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妖精传说》温阳之溪

2、妖精与梦

　　希尔维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这个梦很长，仿佛是一个女孩绚丽又凄美的一生，这个梦又很短，比起妖精漫长的寿命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
　　而清晨醒来，梦里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了。
　　希尔维娅起床整理被褥，从衣橱里挑出一件做工精致的礼服换好，站在盥洗台前梳理自己一头微卷的金红色秀发。
　　她收拾好一切，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望向房门的位置。勇者恰好推开门，站在走廊外，与她四目相接。
　　“昨天休息的好吗？”勇者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青年，他的声音既带着少年人的天真与纯净，又透着成熟男人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笑容魅力十足，每一个女孩都会为他深情的凝望动心。
　　“勇者，你又在担心多余的事情了，妖精本来就不需要像人一样每天睡觉，养精蓄锐。”希尔维娅一边说着一边穿过门，向走廊尽头的公共餐厅走去。
　　“希尔，你知道，我只是关心你。”勇者追上希尔维娅的步伐，想要捉住对方纤细的手腕。
　　希尔维娅却先一步停下脚步，沉声道：“勇者，你只需要明白，奥诺尔的事不是我们之间任何人的错。我，会替她报仇。”

　　方舟的结局不止一次警醒着人类，面对邪傀，所有人需要团结，可妖精终究和人是不一样的。勇者心中默想道。

　　勇者和希尔维娅并肩走进餐厅，另外三对搭档已经在享用各自的早餐。勇者的食物以汤和面包为主，妖精则喜欢新鲜的果实。
　　希尔维娅没有什么胃口，只得贴心的摆弄着餐具，将盘子里的沙拉按照原材料分开。
　　“刚才接到巡逻队的消息，今晚10点，邪傀会袭击35号基地，领导者是亚狄斯。”
　　拥有冰蓝色长发的妖精名为碧翠丝，她的搭档是一位30岁左右的女性勇者。这位女勇者也是军事特勤处的最终负责人，特勤处所有成员的行动都由她来指挥。
　　“亚狄斯？！以我们现在的状况，想要打败危险级别为S的亚狄斯，所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成年男性勇者说道。他的搭档是拥有一头宝石般闪耀的翠绿色长发的森之妖精——瑟露朵娜。
　　“这次的任务并非完全消灭，我们只需要提前埋伏，将亚狄斯击落到境界线之下就好了。”女指挥官解释道，并将一张35号基地的地形图摊开在餐桌中央，指着三个被红笔做过记号的位置说：“这次我们需要团队合作，全员都必须出动。”
　　“碧翠丝，为什么你的搭档总喜欢在早餐时间谈论工作呢？”向来崇尚自由的风之妖精洁莉拉，有些不耐地将勺子扔到盘子里。
　　碧翠丝优雅地喝着咖啡，不慌不忙道：“人类喜欢在饭桌上谈公事，这是他们的传统。”
　　勇者对接下来可以预想的糟糕发展感到头疼，他担忧地看向希尔维娅，希尔维娅立即察觉了他的目光，准备回以让勇者安心的微笑。
　　“碧翠丝、洁莉拉、瑟露朵娜负责伏击，希尔维娅作为机动小组在城门待命。”
　　然而当希尔维娅听到指挥官这样的决定时，温和的笑容在她脸上凝固，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反驳道：“为什么不让我参加伏击？我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强，我可以独自消灭亚狄斯。”
　　“我说过了，这次的行动，我们不需要消灭它，只需要按照上级要求在指定地点进行伏击，并将其捕获。”指挥官冷若冰霜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破绽：“如果你不满这样的安排，就留下来，待在军事特勤处，哪儿也别去。”
　　希尔维娅的视线依次扫过另外三名妖精同伴，她们根本不打算抬头，对餐厅剑拔弩张的气氛发表任何意见。
　　希尔维娅气愤地快步离开餐厅，她不明白，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往日一起嬉戏打闹的同伴，变得形同陌路。一位同伴的不幸离去，使得她们开始只与身边的搭档交流，甚至与人类共眠。
　　是因为害怕邪傀带来的恐惧吗？可妖精没有人类那么多情感，更加不会畏惧低自己一等的邪傀！

