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过难再获》naso

4、第四章

　　溪星苒探望过后的第二天，溪语然带着炎曳回溪家交代孩子的事。
　　那一天过的极其混乱，炎老听闻消息也来到溪家。
　　被溪明国追打着满屋子跑，溪明国气他相交多年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
　　炎曳也被溪星苒的大伯溪语西打得无比凄惨，浑身挂彩。
　　为了求得溪家原谅，以炎曳自断右腿告终。
　　苦肉计的效果甚好，毕竟溪家人也不是真要他们离婚。
　　三哥炎焱知道了消息，难以接受。
　　冲动之下动手揍了异母兄弟，导致其与炎曳一起进了医院。
　　炎老得知并没有理睬小辈之间的打闹，缠着溪明国喝酒赔罪。
　　商议之后只好由溪星苒代为探望赔罪，她与容珩多年善后此类事件经验丰富。
　　。。。。。。
　　市中心医院，星苒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位。此时的她换了一身白色套装，得体的剪裁包裹着高挑有致的身材，套裙下露出紧致匀称的小腿。
　　拿好副驾驶放的百合，对着镜子整理散乱的长发。
　　不远处一男人吸引她的目光，那人病号服外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修长的手指夹着半根正在燃烧的香烟，身下散落一地烟头，凌乱的头发就那么立着。
　　细长的眼睛不大不小深邃邪气，面部轮廓冷俊凌厉，英挺完美的鼻子，略显薄情的唇，那上扬的眉更添霸气狂妄。
　　在他身上找不到半点美好阳光的形容，如此阴郁危险却让人甘愿臣服。宽大的风衣挡住了身材，溪星苒猜想风衣下的身材理应不错风流倜傥。
　　她身边不少长得帅气或好看的男子，至今没见过比容珩更好看的人。
　　如他一般不羁凛冽的却从没有过，举手投足散发着十足的男性魅力，桀骜的好似可以掠夺一切却又不在意。
　　他很耀眼，尽管他此刻面无表情也不阳光。
　　溪星苒见他的第一眼，他就仿若利箭一样刺中她的心。
　　调动她所有名为不安分的细胞，引她想要一探究竟。
　　收回心神，她锁好车，前往普外科。
　　她对那人所知的也只有姓名及年龄，比自己大5岁今年27岁。
　　炎老为他起名炎寂，轻轻敲了敲病房门无人回应。
　　溪星苒打开门走进去，凌乱的床铺上空无一人。
　　将带来的百合，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刚想要敲房内洗手间的门，就见一男子推门进入。
　　正是楼下吸烟的那位，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有的人遇见第一眼，心中就有了定位。
　　炎寂目光冷冷的打量着溪星苒，她与溪语然相似的容貌让他不适。
　　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溪星苒，踱步到床边慢慢躺下。
　　“你好，我是溪星苒，溪语然是我的姑姑。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他刚刚具有侵略性的眼神让她不适，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他目光之下。
　　溪星苒善意的介绍自己的来历，试图缓解二人之间的尴尬。
　　“你好，我不好。你是来看我死没死么？”他丝毫不掩饰他的嘲讽，语气恶劣不给她留余地。
　　炎焱找他在意料之中，溪家的人找他，想想就有意思。
　　“对于炎焱的行为我很抱歉，他个性一直比较冲动。”
　　溪星苒走到给家属准备的沙发上坐下，她想过对方会有敌意，这么深却始料未及。
　　既然他不客气，她也没必要对他礼让。
　　伸手扶了扶额头，思考对策。
　　她只把他当作被打的人，却没考虑到他特殊的身份会增加和解难度。
　　这件事是炎焱处理不当，无形中她的底气弱了三分。
　　“抱歉？冲动？你是觉得把我打的肝脏轻微出血不严重是吗，也许过一会我就大面积出血，胆汁流入腹腔抢救无效死亡。到时你可以试着对警察说抱歉，看看冲动为理由会不会免去牢狱之灾。啊，我忘了溪家跟炎家都是名门，到时你们可以用钱解决。”
　　炎寂眼神异常凌厉的看着溪星苒，熊熊怒火似要把溪星苒燃烧成灰烬。
　　她是来奚落他，为溪语然出气的么？
　　“我想你应该冷静下来，溪家跟炎家当然不会只手遮天，我相信你也不会计较这件事。你们毕竟是一家人，你心里清楚闹大了谁都没有好处，我相信炎焱哥也不是有意要伤害你至此的。”
　　炎寂听完她说的话，玩味的笑了起来。
　　伤成这样不是有意，他哪天有意他不是要找人给他收尸。
　　“小丫头，你这套还是留给你能玩得起的人用。吓唬我？到时损失最大的肯定不是我，你觉得我还有什么能失去的么？你接下来不会说炎焱是我的弟弟让我念手足之情吧。你不是那两个老家伙派来的，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溪家来人的目的很清楚，不过一个这样的女孩能解决什么问题。
　　溪星苒当然不认为他们之间有手足之情这种感情，他也的确无所畏惧，一个人没有在意的东西确实可怕。
　　“我昨天听说了你的事，对于你经历的一切我表示遗憾。要怎么样才能解决问题，你这样愤怒不只是针对炎焱是么？”
　　溪星苒认为，他的愤怒不是因为受伤住院。
　　他对溪家对炎家充满仇恨，受伤是他报复的方式？
　　“他们过的都不好，我就开心了。怎么解决？我并不想解决。”炎焱打他时他没还手，就是想看看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可却来了这么一个丫头，他更加咽不下这口气。
