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扶桑（一） 东海群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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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日。
彼时着实是一个好天气。只见地上玉树垂碧，青草浮芳，有清溪泠泉，鱼游鹤翔，一步一景。山中林木皆高逾百丈，绿荫成海，林中灵花仙草珍禽异兽举目皆是。而今日，那些平日里再活泼顽劣不过的精怪们却格外乖巧，全都安静地伏在自己的巢穴里，山林间唯余寥寥清风簌簌拂过。
扶桑山顶却是另一派景象。只见瑞气升腾，仙乐环响，往日隐在闲云深处的亭台殿阁大多显出形迹，一派清静肃穆的仙家气象。山上山下白玉石阶一尘不染，仙童们都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职司上垂首肃立。
正是二百年一度，东海扶桑仙山开山收徒之日。
从山顶拾级而下的白玉阶只到半山，此处有一宽阔的白玉石台，正是山上仙居与山下凡界的界限。若说扶桑岛山下是凡界也并不确切，严格来说，“凡界”专指的是凡人栖居的中州大地，扶桑岛作为东海十二仙岛之一，除太真东王父及座下仙官弟子外，居住的也多是不记仙籍、自有机缘的闲散修者，并无多少凡人。只是太真东王父辖仙籍名录，他的道场自有规矩，必得与山下分开，故而有“扶桑山”与“扶桑岛”之隔。这半山台，便是山门与界碑所在。
今日，辰时未过，半山台上便已站满了人。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几块，显贵世家打扮的几群，形形色/色的散修几群，满身仙气的几群，就连西荒妖族也来了一群，各自按着亲疏远近站着，一眼扫过去便能把中州乃至九天十地的势力和关系看个大概。太真东王父作为仙界数得上的仙君，二百年一开的道场，将天上地下想要拜师的小辈们搜了个齐全，也不算太奇怪的事。
这扶桑仙山在中州的名头格外响亮，有个重要的缘故，便是扶桑是九天十地为数不多的广收门徒的仙家道场中，收取中州凡人最多的一个。盖因太真东王父掌管天庭仙籍名录，算是见着凡界生灵得道飞升最多的一个神仙，干脆将有些仙缘的凡人收到门下加以指点，少他们许多弯路，也结个善果。到后来，便成了二百年一度欲通大道的修者自动来叩山的习惯，连带着天庭妖族的旁支后辈也时常来凑个热闹。
凡人修道并不是全都得以白日飞升录入仙籍，要入仙籍最低要修成地仙，修为低些不够格飞升的人仙等在凡间也为数不少，久而久之便在中州大地上形成了几个所谓修仙世家。只是沧海桑田，这些世家也往往不过绵延千年，对真正的仙人来说不过昙花一现。只是凡人生命短暂，短短数十年的生命便更加灿若烟火，若是遇上仙家道场开山收徒，这些人便是跋涉千里、攀山渡海也要前往，为求大道长生宛若飞蛾扑火，残酷，却也令人敬佩。
即便是蝼蚁，也有蝼蚁的道。
方樾将半山台上的情形尽收眼底，淡淡收回灵识，拾起茶盏轻呷一口，默默盘点着见到的熟面孔，随手拈起一枚棋子，却在落下时被收回的灵识扫过的一幕略微分了神，只听“啪”的一声，对面的人也落下一子，拈起胡须呵呵笑了起来。
方樾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回棋盘，看见棋错一着便被立即翻覆的局面，无奈地摇摇头。“罢了，方才分神，输的不冤。”旋即拱手道：“东父好运气。”
对面端坐的正是扶桑之主，太真东王父。只见他一身素青道袍，衣襟袖口绣着有些别致的缠枝祥云八卦纹路，花白头发束在道冠中，三缕长髯垂至腰际，端的一幅仙风道骨。对面的仙者却一身月白长袍，青丝挽成一个端正却不失随意的道髻，桃花眼中眼波潋滟流转，唇角上挑似带着三分笑意，仿佛刚才那句语带调笑的双关不过一句寻常寒暄罢了。
太真东王父灵识一扫便知他的意思，脸上挂上了三分无奈：“长乐仙君棋艺精湛，老朽讨巧了。看来老朽今日确是有些运气。”
方樾拂回棋子，浅笑起身：“时辰差不多了，不知东父可允樾观礼？”
“自然。”太真东王父平揖一礼，道：“仙君可自去长生殿，老朽稍后便至。”
