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仅有的男子——《如果声音不记得》、《忙音》》清薇

1、绝无仅有的男子——《如果声音不记得》、《忙音》

　　无法说清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甚至连当事人自己也想不起来。
　　??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才让我遇见你。
　　??新堂圣和吉泽玉绪一起经历的所有，直到今天也不能暗淡下去。
　　??照顾生病的吉泽。一起去吃的乌冬面。新堂圣带给吉泽的蒲公英雨。不小心弄掉的苹果和刹车声。没有陪在身边的圣诞节。多得数不完的电话卡。新堂圣戴的眼镜。面管里热乎的面汤。想念的独角兽。和最后的。最后的告别。
　　??没有一处不美好。
　　??
　　??新堂圣的种种挑衅：“唱走调了。”“好难听。”“脸皮厚。”“这就被你叫做‘交往’啦？”“而且你也可以喊我‘玉绪’啊。”“不要。”“太难听了。”
　　??脸上总是带有那样的微笑，仿佛淡漠却又温暖无比。
　　??表面上看来的确是认为吉泽的歌声不够动听、不喜欢吉泽把他们的关系轻易对别人说。然而事实上，当他听到吉泽和女生对峙的话时，却又是那样地高兴。
　　??藏在心里的孩子气，难道不是用来只向心爱的人表达的么？
　　??撒娇是可以向随便的哪一个人实施的么？
　　??还有他去外县的前一天。
　　??
　　??——“吉泽，你一点也不怕我？”
　　??……
　　??——“怕么？”
　　??——“怕你用声音暗示我竞赛时睡着什么的，然后你又拿了第一。呼呼。”
　　??……
　　??——“那只是我想，并不是你会做。”“阿圣你是绝对不会的。”
　　??
　　??善良的男子，却几乎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不会滥用声音的力量。就连自己的母亲也是一样——在新堂每次说话时下意识地堵住耳朵，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害怕亲生儿子会谋害自己。
　　??最沉重的悲哀，也莫过于此了吧。却仍旧没有让新堂成为与现实相反的人。这不是外界的力量能够做到。是他与生俱来的理智拯救了这一切。
　　??也许没有人会相信我的善良。但是，除了你，吉泽。
　　??也许别人都挺受不了我说话时的过于冷漠。也不喜欢笑。但是，除了你，吉泽。
　　??
　　??——“你人挺好。”终于说出。这才是吉泽玉绪爱新堂圣的诸多真实理由之一。
　　??样子漂亮得无人能及又怎样？
　　??是各种理科竞赛的冠军、优胜、第一名又怎样？
　　??都逃不过时时被人议论、躲避的可能。
　　??知道内情后没有人愿意接近我。但是只有你。
　　??没有人不对我心存芥蒂。但是只有你。
　　??所有我也是那么强烈地希望能够保护你。不让你受丝毫伤害。一点风浪也没有。
　　??真的就是，一点风浪也没有。
　　??
　　??我爱你的那些年。樱花树也因此拖长了花期。
　　??但是只要它愿意开得长一点久一点。无论冬季多么寒冷，我也仍然愿意顶风冒雪。
　　??只想和你共度这美好的……
　　??
　　??之后的事并不是出于善良的人的本意。
　　??当吉泽向自己问起关于姐姐的事——
　　??新堂是不是真的将那段往事忘记，在他的父母强迫他对自己用出声音的力量后。
　　??然而为什么却还是会被重新提起？
　　??
　　??被略去的部分，总是让我无数次遐想。
　　??“我的姐姐，吉泽雪绪，你认识吗？”又或是“她的死，和你有关吧。”无论是前者试探性的疑问句，还是后者更为刺痛的陈述句。就算只是轻微的触点，在经历了耳膜、过心、进入脑，之后再反映回来，也足以让善良男子的防线瞬间崩塌。
　　??善良的人。是这样说的——人还不坏。会在剩余的生命中穿着熊仔服帮小孩子找妈妈。会在自己难受得没有丝毫力气时安慰旁边的硝子说“你不必在意”。
　　??虽然用了近乎无理的冷淡态度对人，却还是表现出善良人的美好本意。
　　??包括之前的帮助吉泽买药，照顾她的病情，带吉泽去吃好吃的小吃，以及每一次他的说话，动作……
　　??虽然冷漠却一点也没有要弃吉泽于不顾的意思。
　　??虽然冷漠却还是在女生问起“我被你摆在哪里呢”的时候，宽慰地告诉她，“你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地方”。
　　??虽然冷漠却还是让人觉得这一切都是那样地温暖而美好。
　　??是这样的男子。冷漠却善良。样子漂亮得出奇，却那般地注重感情——因此在吉泽玉绪问起姐姐的事的那个春天的下午，他才会说出这句话。
　　??
