在本地就是经商大户,可仅仅也就是有点儿钱,地位着实不高,没成想后来倭寇入关军阀林立,段家一小儿子跟着参了军,在部队里混了两年倒是入了一位军阀头子的眼,被调到身边当副官,后来几番出身入死职位也越来越高。想来那军阀头子的命数也是不太好,刚打下地盘称王称霸没几天就被仇家的女儿杀死在床上,军中一时大乱。说来段家那小儿子倒还真有几分本事,硬是将那军阀头子的位子抢到了手,从此段家多出一位大帅,有权有钱,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可要说在那个乱世里,权势富贵之家不在少数,一夕之间墙倒楼塌的也大有人在,而段家之所以能在战火纷争中屹立不倒关键还在段家那位大帅身上。这位爷也称得上一个“歪”字,当初参军是因为念书念得烦,又怕老父的拐杖才溜出家门,如今功成名就成了一方霸主又开始偏居一隅舍弃大好江山,其心思计量实非常人能解。不过此般守成之举倒也不算太过,军队里大多数人也是乐得逍遥,有酒有肉小日子滋润,谁想天天往那枪林弹雨里冲。
再后来新政府成立大总统上台,段家就开始隐退于政权之下只专注生意,不过暗中倒也还存留了些势力保得家人无忧,毕竟这年头,一个个如狼似虎人面兽心的,真没点儿后手谁知道哪天就躺大街上见阎王去了。
懂得顾全大局趋利避害在任何时代都是保命的利器,在其后几十年里政权交替政事失和的情况下,段家除去主动斩断些枝枝蔓蔓有意收敛外愣是一点儿都没损伤到根本。改革开放后,又凭借着近百年的资产累计如吞江纳海般迅速恢复着元气,至此在S市无人能望其项背。
事件的突破口源于段宜恩同王嘉尔在西藏遇袭,幕后黑手也是S市一家影响力极大的望族,多年来被段家强压一头导致两大世家之间明争暗斗一直不休,这些基本情况在朴珍荣攻入S市经贸圈时就有所耳闻,不过游龙相斗与鱼虾何关,是故一直以来他对两家的态度都是不可招惹两不得罪。
因此,当朴珍荣得知王嘉尔的事里有段家人的影子后,着实狠狠地头疼了几天,不过,也仅此而已。
于他而言,段家是强也的确不可轻易招惹,却并非不能招惹,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放弃朴家在S市的基业,再晚几年进军亚洲市场,这些他都不在乎,所有损失他都能一笔一笔赚回来,只要Jackson还能站在他面前对着他笑,一切都值得。
那天他收到风声,说是段家旗下公司的股价近期会大跌甚至跌停,理由是段家现任掌权人在西藏遇袭生死不明,而这一消息很快就会被段家的老对头李家放出。助理发给他一封邮件,里面是几张不甚清晰的照片,依稀能分辨出人脸,看样子是在极慌乱的情况下偷拍而来的。
通过照片内容来看应该是段家家主已经被救但伤情严重,正被人用私人飞机送回来的场景,朴珍荣随意游览着几张照片,赫然将目光牢牢锁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里依然是保镖模样的人严密防守着四周,中间由另一些人抬着担架往飞机上运,只是,照片里多出了一个人,那人半躺在担架上微皱着眉费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子,眼睛盯向侧前方躺着段家家主的那幅担架,从拍到的那大半张苍白的脸上能看得出他精神并不好,而这张脸的主人,朴珍荣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微热的咖啡顺着桌面浸湿了男人的衣袖,洁白的衬衫染上厚重,却不及男人眼中的墨色,仿似漩涡一般将人吸入。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