　　“就你现在受的伤，想把炎焱关起来是不可能的。”
　　他的确没什么可怕的，却也没有什么能拿来当作底牌的。
　　难不成他以为他以自残的方式，能得到意料之外的收获？
　　他这般模样躺在这，炎焱却毫发无损。
　　说他不是故意的，都没有人相信。
　　“我的存在，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折磨。还需要把炎焱关起来？”
　　炎寂不是蠢到靠受伤博取同情的人，他只是想看看炎曳会怎么办。
　　不意外的炎曳没有管他的死活，连炎老头都没有出面。
　　他的存在竟如此让人生厌？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真是豁的出去。”
　　不止溪星苒的家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他自己对于自己的出身也厌恶至此。
　　“只有这样我才感觉松了一口气，等你有像我一样恨的人，自然就会如我一样豁的出去。”
　　他会用尽浑身解数让他们痛苦，开心么？这么多年也只有现在开心，只是还不够，不够开心。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幸福让他寝食难安。
　　“你想一想炎爷爷，他毕竟养了你，还要让姑姑姑父承认你。这么多年你都过来了，继续那样过下去不可以？你一个人的仇恨并不能改变任何，不如见好就收试着和平共处。”
　　溪星苒只想维护自己的家人，他确实痛苦、无辜，可在她眼中他的一切行为都没有意义。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接受一个意外，她对他也是如此。
　　“此事与你何干？我要溪语然离婚，要炎曳妻离子散。爷爷？我如今这般模样多是拜他所赐，他认我回炎家一切就可以抹平么？造成这一切的是我么，他们做的事让我独自承受承担后果？我是想和平共处，可你们两家人给我机会了么？”
　　现在让他消失已经不可能了，他们哪怕对他有一丝丝善意他都会考虑放过他们，他的人性他的善良早已让仇恨消磨殆尽。
　　与他从小受得白眼比这算什么，就这样就谈和平共处了？
　　还真是娇气，谈弥补，放手，对不起晚了。
　　“姑姑离婚是永远不可能的，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不论她愿意与否，为了姑父她都会试着接受你。”
　　溪星苒试图让他明白他的立场，不要让仇恨蛊惑的迷失方向。
　　炎寂对溪语然的仇恨根深蒂固，从他懂事起他妈就拿着溪语然的照片，告诉他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他才没有家，是因为她爸爸才不认他。
　　炎家也确实为了稳定溪语然这么多年让他隐姓埋名，要不是老头子岁数大了心软了，他还不知道要哪年才能出现。
　　“是你傻还是我看着天真？若是你觉得凭几句话就能化解，那你真是想太多了。难道你们这两家人低下高贵的头颅，说句不好意思，我就要感恩戴德的算了？”
　　炎老为了儿子牺牲了他，他妈为了钱牺牲了他，他爸为了溪语然牺牲了他，就连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都站出来让他妥协，他自认为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这些人的事。
　　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所有的人都想着从他身上夺取。他们不过是知道了一个他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从出生到现在又是怎么接受怎么挺过来的。
　　妥协听话要是有用，也不会有今天的事。他恨的不是他们抛弃他不认他，而是他们在他的面前摆出受害者的样子，想想就让他恶心。
　　多年积累的怨恨委屈，早在他心里连着血肉生根发芽。甚至不介意毁了自己跟他们同归于尽。
　　“跟你说句实话怎么样，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认同，我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想那一切并不容易。我今天来主要是跟你讲和的，现在我想你是不会同意的。有关炎家的一切想必你想的很通透了，多说无益。你今天要是个软弱的性子，炎焱打了你我们不会觉得有所亏欠。谈谈能让你不再闹的条件？”
　　溪星苒突然觉得再绕下去没有意义，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从出生到现在二十七年，时至今日炎家才有意让他回家，确实不是她几句话能释怀的。
　　对于这种被抛弃而愤恨的感觉，溪星苒曾经也深有体会。
　　她母亲季芸与宁西在一起之后，伤透了她的心。
　　看着自己最亲近最依赖的人，与他人幸福生活不顾自己。
　　的确能让人失去理智，想要毁了一切。
　　溪星苒不过那样生活了两年而已，现在想想还是释怀不了。
　　“你能承诺我什么？” 不过是仇恨外包裹着虚情假意仁义道德，他要的她给不了。
　　“我来之前，姑姑已经授意我。会给你炎家家产的一半，这本身就是你应得的。你应该不愿意与他们住在一起，以后大家互不干扰即可。”
　　探望是其一，其二就是溪语然交代她的财产分配。
　　溪语然虽然不能成为他的母亲，在财产上却也不会吝啬。
　　“家产的一半，溪语然还真是大方。可我并不满意，用钱打发我？太过大方了。”
