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归海》好喝的汤

6、第六章

　　“我十一岁那年一伙魔修闯入了村子屠杀了村里的人，我那时贪玩，在河边的芦苇荡里睡着了才躲过一劫，待到傍晚回家之后就…全没了。父亲、母亲、隔壁的张大叔…血流的满地都是，把地上的黄土都浸透了。全村除了我只剩下书塾的先生。” 顾千川强忍着泪水“当时一位明岳山的长老救下了先生，但是来不及救所有的人。我从那时起就立志要修仙，杀光魔修，替村里的人报仇。”

　　段梨深看着顾千川，怒目圆瞪，不像在说假话。顾千川十一岁那年，应该正是四年前，那年流华回朝中探视生病的母亲，归来途中正遇上魔修的埋伏，被师父所救带回师门。顾千川所说的应该就是那伙人，那个救人的长老应该就是自己的师父。时间地点也都能对得上。这其中的故事段梨深只听师父和师弟流华轻描淡写的提起过，也不知顾千川所说到底是真是假。

　　“村中的人都世代种田，没有灵力，魔修从他们身上也吸取不到什么力量，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只是因为看到了他们的脸。魔修来到村子里看到人便杀，村子里都是些手无寸铁的人，大家根本来不及逃跑，就都被杀害了…”

　　修仙者修天地灵气，进程会缓慢，而魔修修万物灵气天地间无论何种生灵都可以助他们修行，所以曾有魔修吸取仙修的灵力，以提升自己的力量。魔修最盛行的时候，无数修仙者就惨遭其手，其中就以魔教最让人闻风丧胆，一时间硝烟四起，魔修与修仙者成了不共于水火之势。后来，在三大门派的全力围剿下，魔修渐渐被消灭，只剩下魔教的余部在苟延残喘。段梨深一直只以为这只是在于修魔与修仙之间的战争。

　　段梨深一时也有些摸不清头脑。对段梨深来说魔修有坏人和好人，修仙者也有坏人和好人。坏人和好人本不应由仙魔来区别的。母亲早年一直带她东躲西藏，躲得不只是修仙之人，母亲无意识的话中段梨深知道魔教里有一些坏人也在找她们。段梨深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至少看样子顾千川并不是魔修，她也不能和他透漏出自己的身份。只好先坐到顾千川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安慰他“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在明岳山，这里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不会有魔修再来害你了。”

　　似是感受到人体的温度，顾千川的心情也慢慢恢复平静了。“师姐，我知道你一定有话想问我。”

　　段梨深抬起头来望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顾千川接着说“师姐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掌门的琴房吗？”

　　段梨深淡淡的笑了笑“你想说，我便愿意听。”

　　顾千川望着段梨深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我杀了人。杀了一个魔修。”

　　“什么？”段梨深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一个十四五岁，看着还像营养不良的八灵根的农家小子居然能杀掉一个魔修，段梨深不由得绷起了神经。

　　顾千川点点头接着说“自从村里的人被杀之后的这几年，我就在大陆到处辗转，想要拜师学艺，将来杀光魔修，可是没有人愿意收下我。就在明岳山招生开始的一个月前，我来到山下想要报名考试，遇到了一个魔修，那个魔修也想来参加这次的考试。我便趁他练功的紧要关头把他杀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已买通初试的师兄给自己买了一个进入内殿比试的名额，我就顶替了他的名额才来了明岳山。”

　　“你怎么知道他是魔修。”这个顾千川比段梨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也是阴差阳错”段梨深竖起了耳朵“我误喝了小二给他房间送的水，不知怎么喝完以后我眼前就凭空冒出几个字来‘三月初三潜入明岳山，万事已妥，静待教主下令’。我想这字一定是魔修传令的方法，魔修长久以来行踪神出鬼没，难以被人发现，一定是靠着这种方法传递信息，才一直没有被正派所发现。”

　　“这件事你还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我在杀了那个魔修以后从他身上翻出了一些东西。其中有一张明岳山各种布局法阵的路线图，还有掌门琴房的布局图，图上特意标注出了一个红圈，我对此十分在意，便偷偷溜进去查看的。师姐，这些一定是明岳山内部的人流传出去的，恐怕明岳山已经被魔修人的人潜入了…我不知道山中该相信谁，掌门还迟迟未出。我就只将此事告诉师姐你了。”

