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手机，你很狂啊》药友千

1、黄道吉日 今天手气不

　　又是一年初夏，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死人。现在还是早上八点，太阳的光芒却有些熏人，空气中也早早地按下了加热器，好似要把人蒸熟。虽是如此，K市却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干净宽敞的大道上堵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龟速般地向前移动着，时不时传来一声声喇叭声似乎在发泄着主人的不满。行人道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快步疾行，他们或衣着时尚或一派正装或夹着公文包或搭配时尚配饰，此刻的他们职业悬殊但动作一致。

　　大道两旁的高楼大厦是他们的战斗场所，高耸入云的楼层一眼望不到头，外形设计得如同未来建筑，庄严神秘富丽堂皇。靠近市中心的是这座城市的最大购物中心HMF，也是楼层最高的建筑，这里有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产品，花样种类多到令人咋舌，有世界名牌也有亲民货品，集娱乐休闲购物于一身。每天来这里的人络绎不绝，特别是在这样的天气，进去里面避避暑吹吹冷气也是不错的。楼身外面的玻璃镜把这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有时候还有三五成群的鸟儿在上面飞过，空中偶尔飘过来的几朵白云也会在上面逗留一会儿，整栋楼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型电视机向人们播放着这个城市的精彩和美好。

　　隔了一会儿有架客机在头顶上空掠过，机身低得热气仿佛都能扑到人们脸上，与周围的雄伟建筑相得益彰，在这座城市中漫步，恍如身处在异世空间。

　　在市中心的第二个街道向左拐，一直往里走，城市的喧嚣一点一点地被隔断，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也慢慢往后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破旧的楼房公寓。再往深里走，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简陋的牌坊，上面写着的文字颜色已经斑驳，但却还能清晰地辨认出“亦希村”三个大字，这便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城中村了。

　　踏进“亦希村”的那一刻，城市的繁华不见了，外围的高楼大厦也变成了一把把遮阳伞，虽然挡住了毒辣的阳光，给人们带来了一丝清凉，却也使得这个城中村处在一片阴暗之中，只有夹缝中的一方明亮给这片区域带来一点生机。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人们对生活的热情。

　　行走在拥挤的街道上，两耳充斥着嘈杂的声音，有饭店老板的吆喝声，手机店里播放的摇滚音乐，特价商品店里用喇叭播放的“吐血大甩卖，真皮鳄鱼鞋一律29元！一律29元！”的喇叭声，还有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等等。因为现在是早上，卖早餐的比较多，生意最好的要数平安街上第一家王婶儿家的“正点”早点了。

　　她们家卖的包子皮薄陷儿足，豆浆又浓又香，而且价格还不贵，人们都愿意来到这买早餐，现在店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看到这么多人买早餐，王婶儿心里乐开了花。

　　车辆在羊肠小道里胡乱行驶着，一般是装满包裹的三轮小货车和送外卖的摩托车、自行车比较多，大一点的车辆开不进来。因为没有人管，所以很容易撞到人。可不，平安街前面拐角处就有人嚷嚷开了。

　　“你怎么开车的你！！！不知道转弯慢行吗！”

　　原来是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撞到了一个中年妇女，看样子好像不是很严重，只是原本白色的棉布裙上面蹭上了一点泥巴，看起来就像沾上了屎。“对不起，对不起，客人在催单，我一心急就开快了些，您、您没事儿吧？”外卖小哥看到撞到了人，立马下车扶起她，一脸愧疚地说道。那妇女看他年纪也小跟自己儿子一般大，他道歉态度也诚恳，心里的气也消了一半，于是就对他说道：“以后可别再这样了！幸亏我也没啥事儿，要不然可有你哭的！”“不会了，不会了，谢谢您了。”

　　一场突发事故就这么解决了，住在这里的一般都是外地人来到这里打工的，大家也都明白在这座城市生存的艰辛，所以一般的摩擦大家也不会刻意为难你，好好道个歉就能化开干戈。

　　从这个拐角处往里走一百米，在一处居民楼停下，这栋楼有五层高，里面住的都是来这边找工作的年轻人，因为租金便宜，现在已经住满人了。大门的锁已经坏了，也没人修，任何人都可以在里面出入。

　　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上走，走到四楼402门前停下，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在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屋里的摆设一目了然。

　　有几个破洞的红色沙发上胡乱放着几件衣服和一包没吃完的烤肉味乐士薯片。前面的小木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还有几个横七竖八的青岛啤酒瓶，只有一个立着，里面还剩一半的酒。上面一台缺了一个扇叶的台式电风扇在摇头晃脑胡乱吹着，把烟灰缸里最上面的烟灰吹落了一地。桌腿下有几双脏袜子，都是带有卡通图案的，有一只还破了一个洞，还能穿，就是泛着一股酸臭味。