　　希尔维娅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她和勇者一起搭上巡逻队的飞船，前往远在千里之外的35号基地。
　　巡逻队的飞船于晚上九点在港口降落，希尔维娅顺着扶梯下来的时候，正看见大批的武装士兵带领平民撤离地面。
　　指挥官高声命令：“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伏击小组立即动身前往目标地点，机动小组交由治安队长指挥。”
　　“遵命，长官！”
　　“这些士兵看起来长的很相似。”希尔维娅等指挥官离开后，小声问勇者：“他们是？”
　　“他们是亚人士兵，是人类军队的好帮手，可以替我们做一些可能有生命危险的工作。”勇者回答道。
　　勇者也曾经和这些机械种亚人士兵共事过，那是一段他不愿再去回忆的残酷时光。幸运的是，后来他通过层层筛选，优胜劣汰，得以和强大的妖精种成为搭档，从而被国家赋予中校军衔。
　　“帮助平民避难也是危险的事吗？”希尔维娅继续追问道，勇者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士兵将平民驱赶至家中，然后返回地面，在各个路口严阵以待。

　　晚上9点50分，希尔维娅听见了从北方传来的邪傀——罗毕克的咆哮声。她启动圣剑，提醒勇者摆好防御姿态。
　　然而，治安队长却命令希尔维娅立即收起武器，前往南面的城门待命。
　　“您能保证这些平民的安全吗？这次的袭击不同寻常，罗毕克比平时咆哮得更加厉害。”希尔维娅质问道。
　　“我知道，但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况且治安队会竭尽全力保护平民的安全。”
　　勇者军衔在身，他比希尔维娅更有理由服从军令，他转身面向希尔维娅，调解道：“希尔，机械种天生就擅长战斗，他们能应对的。我们赶快去城门吧，也许指挥官对我们还另有安排。”
　　希尔维娅不忍看到勇者为难的样子，收起圣剑，张开翅膀，托起勇者，两人一同飞往南边的城门。
　　勇者通过风速，感受到了希尔维娅的焦急。城门的轮廓依稀可见，希尔维娅越飞越低，最后降落在城门前五百米的地方。
　　希尔维娅放下勇者：“勇者，你先去城门和其他人汇合吧，我必须回去城里，我听到了求救的声音。”
　　勇者皱起眉头，抗议道：“不，希尔，我们是搭档，我们不能抛下彼此！”
　　“勇者，只要你需要我，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希尔维娅说完，转身飞上天空，像一道流星划过夜空。她加速赶到城内，而城中正在发生的一切让她惊骇不已。
　　面部丑陋的罗毕克毫无阻拦地冲进平民的家中，背上的第三只手臂肌肉增生，经络盘虬，无情地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每间原本温馨的小屋，都传出绝望的惨叫与凄厉的哭喊。而机械种们只是面无表情地在门口设置上大型的钛合金捕捉笼，将离开房屋饱餐后的罗毕克抓个正着。而侥幸逃脱的罗毕克则在街道上继续横冲直撞，把没有收到自卫指令的士兵咬成碎片。
　　恐惧笼罩了这座城市，希尔维娅被脑海里接连不断的叫喊声刺激到失控。她发出一长段超声波，罗毕克被她纷纷吸引过来。
　　治安队长抬起炮筒对准希尔维娅：“妖精兵，你在做什么？！立刻停止你的行为，你现在的行动破坏了这次的计划。再这样下去，我有权对你射击。”
　　“我不管你们计划了什么，我都不会允许我所守护的家园被邪傀肆意践踏，人类被迫用自己的生命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希尔维娅话音刚落，她的双眼发出金色的光芒。治安队长卸下炮筒的炮膛，用拳头将自己打晕。
　　希尔维娅化出弓箭，迎上罗毕克大军。箭矢扫过之处，罗毕克的躯干全部四分五裂，黑色的鲜血洒满城市的每条道路。
　　可是，她还不够快！35号基地的城区总占地面积800亩，希尔维娅才扫平了南边的一个角落。
　　而这次袭击的罗毕克的数量是往常的两倍，乃至三倍不止。没有勇者的配合，希尔维娅很快感觉到疲惫。
　　正当她有一瞬间的松懈，一只罗毕克伺机朝她的后背扑去。
　　突然，一名士兵从街道一边的民宅里冲出来，腰后两柄刻有术式的机械臂炮口汇聚出两道能量波，射向罗毕克的手臂和脊背。希尔维娅感激又惊奇地看了一眼这位举止异常的士兵，抢在罗毕克回击前，击飞它。
　　士兵被希尔维娅强大攻击的余波震飞到十米开外的墙壁上，她的五脏六腑扭拧在一起恶心得想吐，眼前一片血红，脸部被迸飞的碎石割伤到面目全非。