　　段梨深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么看来顾千川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他并不是魔教中人，只是误打误撞把教主原来派来的人杀了又顶替他来的明岳山。但是他知道了太多的秘密，不能留他的性命了。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顾千川咬了咬嘴唇“这次的事是我太鲁莽了，我私闯掌门的琴房是我的错，我甘愿接受惩罚。此事我准备不再对别人说起，等掌门出山，我再参奏掌门。师姐也不用担心，这件事我自己一力承担，师姐就当没听说过，我不会将师姐卷进来的。”顾千川温和的笑了笑，想要减轻段梨深的担心。

　　“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明岳山千年的基业。只凭你今天一面的说辞实在难以使我信服。但是如果此事是真的，那就是刻不容缓的大事，恐怕你也被魔修的人盯上了，掌门不知何时能归，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龙潭虎穴。”

　　顾千川听了微微一怔，自己有多久没有被人这么关心过了，这些年一路艰辛风餐露宿，吃不饱穿不暖，处处要看人脸色，但是师姐从第一眼起，一直对他笑着，温柔的安慰他。纵使师姐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我把从魔修身上搜到的东西都藏到了一个地方，只有我自己知道。半月后，面壁期满，我就去取来给师姐，师姐就能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好，事关重大，在此期间你不要再和旁人提起这件事。我先回山门好好考虑接下来的行动。你先不要轻举妄动。还有一件事，山里现在有闲言碎语传你是魔修的卧底…”

　　“我怎么可能是魔修的卧底”顾千川激动地叫了起来。

　　“这件事怕是有人故意引起谣言，可能你进琴房已经引起了魔修的怀疑，你手中的东西一定很重要。你千万沉住气，不要上了魔修的当。”

　　“我知道了。”

　　段梨深起了身，正了正裙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我最近要开始闭关，怕是在此期间不能来看你了。”

　　顾千川心里有点不舍，但又没有什么立场来挽留“那…师姐早点回去吧。酉时一过，这里就要开始下雪，回去的路就不好走了。”

　　段梨深点点头“那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顾千川望着段梨深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不禁暖暖的，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还有师姐站在自己的身边。

　　今天发生的事着实让段梨深收到了打击，顾千川不是魔教卧底，他杀了教主原来派来的人，还拿走了重要的东西。而自己帮助他进到了明岳山内室，如果被怪罪下来恐怕母亲也会受牵连。不过好在，顾千川现在很相信自己，只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要自己拿到东西之后，杀了顾千川，嫁祸他是魔修，便能神不知鬼不觉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将这件事通知母亲。

　　正想着，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漱漱的雪硬硬的打在身上有些疼，段梨深运起功法，身上罩上了一层薄薄的保护罩。天空被黑云完全遮蔽住了，耳边只有风声，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段梨深走在下山的路上，不禁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天。在那片林子里，也是这样的天，也是这样的雪。师傅牵着她小小的冻得通红的手走下了山。她来到了明岳山从此抛弃修魔重新学习修仙。这些年来自己早已背弃修魔的法门学习修仙，段梨深人生一大半的时光都在这里度过，师傅严厉的教诲，师兄弟嬉闹的笑声，读书时窗外的鸟啼，望晴瀑布每一次的日出和日落。段梨深不禁有些茫然，当初自己灵力被废就相当于一个废人，是师傅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带她回了明岳山，重新修行，这其中的艰辛不是外人能想象得到的。这十年的时光不是假的，欢乐、痛苦也都不是假的。无论怎么看段梨深都是一个修仙者无疑。而她现在要做的无疑是背弃了这十年的时光，背弃了明岳山。段梨深想，自己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不知道。段梨深自觉自己应该不是一个坏人，无论是修魔时还是修仙时。但她潜入明岳山为魔教办事，还有她接下来要对顾千川做的事，怎么想都是在做坏事。如果可以选，她也不愿与明岳山为敌。母亲是段梨深和魔修唯一的联系了。没有母亲段梨深就能抛下魔修重新开始。但她怎么能抛下呢，她的一切都是母亲给的，母亲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母亲说的什么她都会做的，纵使母亲对她做过些什么，也一定是有她的苦衷的。

　　空气越来越冷，段梨深甩甩头不愿多想，加紧了脚步赶回去，这件事不是自己能够定夺的，还是早点通知母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