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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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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初夏,迎来了最是潮湿的梅雨时节。施南云也已在寺中修养了三月有余,这几日感觉身体还好,本想着出去走走,屋外的梅雨却是下个没完,连同房内的地板也渗出水来。看着窗外正下个不停的梅雨,心中更是苦闷,益发的觉得悲戚。
回到桌旁,手上拿起一卷经文看着,却没看进心里去,这卷经文是他向禅和借的,因为有病在身,因此待在屋内的时间总比待在外面的时间要长,无事,便向禅和要来了几卷经文,用来打发时间。刚坐下没多久,便听见有人敲门,施南云心里一动,赶紧起身开门,看到禅和手上正拿了一条毛毯站在门外。
施南云讶异道:“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平常这个时间禅和一般都是在房内做功课的。
禅和道:“这几天是梅雨季,寒气较重,你身体不好,我给你多拿了床毯子。”
施南云复杂的看了禅和一眼,接过毯子,随即又微笑道:“不如进来坐会儿吧。”
禅和道:“不了,我还要回去做功课。”
闻言,施南云脸上的笑容散去,被一片落寞取代,道:“哦。那没事儿,你回去吧。”
禅和只当没看到他脸上神色的变化,转身就要回去。实际上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除了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熟络,禅和隐隐觉出两人关系似乎变得有一点不一样,有时候会感觉很微妙,觉得施南云对他也似乎和以前不同了,禅和心中已有了一点点的猜测。只是他已经不想再触及这些事了,三年前的痛他还记得,他无力再去面对,也不想再去面对这种事了,更希望老天不要再和他开这种玩笑了。
第二天一早,终于放晴了,施南云想着去后山走走,于是吃过早饭,便一个人往着后山的方向去了,他最喜欢来的地方就是这后山,有时候身子稍微好一些能在这坐上一整天,禅和傍晚给他送药的时候,发现他不在房里,就来这后山寻他,两人便一路聊着回去。
在此住了三月有余,因此寺中的大部分人也都认识他,走到半路碰到一个小沙弥,朝他过来合掌低头行了一个礼道:“施公子,这是又要去后山吗?”
施南云合掌回了一个礼道,点点头道:“是啊,趁天气好就出来走走,小师父这是要去大殿?”
小沙弥道:“是的,主持召集我们谈话,那施公子好好走走,贫僧先告辞了。”
施南云:“小师父慢走。”
初夏时节,后山的枫树长得更加的葱郁了,巨大的枝叶遮蔽在凉亭上方,树枝上最底层的叶子上还在滴着水,树干周围的地还是一片湿漉漉的,由于这几日雨水增多,不远处那泓山泉水量也变得比平时更大了,哗哗的流到悬崖下去。施南云找了块石头在悬崖边上坐了下来,看着悬崖外开阔的景色,一时心潮涌动,心道:“这么美的景色,要是禅和在就好了。”想到禅和,施南云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但是一想到自己就快死去,又悲伤了起来。回想起这几个月以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愈发觉得难受,因为不知道何时,施南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禅和的日子,每次禅和来看他,他就觉得欢喜,禅和走了,他心情就立马变得失落,他心里已经很明白了,自己对禅和——不一样。深知这是一份不会被世俗所接纳的感情,他也无法想象如果禅和知道了自己的这份心思会是什么反应,因此他从来不敢将这份感情道破,也从没想过要道破,努力的将自己的这份心思隐藏好。唯一的期望就是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够不要那么早结束,让他能跟禅和在多在一起一些时光。
坐着坐着,竟然不知何时睡着了,直到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才惊醒过来,原来他在他睡着后,便又下起了雨。施南云急忙跑进凉亭里面避雨,看着这雨越下越大,不禁心里发愁,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看样子现在应该还是正午,就算是禅和估计也得等到傍晚送药的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在后山,施南云叹了口气,开始有点后悔今天来后山了。在凉亭坐了一会儿,就感觉有点冷了,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可看外边的的雨却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眼角不经意瞥到上来时的那条路,施南云有一瞬间的失神,因为他看到有个灰白色的身影,正撑着伞往这个方向走来,像是禅和,但雨伞挡住了那人的脸,加上雨势有点大,看不太清楚,而且这个时间禅和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来了后山,因此施南云又有点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禅和。直到那人走近,施南云看清了他的脸,真的是禅和。看着禅和走进凉亭,一时间,施南云又是感动又是欣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做功课的吗?”
禅和道:“我早上听师弟说你来了后山,方才看到快要下雨了,就来找你了。”
“原来是这样,可你身上都淋湿了。”施南云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的看着禅和湿透的衣摆说道。
“无妨,快走吧。”边说着,禅和边递给施南云一把雨伞。
雨,下的很大,路面也很滑,施南云撑着伞,跟在禅和后面,看着他灰白色的背影,莫名的觉得很安心,即便是在这种雷雨交加的环境下也觉得很有安全感。两人持伞慢慢的往回走,虽然有雨伞,但因为雨势太大,等回到寺里的时候,两人全身都湿透了。施南云将身上擦干,又换了衣服,听到有人敲门,就急急的来开门,禅和正端着一碗姜汤站在外面。此时,施南云刚穿上中衣,还没来得及扣上,胸前露出一大片肌肤,见到是禅和,感到不好意思,脸上一红,赶紧将衣服扣上,有些窘迫的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禅和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中一动,微冷的眸子垂下来,道:“你先把姜汤喝了,以免引起风寒。”
施南云听闻,眼里尽是柔光,道:“好。”
虽然前一天已经喝了姜汤,但第二天施南云还是不出所料的病倒了。禅和来送药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脸色苍白的躺在榻上的施南云,过去小心将他扶起。起身之际施南云又闻到了禅和身上那股混合着药香的檀香味,顿时心中舒畅了不少。
喝了药,施南云靠着禅和的后背,艰难的开口说道:“禅和,昨晚我想了很久,我时间不多了,与其孤身一人到处游历,倒不如安静的等待离开的那一天,我不想再走了,古刹是神圣的地方,我便于此终老吧。”
闻言,禅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回了声:“好”。手中的碗却在隐隐的颤动。
重新让施南云躺下,禅和便收拾了碗转身出去了。施南云躺在床上,看着禅和离去的背影愣神,其实他刚刚说的这话是有私心的,活了十九年,禅和是唯一让自己动心的人,即使不能得到回应,弥留之际有他陪着也算不枉此生了。
这天夜里,施南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蜉蝣,朝生暮死,在水里过完了他短暂的一生,梦中似乎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却觉得很熟悉,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