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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完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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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往常一般起来穿衣洗漱,如往常一般去食堂吃早饭。
坐在食堂的木凳上,我觉得今天食堂有些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呢,我思考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
今天食堂没有师兄们的身影。
以往我去食堂都会遇见一两个师兄的,但是今天却一个都没有遇见。
而且,貌似今天食堂的氛围比以往都要轻松?
我啃着馒头,看了一眼在我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馒头的白豆腐兄,我觉得我很有必要问一下,于是拉了一下白豆腐兄的衣袖道:“嘿,小哥,你知道我师兄他们去哪儿了吗?今天咋一个都没有见到?对了,今天有啥喜事吗?”
却见白豆腐小哥嫌弃地看了一眼我碰过的地方,我有些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雪白的袖子上俨然不合时宜地立着几个馒头渣,高傲地宣告着什么。
我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看似无意地却是有意地一挥衣袖,将白豆腐小哥袖子上的馒头渣扇到了地上。
小哥脸色仍然不佳,我也不管了,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本想淑女对待,却见对方并不买账,我挥手朝桌子一拍,想给自己长长士气,却见一碗稀饭被我衣袖一带,呈抛物线状覆在了白豆腐小哥不可描述的位置。
……
我觉得我闯了大祸。
趁白豆腐小哥还在呆愣中时,我拿着馒头逃之夭夭。
问不到就算了,我还有师父呢,有啥事是师父不知道的呢?
昨夜大概是因为师父的沉香木,我睡了一个特别安稳地觉,今天一早起来,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果然,师父的东西就是好。
我又蹦又跳地来到了师父小院的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仪容仪表,觉得没什么大碍之后,便大步跨了进去。
“师父,徒儿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应。
“师父?”
“师父~~”
连喊了几声,都无人回应。
师父不在?
师父这大清早的去哪儿了?师兄们也不在,难道又背着我干啥事去了?我有些气恼地抓了抓头发。
一夜之间,小院里的梧桐便落成了光杆,落叶堆了一地,风一吹,便吹得到处都是,看着十分荒凉。
我耸了耸肩,反正他们背着我干的事也不少,也不差这一次。落叶在我眼前飘来飘去,十分惹人心烦,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头,心里不住激动地yy着。
反正师父现在不在,若是我在师父师父回来之前将院子打扫干净,那师父会不会夸我呢?然后又送我礼物……
这真是一个献殷勤的大好机会啊。
我吸了吸口水,从师父后院里找出了扫把,开始认真地扫了起来。
风似恶作剧一样不停地吹,好不容易扫好的院子,一阵风过,又是荒凉一片,我只得无奈地重新开始。
风有些冷,头上的天有些阴,时不时还有一滴水飘下来落在我的脸上。
要下雨了吗?我抬头望了望天,头顶上飘着一朵乌云,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一直蔓延到天边。
这,将会是一场大雨吧。可是师父还没有回来,会不会被雨淋着?师父的身子……我有些担心,放下了扫把。
还是去找找吧……
拿起了伞,顺着蜿蜒的小路,我决定去师父的莲池碰碰运气,毕竟师父那么喜欢莲,说不定就在那儿呢。
风呼啸着,吹得树木摇摇晃晃,不多时,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越下越大,拍打着树叶,也拍打着我的心。
我迎着风,走得有些艰难,但步子却越来越急,心也越来越慌,天空已是乌黑一片,时不时传来闷闷的雷声,师父……
雷声越来越大,震得山似都摇晃了起来,时不时一道闪电划过,照得山间通明。
这秋雷,怎么看都如此的诡异,如此的惊心动魄。
我踩着泥泞的山路,也顾不得打伞,顾不得衣服被淋得透透彻彻,起初还是疾走,现在已是一路狂奔。雷声雨声中我奔跑着,仿若过了一个世纪,我终于来到了师父的莲池。
然而,师父还是不在。
师父,你在到底哪儿……
荷塘里的莲叶已泛黄枯萎,不再是以往的翠绿清新,被雨水冲刷地耷拉在泥水中,在我印象中,师父的莲塘一直都是生意盎然的景象。
顺着枯萎的荷叶往池中看去,那朵闪耀着七彩的莲花也不在了,整个荷塘犹如一片死亡的沼泽。
我心中一紧,不觉心里就开始胡思乱想,师父,难道出事了?
无法想象……如此神秘强大的师父,
会出事?
不会的,师父不会有事的,我立马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只是个莲池而已,到了秋天,荷花凋落,莲叶枯萎也是正常现象,就像师父院中的梧桐一样。
我抱着伞,正转头打算去找掌门问个清楚的时候,一道惊雷从天际直直劈入莲塘,将整个山间照得宛如白昼,我被雷声冲击得没有站稳跌倒在地上,泥水糊了我满身。我颤颤地回头看去,又是几道惊雷,将本已破败的莲塘劈得焦黑一片。
师父?
最后一道雷劈完后,乌云如办完差事一般渐渐散去,天气骤然晴朗。
我仍然呆坐在泥水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天边不多时出来了一片的人影,不是踩着飞剑,而是驾着祥云,浩浩荡荡地向山头驶来。
阳光明媚得晃眼,即使眯着眼,也无法看清来人的样貌,直到头上乌鸦鸦的一片,将阳光全部遮住时,我终于看清楚了。
最前面只站着两个人,一位白发苍苍,容貌苍老,身着道袍,一位则英气勃发,面容俊秀,身着铁甲,旁边还蹲着一条狗?而他们身后则是几百位身着铁甲,拿着长枪的将士。
我看了一圈,都没有寻找到师父的身影。
只得苦笑了一下,安然接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画面。我大概猜出了其中一位的身份,二郎神?