　　他想要的无非是炎曳的认可，这么多年缺少的关爱而已。
　　他们却甩给他钱，他们不给该是他的也是他的。
　　“你想要家？”溪星苒隐约能感觉到他的症结所在，却不确定。
　　“我想要家？我不想，也不想别人有。”
　　炎寂虽做到了搅浑炎家的水，却无疑处在弱势，有武器的人不会选择肉搏。
　　人总是对与自己有相同遭遇的人产生亲近感，溪星苒此时很理解他。
　　“我可以作为妹妹照顾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她犹豫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妹妹？我不会乱认亲戚的，你要是想照顾我。做我的女人，我只恨你一个如何？”
　　他有恨，她有家。如果仇恨能转移，那么爱是不是也能转移？
　　这么多年炎寂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美好是假象背后无一不是丑陋的真相。
　　也只有像他这样一穷二白的人，才能活得如此放肆。
　　“怎么，你喜欢我？”溪星苒这么多年在国外，从未做过出格的事。因为季芸，她对男女之情很抵触。
　　“你这样美丽又有身份的女人，谁会不喜欢？”炎寂轻佻的挑逗她，并不在意玩笑的尺度。
　　最重要的是，她是溪语然的侄女，跟她在一起百利而无一害。
　　“我与你在一起能得到什么好处？”如果可以拿来利用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在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找事怎么样？你比炎家一半的财产都有用，为此你应该荣幸。”她将成为他底牌之一，用来攻击溪语然与炎曳。
　　“你知道财产还是会给你的，有我没我都一样。而我弄不好会成为你攻击姑姑的武器，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我会听话，而你需要我听话。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代表你对你姑姑非常重视。我们之间的事你不会放任，不如在我身边更好监视。”他话中的蛊惑意味浓重。
　　“这一切做妹妹也可以，你要家人。我成为家人，一拍即合。我与你要是男女关系，两家人知道了不会比你的出现好多少。”
　　如果炎寂是个陌生男人，她很可能对他感兴趣。
　　“你弄错了一点，你在我这只有一种可能出现。就是我的女人，担心家里可以隐瞒。你不说我就不会说，只要你不爱上我，这对你来说没有损失。”
　　而他有自信让她爱上他，所说的一切便不再成立。
　　当一个女人爱上时，便不会想要隐瞒关系。
　　“你这么有自信可以利用我？你怎么知道你不会爱上我？”炎寂的自信让溪星苒很反感。
　　她讨厌他把她握在手心的样子，她看起来很简单很容易吗？
　　“你要是有那个本事，更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不是吗？看是我先放弃仇恨还是你先爱上我，敢不敢？”
　　“你受伤期间我会照顾你，至于你所说的，看你的本事吧。”
　　溪星苒无所谓的说，她照顾他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他要做什么，与她无关。
　　“溪语然和溪家知道你要照顾我吗？我简直忍不住要为你摇旗呐喊。”
　　他完好的那只手臂垫在脑后，嘲弄他们溪家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完全不在乎她的无所谓，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喜欢他。
　　“只有心浮气躁的人才会逞口舌之快，有时间不如养养你那出血的肝脏。别大仇未报就死于大出血，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心思调侃别人。”
　　炎寂整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拿他们找乐子。
　　“我死于大出血不是正好称了你们的心意，省去多少麻烦。”
　　炎焱会因此进监狱，炎曳白断了一条腿，溪语然每日以泪洗面等着儿子出来，这样的结局似乎也不错。
　　“要不是炎焱把你打成这样，我真是要谢谢那个让你丧命的人。”
　　溪星苒或许真是未老先衰了，竟然在这跟他讨论这么没营养的话题。
　　“我要是死了，记得给我多烧几个爸妈。”
　　炎寂脱口而出的话，让溪星苒的心揪疼。
　　细细麻麻的，窒息般的痛。
　　“你放心，你命硬着呢。我应该没有机会给你烧纸。”溪星苒意识到，只要跟炎寂在一起。她不知不觉就变的跟他一样有棱有角，说话带刺儿。
　　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道：“你先在这休息，我还要去汇报你的情况呢。”不想再听到让她揪心的话，是不是生活在痛苦中的人，随便一句玩笑话，都苦涩的让人皱眉。
　　“嗯，走吧。”他细长的眼睛眯了眯，在她转身之前先背过身去。
　　看着他略有些消瘦单薄的背影，仿佛回到了下午她第一次见他时。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耀眼。”留下这句话后她便转身离开。
　　床上的他眉毛扬了扬，屋内很快染上了一室孤寂。安静的好似谁都没有来过，只有桌上的百合散发着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