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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债（中） 林动X夜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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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心舔舔受伤的皮毛。想起自己以前的落魄样子，不禁自嘲起来，再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竟又是那副样子。
“世事难料，天命难违啊！”
末了，又甩甩头，“旧仇已解，新仇未到，鹿死谁手，又谁料得明白？”
银白的狐狸像是一支离弦的光剑，忽闪几下消失在丛林深处。
夜华没料到，在他下凡的这二十多天里，天帝已经替他将帝姬白浅娶回了太子府。
要说这白浅也是一位奇女子，本来是要嫁给他二叔的，但没想到兜兜转转，竟从婶婶变作了妻子。
不。
不是妻子。
他夜华不承认！
按说天上的神仙下凡后再列仙班是不会记得那些人间的红尘往事的，但是夜华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他死之前，见到了小狐狸！
而他的死亡，也不是因为异魔皇的虐杀，是由于过于惊讶急火攻心而亡。
虽然小狐狸变得很陌生，看见他脸上非但没有笑容，还满满的狰狞与疯狂，甚至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但夜华还是凭着仅剩的一丝记忆断定他是小狐狸无疑。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小狐狸为什么会在人间界？
夜华心绪杂乱，只觉得应当再去一次人间界，正好也能避避白浅。
于是寻了报恩的由头，偷用了可以不洗去记忆的法术，又一次去了转生台。
这一世，因为不是处罚，夜华的胎投的不错，成了宰相家的闲散少爷，名唤肖奈，两个哥哥为了宰相之位争得头破血流，他对此毫不关心，只一心要去找小狐狸。
终于，肖奈过了十八岁生辰，和家里人告了别，踏上了寻狐之路。
夜华对冷月心自然是了解的，从他们现居的大炎国寻起，再去些狐狸爱呆的地界，一找就是三年。
好在，和冷月心，总算是遇上了。
当时冷月心正在这一片有名的野雏山上抓鸡，他也是无聊久了，一会化作兽形飞快地扑在鸡前面，一会又化作人形笨拙地追在鸡后面，与其说是为了果腹，不如说是逼那鸡陪自己玩。
“小狐狸！”肖奈踉跄着追过去，他这幅身子，实在是有些孱弱。
冷月心听到“小狐狸”三字一怔，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见了肖奈，可不正是百万年未见的夜华君么。
“既然你赶着来还债，那我就不客气了。”冷月心说着，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本生得柔美灵动，此刻仇意涌上，竟生生多了几分妖冶狠辣。
一把细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银光闪闪，直指肖奈。
“小狐狸，你在说什么？”肖奈一头雾水，对冷月心几百万年来受得罪一无所知。
“早些日子的仇我已经报在了林动身上，便罢了，但你那天帝爷爷怒我气死了他，用闪电劈得我休养了二十年还未痊愈，我刺你一剑，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天帝用天雷劈冷月心的时候，夜华的魂魄已经回归仙班，也就错过了这一幕。
“我也觉得，毕竟，还是您教我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是？想必如今爷债孙偿，太子殿下自然没有意见。”冷月心说着，脚下离地，几个呼吸便来到了肖奈身前。
长剑反射着阳光，明晃晃得，照的人睁不开眼。
肖奈闭上眼，若是小狐狸刺死他才能解恨，那便刺吧，反正他已找到了小狐狸的位置，等回到仙班，必然捉他回去将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
肖奈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眼里满是不解与迷茫。
不是要刺死他吗？
“你走吧。”冷月心收了剑，嘴角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