　　桌子的左手边是一个原木衣柜，上面被白蚁咬得千疮百孔，门也关不紧了，有几件衣服的边边从里面露了出来。衣柜旁边有一扇门，里面是厨房兼卫生间，仅用一面墙隔着，空间小到只能容下两个人。

　　屋子正中间靠墙的位置上放着一张单人床，蓝色格子夏棉被被撑起了一个人型弧度，但是却看不到人。

　　“嗡......嗡......嗡......”有手机震动的声音。

　　这时被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一只略显苍白的手从被子底下伸了出来，在床上乱摸一阵，有几团卫生纸从床上掉了下来。终于找到手机了，一个顶着鸡窝头的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按了接听键放在耳边听起来。

　　“保小宝！！！我限你今天把房租交了，要不然就赶紧卷铺盖走人！”耳边传来了房东震耳欲聋的声音，保小宝不禁把手机拿开了些，等那边吼完了，才又放在耳边声音沙哑地说道：“刘哥，我保证今天一定交房租，你等着吧！”

　　“他奶奶的！不就几百块钱吗，整天催催催，催鬼啊！”保小宝从床上爬了起来愤愤不平道。要不是这几天感冒发烧，没法出去“上班”，他至于连几百块钱也拿不出来吗？

　　“嘶......”保小宝觉得头有点疼，睡了三天了，总算是好得差不多了，烧也退了。果然昨晚的运动效果显著啊，出了一身汗，今天身体明显轻松很多，就是手有点酸。

　　该出去挣钱了，要不然就真的要被那死房东赶出去了。这样想着，保小宝迷迷糊糊从床上下来，穿着人字拖走进了卫生间。

　　小小的洗漱间里有一面电脑般大小的镜子，保小宝双手撑在洗漱台上，慢慢睁开了眼睛。镜子里是一个肤色略显苍白的年轻人，挺翘的鼻子，因为发烧而异常红润的薄唇，还有泛着水光的挑花眼，再加上眼尾的美人痣，此刻竟有点楚楚动人的感觉。就是眼角厚厚的眼屎破坏了整体美感。

　　“操！怎么生个病就变得这么娘炮了！”保小宝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点想吐，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故意摆出一副凶悍的样子，这才满意地刷起牙来。这样才符合本大爷的气质嘛。

　　洗漱完，保小宝回到房间坐在了沙发上，拿起薯片就着半瓶啤酒吃了起来，因为薯片放了一夜都不脆了，他只吃了几片就把它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啤酒喝完了，保小宝还是觉得很饿。

　　算了，出去吃吧，今天就早点“上班”吧。保小宝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柜门，从花花绿绿的衣服堆中挑出了一件纯白色体恤和一条破洞牛仔裤套在了身上，再从柜子底下拿出一双山寨耐克球鞋，走到沙发前坐下。他从地上拿起前几天穿过的一条袜子放在鼻间闻了闻，那味道熏得他直翻白眼，于是扔掉拿起另一条。

　　嗯嗯，这条还好，没那么想吐。保小宝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它套在了脚上穿起鞋来。你还别说，这么一打扮还真有点阳光少年的味道。只可惜，保小宝做的事一点儿也不阳光，甚至还被人唾弃。

　　保小宝收拾完，从沙发上的几件衣服口袋里七拼八凑地拿出一百块钱和两个钢镚，带上手机，把门一锁出门去了。

　　保小宝一路吹着口哨走到平安街“正点”早餐店前停了下来，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两个人在那里买早餐。等那两个人走了，保小宝就走到窗口前对着正在清理台面的王婶儿说道：“婶儿，几日不见，你咋又变漂亮了呢？”

　　听到声音，王婶儿抬起头就看见保小宝一张放大的笑脸，好不灿烂。

　　“哎哟，你这死孩子，瞎说什么呢，都一把年纪了还漂亮什么。小宝啊，婶儿可是有几日没见你来买早餐了，我之前还特地给你留了几个大包子，也不见你来，是不是吃腻了？”王婶儿第一次见保小宝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他，觉得他特别像自己死去多年的丈夫，人虽然不正经，对自己却是好得没话说，所以每每看见他就会想起自己的丈夫。再加上保小宝经常来这里买早餐，这一来一往的大家也就熟了，保小宝也会是不是逗一下王婶儿，王婶儿也不怒，反而每次都会给他留下最好最大的包子。