　　??——请你忘记我吧。
　　??——请你忘记我吧。
　　??像是一句哀婉的告别词。却又重重地戳进新堂心里，砸到吉泽眼前。
　　??运用了声音的力量。于是，我忘记了你。
　　??要以怎样的心情接受？自己的声音，能够杀人的武器，让自己恼恨、埋怨自己。却又能带给吉泽迷梦般的蒲公英雨和神奇美丽的独角兽。没有比这个再美的了。
　　??但是也没有比杀死爱人的亲人更让人无法接受的。
　　??心怀歉意的新堂圣为了吉泽以后的幸福，纵然有成千上万的不舍梗在喉咙，让他发不出声，却还是说出了那句无法挽回的：“请你忘记我吧”。
　　??一切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因为姐姐在吉泽心里不仅仅是姐姐，还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对于年幼丧母的吉泽玉绪来说，新堂虽然是再重要不过的人，但是姐姐因为声音的力量而失去生命，这让吉泽又该如何选择？更何况，爸爸的身体也因为姐姐的离开而每况愈下。他知道真相以后，会原谅新堂圣和吉泽玉绪吗？这种种事端加在一起，难道真的会对吉泽没有丝毫影响吗？
　　??难道这一切真的仅仅只需要新堂说一句“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好”就可以解决了吗？
　　??恐怕没有人能够原谅自己爱上站在这样的立场上的人。
　　??然而却仍旧深深地爱着你。像你爱我一样地爱。
　　??
　　??大概就是在这简短的见面中间，在吉泽提起姐姐的事情后，新堂便在几秒钟之内想到了以上所有的一切。
　　??虽然这只是我不值一提的猜想，而落殿也一直没有表明中间发生的所有。但终究是出于爱的原因，新堂才说出了让自己也为之震惊的话——
　　??请你忘记我吧。
　　??并不是在卤莽之下做出的决定。
　　??否则，新堂为什么没有在吉泽忘记自己以后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以新的身份面对她呢？
　　??否则，新堂为什么没有在吉泽忘记这一切以后，隐瞒自己拥有声音力量的事实，好好地和她在一起呢？
　　??这是下了怎样大的决心才扳开嘴巴说出的一句话啊。
　　??因为其实人人都知道，用超忽常理的力量去除的记忆是无论怎样也无法挽回的。
　　??所以，即使我以新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会爱上我么？
　　??即使我暂时隐瞒了事情的真相，这一切就真的再也不会被重新提起么？
　　??都没有可能。
　　??然而，最本质的原因还是在于，新堂圣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那种会利用声音的力量操纵事情发展的人。
　　??他不是那种可以容许私心作祟，视从前的犯错为过眼云烟的人。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那么之后因吉泽的忘却而日渐放弃所有的他，也就不会作出放弃的选择了。
　　??所以刚才我所提出的一切，也许他根本就不会想。
　　??想都不会想。
　　??那么自然，问句中含有的假设也就都没有发生的可能。
　　??
　　??可是在惶惶不安之中，想念和忧伤煎熬着新堂。
　　??因为不想你因此事而难过，所以请你忘记我。
　　??因为无法见你，无法挽回，所以没有必要爱惜自己身体的健康。
　　??所以在吉泽忘记后的短短的日子里，新堂圣逐渐向世界做了告别。
　　??像是一场告别的舞会，伴着《夏的朝颜》的旋律和吉泽熟悉温暖的声音，露出最后一个微笑。
　　??只是即使吉泽看到，想必这时的她也已经不再明白，为什么那个好看得犹如太阳光芒般闪耀的人，会用这样坚守的眼神看着自己，对自己微笑。
　　??但终究，就连死去的时候，也没能再见吉泽一面。
　　??不能再见深爱的人。是不是就连死，也无法瞑目？
　　??而我作出的这死去的决定，也是因为失去了爱的人，就连混沌生存的意愿也没有了。
　　??可怜的新堂，没有了吉泽在身边，他连一个倾诉的对象也没有。至死哀愁。
　　??因为没有了你，从前对我来说重要的所有，拜神啊，看电影啊，竞赛啊……统统都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也许在遇见你之前，它们还可以是我生活的全部内容。但在遇见你之后，你成了我的所有。失去了你，一切，也都不再重要了。
　　??它们，比不上你。
　　??世界上也没有任何，能够比得上你。
　　??
　　??然而，回去。
　　??回到忙音的最后部分。
　　??
　　??“吉泽玉绪，该你了。”
　　??应声的她非常熟练地勾过自己的胳膊。
　　??是因为把自己当作一个吉祥物的熊吧。
　　??……
　　??我就在你的身边啊。吉泽。
　　??为什么我不能让你知道我就在你身边呢，吉泽。
　　??
　　??当新堂看到眼睛明亮如昔的吉泽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当她熟练地勾过自己的胳膊喊出“茄子”的时候。当她拍完了照片，转身离开，不再回来的时候……
　　??新堂圣，你是多想叫住她，挽回她，再也不让她离开了啊。
　　??新堂圣，你是多么希望十四岁时发生的一切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你们也依旧是很相爱的恋人啊。
　　??可是不能叫住她。
　　??不能让她为难或抉择。不能让她背负一丁点儿痛苦。
　　??“你好好的，就好了。”
　　??
　　??你好好的，就好了。
　　??而我，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
　　??只要你……
　　??这样的男子，明光闪耀。对女生的专一存在于冷漠外表的深处。在旁人无法抵达的内心里，藏匿着对女生的歉疚以及无法割舍的爱，视对方为生命之承载的爱。是怎样深厚而重要的爱能让一个人连生命也放弃了？恐怕现实中没有这样的男子。如果有，也定是绝无，仅有。
　　??也因此关于新堂的遐想和期盼在一天天的细节回味中根深蒂固。让我深深眷顾而又叹息不已——虽然期盼，但世上终究没有这样的人。
　　??
　　??真的是如此美好，而又令人窒息。
　　??
　　??这个绝无仅有的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