可是,他们来干什么呢?难道和师父有关吗?
我的心突然又燃起了希望。
只见那位老者和二郎神一同下了祥云,徐徐向我走来。
我还是没有忍住,在他们之前开了口:“你们知道师父去那儿了吗?”
二郎神没有说话,老者听了我的话后顿了一下,欲言又止,似在组织言语,嗯吱了半天,也没见嘣出一个字。最后还是二郎神皱着眉头发了话:“你师父已经身死道消了。”
旁边的老者戳了一下二郎神,二郎神不满地看向老者:“该让她知道的就让她知道吧,反正迟早也会知道。”
“呵呵,当我傻啊。”我作势站起来就要往回走。
信你们才有鬼!
还没开走,二郎神却先一步挡在了我的面前,如一堵墙一般,英气的眉眼中透着冷意,似我再往前一步他就要剁了我。
而我今天和往常不一样,如吃了老虎胆一般天不怕地不怕,直视着他,嗤了一声,往旁边移了一步,收回目光,继续抬脚往前走。
这时,一明晃晃的白光晃得我闭上了眼,喉咙蓦地抵上了一个尖锐冰凉的物体,有点刺痛的感觉,二郎神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再走一步,死。”
我睁开眼,见脖子正抵着枪尖,二郎神就在站在我面前,此时他眼里已不再是冷意,而是杀意,真真正正的杀意,刚才还闭着的第三只眼也睁了开来,透着寒光,就连旁边的哮天犬,也蠢蠢欲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老者连忙跑过来拦着二郎神:“诶诶,二郎啊,你别这么激动,你忘了墨清的交代了吗?”
二郎神看了眼老者,又看了眼我,最后“哼”了一声,将枪尖从我的脖子上移了开来,但眼神里仍然透露出欲将我千刀万剐的寒光。
最后,老者看二郎神慢慢移开了枪尖,才松了一口气。
老者眼眉慈祥,他看着我,轻轻咳了两声:“二郎他刚刚说的没有错,你师父的确已经仙逝了。”
老者见我一脸不以为然地看着旁边滴水的树叶,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忆了起来:“我还记得那年我和你师父谈话,被你听到后你师父的慌乱和担心,你师父,其实过得并不舒心。”
那个苍老的声音似又回响在了我的耳边:“如今生出的老七,却耽误了大事,该如何是好。”
我想了想说道:“原来那个人是你啊?”
老者点了点头,“我是天上的太白金星,那次我是奉天庭指令来查看你们的情况,当我得知你们中有一个是女娃的时候,心想难道天意也要灭了天界?结果一激动说话声音一大,不小心被你听了去,惹得你师父很是不高兴。”
师父居然和天界扯上了关系,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而且,之前师父说过的一些话,也透露出他和天界有着不可置否的关系,我疑问:“师父,也是神仙吗?”
太白金星回答道:“嗯,他是天界的泠清上神,乃世上至纯七色彩莲所化,且法术精湛,灵气纯正,能融合各种不同的气息。本是和珑玉上神鹣鲽情深,奈何妖魔同天界大战,天界不敌,珑玉上神以身为阵,元神为眼,封印了妖王和魔尊,而泠清上神,这些年来则一直沉浸在珑玉上神的消逝的悲痛之中。”
鹣鲽情深几个字眼刺痛着我,然而我更不能接受的是师父居然是七色彩莲?
我不想去想那么多,只要师父安康便好,我问:“师父究竟在哪,我要见师父。”
“你怎么还不肯接受现实呢?”
“我要师父,师父那么厉害,是神仙,怎么可能死!”
“什么神仙都会死的,珑玉上神死了,泠清上神最终也随着去了。本来计划好的事情出现了异变,想来应该有其他的办法,但你师父却一声不吭地祭练了自己的神体,同你师兄他们一起去将溢出的魔气再次封印,使上古封印最终完成。”
太白金星从怀里拿出一颗珠子,紫色的珠子泛着莹莹光泽,“这是你师父拖我带给你的。”
此时我已如木鸡状,大脑无法思考,我知道这颗珠子,七彩莲的莲子,我机械地伸手接过了它,珠子顿时流光四溢。
我又看到了师父,清瘦的身姿,出尘的容颜,如墨的长发。师父看着我,只是笑了一笑,我一声声喊着师父,他却似没有听见一般,没有回应,我想去牵师父,却从师父身体中穿了过去,师父笑着对我说:“小柒,以后你要听太白金星的话,切莫调皮胡闹,记得好好修习法术,要保自己安全,还有……”
“师父,师父。”我哭得厉害,眼前的幻影只不过是一个法术,在所有的事都交代完毕后,怦然碎裂成点点星光。
我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一夜之间我不仅失去了师父,还失去了师兄。我从未想过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师父师兄就这样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留给我……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至少,师父是。
太白金星见我哭得厉害,安慰地摸了摸我的头。“孩子,你应该为你的师父高兴,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去找他的珑玉上神了。”
师父,终于可以安心地去找珑玉上神了……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