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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都是小龙虾惹的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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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天气闷热,大白天热气蒸腾,在钢筋水泥铸成的城里就跟待在一个铁盒子一样,随时都在蒸桑拿,下班之余大家都想出去活动歇个凉,尤其是晚上,吃个烤串,喝喝茶,聊聊天,凉风吹着,大马路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好不惬意!
陶姐提议办公室搞一次聚餐,这个季节,小龙虾又大又肥还鲜美,麻辣的、十三香、蒜香的各来几斤,再来点烤串,拍黄瓜,水煮花生,大家伙聚一起闲谈几句,增进一下感情,顺便正式地欢迎一下我。
都点到我的名了,我也不能不去,虽然我很不想去,前两天因为没吃早饭引发了一点低烧,下午又吃了麻辣油腻的小面,肠胃又不舒服,总是拉肚子,总之各种病一起来,竟然引发了老毛病,刚开始还是轻微地咳,后来吃了一两斤小龙虾竟然时不时地咳喘起来,事后我上网一搜,原来真凶就是小龙虾,我还吃了那么多!
话说回来,虽然产生的后果很严重,但是小龙虾是真好吃啊,特别是麻辣的……不知道以后还有机会吃没?
我隔一会就咳,我看到大家嫌弃的眼神,觉得没趣就想回去了,找了个借口,结了账就打车回公司了,走之前,他们知道我付了钱满脸堆笑地挽留我。
表现得那么明显,我再留下来就是傻子!
我故意把钥匙留在公司,就是为了等会回去窥探主编好有个充足的理由不被暴露,还可以顺便表现一下我的粗心大意,大大咧咧,引起他的注意和恻隐之心。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司机见我咳得有点厉害,便让我回去让男朋友炖个冰糖雪梨喝。我笑着答应了,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目前看来还没谢顶,胖乎乎的,脸上肉多,笑起来特别和蔼可亲,人也很热情,喜欢唠嗑。
一想起刚才在夜宵铺同事脸上的恶意和嫌弃,不得不感慨一声有时候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来得有善意。我突然想起了她,她当时是不是也曾这么寒心过?也曾静静地看我脸上的面无表情?我的表情是不是也像她们那样冰冷中又夹带着一丝嫌恶?
我看着周围物换景移,霓虹灯的光亮一闪一闪,也有长久直射过来的,眼睛觉得酸软,我情不自禁地闭上眼,摇到一半的车窗,呼呼地风声灌进我的耳朵里,披散着的头发张牙舞爪,时不时地跃过我的脸颊,带起一丝丝的痒意。
格外地想沈青榆,他现在在干嘛呢?他下班了吗?他吃饭了吗?他是不是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学校的图书馆。
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藏了很多绝版书籍,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总之我是在一个状态很差的时间遇见了他。那时候,心中的负罪感和羞愧把我压得喘不过气,只要一回到寝室我就开始陷入回忆,只要一回忆我就无法呼吸,我尽可能地避免回寝室,一天有大部分时间是待在图书馆,白天还好,一到晚上,空洞和孤独就会把我吞噬,我熬完了大二的最后一个学期就默默地搬了出去,没要任何人帮忙,更何况我也找不到人帮忙。
我每天严格按照时间表学习、生活,大部分时间仍是待在图书馆,学习学累了,就上社科二找书看。遇见他是在一个暴雨天,那天本没有什么不同,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惊醒那是她的生日,看着看着书,眼泪就掉下来了,滴在泛黄的书页上,晕染开去。
我没有刻意地去忘记,也没有刻意地去记起,可是我忘了,有些东西是深入骨髓的,不知不觉间它按照既定的时间和轨迹出现,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
我倚在书架上,手里拿着那本书,半个小时也不曾翻动一页,一张纯白,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巾就从那被掏空的书架空隙中递过来。
那只手很好看,修长匀称,指节处纹路清晰,手背骨节微微凸起成月牙状,食指和中指接壤有一颗仿佛笔尖触过的小痣,我从他手上接过纸巾时感受他指尖的冰冷,我很努力地想说声“谢谢”,可是嗫嚅了很久仍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状似无意地说起,声音清冷淡淡的:“不是你的再怎么努力都留不住,是你的怎么赶也赶不走,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不必强求。”
“可是……”我想起她亲热地挽着我的手,我们在寒风中听着歌,跺着脚取暖然后相视一笑,那样开心和乐的笑容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如果我当时陪她一起去输液了,她是不是现在还好好的待在我的身边,还陪着我度过这么些个寂寞的日与夜?我说过她是我大学里最深的陪伴的,可是我却亲手毁了这一切,她倒是轻轻松松地离开了,把无尽的愧疚和懊悔留给我,我将用这剩下的日子统统拿来自责后悔,我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冷漠呢?我是否真像她质问我那般,自始至终可有将她真心当过我的朋友?
气管骤然缩紧,我开始了剧烈的咳嗽,渐渐地喘起来,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又一阵窒息感席卷而来,我右手摸着墙壁,左手一下接一下地抚着脖颈,尽量深呼吸镇定下来。主编办公室的灯如我所想,仍然亮着,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他身处的那个空间透过玻璃散发出柔和的光线来,我伸出手想把那一片光亮抓在手中,可最后什么也没抓住。
我控制不住气喘起来,窒息感无处不在,正在这时,他打开门走了出来,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的身后是如何也磨灭不了的光。
我听见了杯子摔碎在地下的清脆声,不知是什么快速地划过我的脸,皮肤划开的尖锐,一点湿意从脸颊上传来,我是在流血吗?
有温热的气从口腔传来,我的鼻子被捏得紧紧的,我只有很努力地把气往下咽,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不再头昏眼花,我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原来是主编在给我做人工呼吸,他的唇冰冷,可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通过我们相贴的双唇蔓延至我全身。
我命悬一线的时候,沈青榆在我身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