　　“婶儿家的早餐这么好吃，哪儿有吃腻的道理，只是最近有点事，这不忙完了就立马过来了吗。哎，婶儿，还有没有包子，好几天没吃，我都馋死了。”保小宝说完还舔了舔嘴唇，就差没流口水了。

　　王婶儿看他这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只见她转身从笼屉里拿出两个包子用袋子装好递给了保小宝，一脸慈爱地说道：“这是最后两个了，你吃吧，婶儿不收你钱。”

　　“这哪行，钱还是要给的。”保小宝一边接过包子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拿出五块钱放在窗口上就一骨溜跑了。

　　跑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回头向王婶儿喊道：“正点婶儿，回头见，拜拜！”说完还向王婶儿抛了个媚眼，然后挥挥手，走了。

　　“这孩子。”王婶儿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收拾起来。

　　保小宝拿着包子走出牌坊，在公交站候车处坐了下来，吃起了包子。

　　正吃着，前面开来了一辆公交车，保小宝看到上面的数字后，眼睛一亮。他赶紧吃完包子，在车门关掉的那一刹那快速跳了上去。还没等他站稳脚车就开了，他身体一踉跄差点摔倒，幸亏扶住了身边一个男人。保小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额，应该是一个中老年人，看起来有六十岁了，还真是老当益壮啊，站得这么稳。

　　车上已经没有空位了，保小宝挨着那个老年人站着。

　　真是世风日下啊，看到老年人也不懂得让座，一个个在老弱病残座位上坐得倒是舒服。保小宝在心中腹诽到。

　　这会儿，保小宝看似站得老实，可眼睛已经开始到处乱瞟，寻找下手目标了。瞟了一大圈，他找到了目标，就是靠他最近和他刚才为他打抱不平的老年人。因为他发现这个老年人宽松的裤兜里有一个黑色的智能手机，以他多年的作案经验来看，这个手机不一般。

　　锁定目标后，保小宝要开始行动了。现在他们还是有点距离，不好下手，容易暴露。所以第一步就是贴近对方，过程还不能太刻意。

　　保小宝现在正一点一点向对方靠近，近到碰到了对方的手臂。或许是靠得太近了，老年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糟了糟了，不能让他产生怀疑，怎么办？怎么办？突然，保小宝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诶诶诶，你们别挤呀，我这边都快把人挤下去了。”保小宝一边大声嚷着一边趁机又往老年人那里挤得更近了些。

　　这时，在离他有一个人的距离的小学生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保小宝四周空荡荡的位置，向他投来了关爱智障的表情。

　　保小宝对此不以为然，还在拼命往旁边蹭着。

　　“前面到站，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保小宝心中一喜，机会来了！

　　“嗞——”车子到站了，因为惯性，保小宝趁着身体往前倾的机会，快速把手伸到老年人的裤兜里，两个手指用力一夹就把手机偷了出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揣进自己裤兜里，一个箭步跑出了车门。

　　“呼——”保小宝一直跑到无人的角落才停了下来。等气息平顺了些，他才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端详起来。

　　这个手机外表是黑色的，比爱疯七要大一些，背面左上角有一个金色的Logo,有点像人类的心脏。外形设计简单质感却是极好，摸起来手感很好，好像市面上都没有发行过这种手机，是新研究出来的吗？这种黑色和平时看到的不一样，好像颜色会流动一样，看着看着容易使人陷进去。

　　保小宝只盯了一会头脑就有点发晕了，他眨了眨眼睛，找到开机键用力按了下去。可是按了好久都没见它有反应。

　　“别不是坏了吧！”保小宝又按了几次，手机屏幕还是漆黑一片。

　　又试了几次，结果还是如此。保小宝放弃了。

　　“他奶奶的！老子费了老大功夫，这货居然是坏的！”保小宝气急败坏地把手机一丢就要走。
　　“嗤！瞧我这脑子，手机开不了机，除了坏了，还有可能是没电了啊！”保小宝一拍自己的脑门突然想到了这个，于是他又捡起手机拿回去了。

　　“老兄，你可给我争气点，就靠你生活了，知道不。”保小宝对着手机自言自语道。

　　在不远处一个黑暗角落处，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保小宝，有些光反射到他脸上，是刚才那个老年人。

　　看到保小宝走远后，他用手在脸上的边缘处摸索了一阵，然后轻轻一扯，一张人皮面具就被撕了下来。

　　这是一张脸部线条坚硬，五官深邃且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从口袋里拿出墨镜戴上，把这套老年人衣服脱掉，露出了一身黑色劲装，颇有点电影里特工的味道。接着他拿出另一部黑色手机打起电话来。

　　“老板，任务已完成。”

　　“好的。”

　　他机器般地说完这些话，一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