　　可希尔维娅无法为一个受伤的士兵停留须臾，她必须重拾气力全速飞往下一条街道，清理更多地邪傀，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眼见城中的罗毕克大军已被清理了一大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希尔维娅皱紧眉头，看向空中突兀出现的异相。在紫色闪电和暗红色乌云纠缠的地方，一只丑陋的邪傀撕开天空平静的假面，从黑色的裂缝里信步闲庭地走出来。
　　邪傀有马的身体，蝎子的尾巴，两条二十米长的手臂和四条挥舞着刀剑和盾牌的较短手臂。它前后左右都长了眼睛，头顶和背部布满鳞片和背刺。这不是人们所见过的已知的任何一个邪傀，它黑红色的双眼，光是对视就给人极大的恐怖感。
　　指挥官心里一阵惊涛骇浪，按照总部的计划，这场精心策划，赔上一整座35号基地平民性命的陷阱，引诱而来的应该是和上次攻击27号基地的亚狄斯。
　　怎么会是这个……这个，新的上位邪傀？！
　　邪傀踢踏了几下马蹄，又一次发出尖啸。就连妖精种们也不由得捂住耳朵，以防被这巨大的音量震伤。
　　“人类，还有妖精，别想跟我耍花招，这次暂且放过你们，下次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邪傀说完，转身回到黑色的缝隙里，消失在空中。所有人被脑内回响的警告声吓到腿软，指挥官铁青着脸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碧翠丝的神色看起来也十分不妙。
　　“温莉，你还好吗？”碧翠丝担忧地将指挥官抱在怀里，轻声道：“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答应总部执行这个计划，其他人总有一天会知道一切真相的，尤其是希尔，希尔她可能会因此杀了你。”
　　“我不答应，也会死。碧翠丝，我别无选择。”指挥官的脸不见血色。
　　“邪傀大军已经撤退，我现在就带你回特勤处治疗！”碧翠丝抱起指挥官，向港口飞去。
　　希尔维娅榨干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背着弓箭回到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士兵面前，伸出手：“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的同伴能够施展治愈术。为了答谢你，我希望让她来替你治疗你的伤。”
　　士兵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希尔维娅离开后，它不幸被从牢笼里逃出的罗毕克咬断了右腿和另半边身体。它玻璃珠似的眼球虽然对准了希尔维娅的方向，却叫人没法判断它的视觉系统是否还在正常运转。
　　良久，士兵抬起唯一完好的右手，扯掉胸前的盖子。机械种的核心装有一块便于人类触摸交互的控制面板，上面滚动着各种族间的通用语——阿齐丹文。
　　「我的语音模块受损了，暂时无法说话，抱歉。」
　　「战后，会有专人来回收我们。」
　　「无需感谢，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这样做。」
　　希尔维娅眼底闪过一丝怜悯的水光，她坚定地伸着手，希望士兵能够回握住它：“我不能就这样扔下你不管，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意。”

　　勇者还是返回了城市，他不放心希尔维娅一个人。
　　当勇者看到满是罗毕克，人类和机械种士兵断肢残骸的街道，他终于明白了那头诡异的上位邪傀所说的意思。勇者的心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他凭借着搭档间的心灵感应找到了希尔维娅。
　　“希尔，我们必须快点赶去港口，返回特勤处。”
　　勇者见希尔维娅对自己视若无睹，反而朝一个机械种伸手似乎想要拉起对方，有些生气地抓住她的手腕：“你在做什么？希尔，我在跟你说话！”
　　“勇者，这个士兵刚才救了我，我想要答谢她，瑟露朵娜可以治愈她的伤。”
　　“瑟露朵娜只能恢复它的伤口，却不能修补它的身体。机械种被回收回母体后，工程师会重新将它们的身体复原。况且机械种没有人类的命令是不可能自主行动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自我和主观判断力，也许它是受了哪个指挥官的命令才来救你。”
　　“可是……”
　　希尔维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勇者粗鲁地拉走。
　　但士兵用控制面板与希尔维娅说的那些话，让她对勇者的解释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