“小狐狸。”
“冷月心。”
“什么？”
“我说，我叫冷月心。”
“好吧，冷月心，月心，能不能拜托你带我去医馆？”
冷月心瞪大了眼睛，心想这夜华真是脑子被驴踢了，竟然让凶手送他就医。
硬邦邦地留下三个字：“自己去。”，冷月心化了原型，连跃几步，深入密林。只留肖奈一人踉踉跄跄，独自下山。
是夜，月明星稀，秋风爽朗，冷月心独自窝在野雏山的一个洞中，辗转难眠。
有着夜华记忆的肖奈，和没有夜华记忆的林动，终究是不一样的。
罢了，罢了！
冷月心翻身坐起，银色身影宛若一道流星，朝山下滑落。
果不其然，这辈子摊了个文弱书生身子的肖奈已经在山脚昏了不知多久。
“唉！”冷月心长叹一声，化作人形，眼里看不清是温柔还是同情，他将肖奈抱在怀中，对那条受伤了的胳膊更是关怀备至。
“我可不要用我的法力替你疗伤。”
“让你多痛一会儿。”
“你欠我的。”
……
皎洁的月光下，一个月色长袍的俊朗身影抱着一个昏迷的人朝医馆徐徐走着，不知在碎念些什么。
又像絮絮不止的抱怨，又像……情人间的低语。
等冷月心慢慢悠悠到了医馆，天都已经亮了，肖奈更是高烧不止。大夫吓得神魂尽裂，连连埋怨冷月心送诊太慢。
冷月心不以为然，一会儿觉得自己将肖奈送来已然十分不错，一会儿又觉得肖奈这点病痛对自己来说只是一挥手的事。
没想到，肖奈一昏，便昏了两月有余。
“听说了么？大炎国的宰相家翻天了！”
“怎么了？”
“龙虎相争，两败俱伤呗！而且你都不知道，他们为夺宰相之位，私底下做了不少恶心勾当！这一下败露了，那大炎国的皇上可是震怒！”
“怎么了？”
“满门抄斩！”
门口嘈杂的声音吵醒了沉睡许久的肖奈，他徐徐睁眼，看到伏在桌边沉沉睡着的冷月心，恍如隔世。
“你们刚说什么。”他缓缓打开房门，步履有些蹒跚，门口的两个人还在谈论着已不在人世的肖宰相家。
“嗨，还不就是那大炎国的宰相家被满门抄斩了。”
“请问今日是几号？”
“九号。”
“几月九号？”
“九月九号。”
“多谢。”肖奈关了房门，没想到自己一昏竟昏了两月有余，更没想到短短两月，昔日几乎一手遮天的肖家没落至此。
如若不是因为小狐狸那一剑，恐怕自己早已回到肖家，此时更成了两个哥哥争斗的陪葬。
冷月心也醒了。
被叫花鸡的香味生生馋醒的。
“小狐狸。”
冷月心瞪他一眼。
“好吧，心儿，来吃鸡。”肖奈边说着，边将肉厚的鸡腿拆解下来，又撕成肉条，递到他嘴边。
冷月心傻愣愣地张嘴，囫囵地吞着，食不知味。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
一如百万年前的夜华，和他心爱的小狐狸。
但其实夜华与冷月心二人，很不一样，一个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一个生来便四处飘零。
所以冷月心重眼前，今朝有酒今朝醉。
夜华呢，瞻前顾后，力求周全。
不过夜华如今不想那样，用他的话说：我现在只是肖奈，想那些作甚。
他只想，只和冷月心相伴相守。
冷月心呢，除了吃鸡的时候乖乖巧巧，别的时候还是那副冷淡的别扭样子。
两人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六十多年。
肖奈肉体凡胎，岁月不饶，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垂垂老矣。
就连叫花鸡肉的肉丝都不能稳稳地喂到冷月心的嘴里。
冷月心张着嘴，忽的哭了。
他说，“肖奈，你别死。”
因为肖奈死了，就会变作夜华。
而夜华，是不会对自己如此好的。
何况……
他还娶了妻子，是和他冷月心有着云泥之别的青丘帝姬。
肖奈不知冷月心的心思，看他不希望自己死去，便笑出声来，一头银丝在阳光下格外灿烂，他像是受了鼓舞，又有了精神，“好，我不死。”
然后又低头拆那只鸡，一点一点地喂给冷月心。
“再……再吃一口。”肖奈举着鸡肉，像往常一般微微笑着。
冷月心却知道，他已油尽灯枯。
肖奈的举着鸡肉的手永远地垂了下去，直至死亡，还紧紧捏着那块肉。
“别死，你别死！夜华！”冷月心像是失心疯一般，不断呼唤着。
可，他是的的确确的去了啊。冷月心不信，抓着还未凉透的肖奈的手，用他的手撕下一块又一块鸡肉往自己嘴里喂。
又因吃得太快，被呛得几乎窒息。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是肉，是油，是泪，是涕。
好不狼狈。
之后，冷月心葬了肖奈。
又寻了一处山涧，化作原型，缩了手脚，像是冬眠一般，没有期限地沉睡下去。
夜华，自此以后，你做你的天族太子，我做我的乡林野兽，再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