方樾亦还一礼，踏云而起，径往正殿去了。太真东王父捋着胡须，抬手打出一个传信术法，不过片刻，一个青衣弟子便匆匆赶来，长揖及地：“师尊有何吩咐？”正是太真东王父座下三代大弟子容毓，此次开山的主持之人。
“可还顺利？”太真东王父问。
“尚且顺利，并无需要劳烦师尊之处。”容毓恭声回答。
“嗯。”太真东王父沉默片刻，见容毓作势要退下，还是问了一句。“你十三师弟可曾听话？”
容毓僵硬了片刻。
太真东王父沉了脸，冷哼一声。“你不用替他遮掩，吾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去告诉他，思过再加三月，若是再扰了今日大礼，便加三年！”
容毓只好恭声应是，匆匆去了。
扶桑山上除太帝宫外，建筑众多，便是容毓也不能一刻之间走个完全。他想着十三师弟从思过崖中放出来一天之内惹出的麻烦，还有开山大礼上繁多的杂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报到他面前，只觉得头痛欲裂。在师弟的起居处扑了个空后，他干脆停下脚步掐指算了起来，算了大约一炷香，眉头便皱了起来。
果然，那小子要么不惹事，要么就一定挑最大的那件祸事惹。
不过这件事太过复杂，里里外外已经牵扯成一团乱麻，又和那小子关系极深……他一出来就去挑事，也是可以预料的。只是在扶桑山上，情有可原从来都不是可以从轻处罚的理由。
容毓赶到时，一袭玄衣的少年正立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座普普通通的弟子竹楼。十丈外已经围满了人，正朝着少年指指点点，少年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面无表情，并指成剑往下一指。
只听“轰”的一声，凌厉的剑气将竹楼整个炸开，刹那间竹枝木屑四处飞溅，人群哗然后退。一个身着竹青色扶桑道袍的人影咳嗽着走了出来，看清了半空中的人，苦笑着施了一礼：“赵清久见过墨师叔。”
墨姓少年手中刷地现出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直指赵清久：“赵师侄好久不见，师叔可是到处在找你，想同你切磋一番，现在便走吧？”
容毓见状，高声喝道：“墨华！”
墨华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仍旧提剑指着赵清久，口中回道：“大师兄可有要事？没事我便和赵师侄去切磋了。”
容毓压下跳动的额角“十三师弟，你的事情师父已经知道了，他让我转告你，思过再加三月，若是扰乱今日大礼还要加罚。”
“嗯，知道了。”墨华几乎是懒洋洋地说道。
容毓忍无可忍，一声断喝：“够了没有？还不快给我到前院去！今天是什么日子，没空让你胡闹！”
墨华没有答话，仍旧站在云头，手中剑稳稳地指着赵清久。赵清久也保持着垂首行礼的姿势，宛如泥塑石雕一般。二人一动不动地僵持着，一时间满场只余下寂静。
容毓面无表情地抬手，手中现出一柄古朴的连鞘长剑。
见容毓已经拿出了剑，墨华忽然动了，一道剑气从他剑尖打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赵清久袭去。
在一片哗然中，剑气在竹楼的废墟上炸开，将残骸搅了个粉碎，还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赵清久却依然纹丝不动，仿佛被削断鬓角几根发丝的不是他一样。
容毓的长剑已出鞘三寸。
墨华嗤笑一声收剑，忽然转身离开，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容毓向赵清久道一声“自去守山居报损”，也匆匆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见事情结束呼啦啦散去，不消片刻便只余下被废墟环绕的赵清久一人。他露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扶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