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曲（清穿）》水与水瓶座

5、争执

　　胤禟自从那日看出胤禩对金萍似是很感兴趣，便私下和颜云雁商量，要不要牵这根红线，颜云雁听后，笑了很久，方说：“九爷啊，金萍的心性儿可是比我还厉害的，更何况，她是十三爷荐过来的人，你这个墙角挖的，怕是会出乱子。”

　　“不过是个戏子，老十三还能为她和八哥叫板？”胤禟不以为然，“心性儿高？”胤禟搂着颜云雁，“我是答应你不强带你回府的，不过，你说实话，当真不喜欢我？”
　　“说正经事儿，别动手动脚的。”颜云雁拍打着胤禟，想从他怀里争出来。
　　“我就是问正经儿的，”胤禟搂的愈发紧了，“这都几年了？你总这样对我若即若离的，心性儿高，使小性儿，都够了吧？”
　　“如今这样不挺好的么，”颜云雁知道胤禟此时在发狠，只得不再挣扎，柔声说道。
　　“好？前些日子，也不知谁在额娘跟前儿提了，我倒是难做了，府里的福晋也说我，这不是告诉外面她们不贤惠，容不得人？”
　　“我是舍不得这楼，经营这么久，总有点感情。更何况，我身上还有爹娘的孝，这热孝里进府，你也不嫌晦气？”颜云雁发现胤禟愈说愈认真，心里有了丝不安。
　　“热孝？爹娘？那算哪门子的爹娘，不过是当年收留你几个月的老头老太太，”胤禟收起温柔，扳过颜云雁，“你是我的女人，迟早要进府里的，我也不能总放你在外面。你虽是汉人，我让人给你抬了旗，进府也是一样的，你总说你逍遥惯了，怕规矩，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你。至于这孝，好，让你尽孝心，算算看还剩下不过两年多的日子了，我再让你一让，打今儿算，整三年后，你和我进府。这万般都依了你，如何？”
　　“我……”颜云雁，“刚刚不是还说八爷和金班主儿的事儿，怎么扯这么远呢？”
　　“又来这招，”胤禟笑了，“好，我再纵你次，不过，”他收起笑意脸上冷冷的，“你别逼我这个当贝勒爷的用强的。”胤禟放开颜云雁，坐下来呷了口茶，“要不这样，我也不好直接和老十三开口，你去问问老十三，可愿意让美。”
　　“这，八爷那里是什么意思你都没有吃准，就让我去问十三爷，更何况还有金班主的意思呢。”
　　“八哥那里不要问，问了准是个碰灰，送个女人过去，能让他忘了些不开心的不是挺好的，难得八嫂哪儿都没有言语，我就替他作主了。至于你说金班主的意思，能进贝勒府，一个戏子，她还不烧高香了。”

　　颜云雁虽然心里不甚赞同胤禟的说法，但是，她还是去套了胤祥的口风。聪明如胤祥，猛然体会到了这个信息的含义，这些日子来，他毫不避讳自己对金萍的好感，甚至曾去胤禛那里拐着弯想让这个好四哥帮他把金萍抬个旗籍将来有一天能收了房。听到颜云雁的话，胤祥第二日便怒气冲冲的直接在下朝后堵住胤禩，“八哥，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胤禩停下来，看着这个今日脸色不善的胤祥。
　　“金班主的事。”
　　“哪个金班主？”胤禩一脸疑惑。
　　“云雁楼的那个。”
　　“她？”胤禩心中一紧，但不露神色，“可是老十三你保荐的那个？”
　　“八哥，你莫要和我装这么生分，你若不知她，怎会想收她？”
　　“收她？”胤禩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你听谁混说的？！”
　　“混说？若不是八哥有意，颜老板会混说么？”胤祥越说越大声。
　　“颜老板？”胤禩恍然，脸色立刻挂起了不悦，“我懂了，又是老九乱来。”他拉着胤祥说，“坊间都知道，你是如意班的保人，我也听颜老板打趣过金班主和你，做哥哥的这点道理是懂的。我先替你九哥给你赔个不是，不过，”胤禩停了下，“哥哥提醒你句，如今你尚未开牙府，她又是个戏子，你莫要把事闹的太过，来日方长，若传到宫里，便都是不好听的话了。”

　　这件乌龙般的事件，便在胤禩专程去胤禟府里训斥了一番结束了。日子一天天过去，胤祥却几乎天天来云雁楼，日日欲送金萍回去，有几次甚至误了宫门的时间，不得不去四贝勒那里过夜。渐渐的，不要说坊间，就算是如意班里的人，人人都说金班主是十三阿哥养的戏子，而且愈传愈难听，这种感觉让金萍极不舒服。

　　她终忍不住，旁敲侧击的向胤祥抱怨，听出味道的胤祥倒是笑的一脸得意，随后痞痞的靠着椅子，问金萍“跟着十三爷就这么委屈你么？改明儿，十三爷开了牙府就接了你进去，如何？”
　　金萍登时拉下了脸，“十三爷你这是说笑吧？”
　　“我若认真又如何，”胤祥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把弄这手里的扇子，看着金萍。
　　“十三爷，金萍从没有过非分的念头，这玩笑话以后莫要再提，别连累了十三爷的名声。金萍亦不好做人。”金萍咬着嘴唇，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
　　“说说话就这么给我脸子看？”胤祥仍笑着，“连累我名声？我不稀罕这个劳什子，他们敢搬弄一个阿哥的是非？他们说就说吧，”胤祥神色正经了起来，他拉着金萍的手，说道“金萍，说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从京城再见，我待你这般，你不明白么？虽说你是汉人，但来日跟我进府，我定然不会委屈了你”
　　“十三爷，”金萍看着胤祥，一字一句的说道，“金萍是个戏子，在别人眼里，一个戏子傍着一个阿哥，这是何等的手段，何等的荣耀。不过，金萍我不稀罕，十三爷当日豪爽，金萍感铭于心，只道你与人不同，似阮籍之不羁，原来是我错了。金萍当日求十三爷做保，说得难听点儿就是仗着曾有破庙那档子事儿，看看可有无人情可借。金萍再难，也不想乱求人。和十三爷之间，金萍扪心自问，那是清清白白，不过是个君子之交罢了。”金萍咬牙说完，甩手就走，却被胤祥拉的死死的。
　　“君子之交？”胤祥脸色十分难看，握着金萍的手越来越用力，“你抬举我了，我看你的话本想说的是，不过是用破庙的事要我十三爷的人情，利用我十三爷一下罢了。”
　　“说难听了，也差不多。”金萍咬着嘴唇，手腕的疼痛让她心情更加糟糕。
　　“你！”胤祥脸涨的通红，他停顿了下，终松开了手，“算了，我当初就觉得你心性儿、胆色不一般，金萍，你在我心里不是什么‘君子之交’，我是当真喜欢你，我敬你，亦不急着逼你，不过”他猛的拽起金萍，“不过我十三爷喜欢的人，旁人休想插手。”

　　天渐渐冷了，开始有雪落下，金萍和胤祥之间，也渐渐变得有些尴尬，金萍有意躲着胤祥。因为那次谈话，她猛然意识到，胤祥再豪爽，也是一个清朝的阿哥，是有利齿的猛虎，由不得她走错一步。

　　金萍这一日正在上妆，却听身后有声音传来，她从镜中看去，颜云雁一身兰底金线的旗装，抱着一个雪白的手窝窝进来了。
　　“金班主果然扮不扮上都是美人啊。”颜云雁一面说一面走近细细打量。
　　“颜老板真是喜欢打趣，见过颜老板的人，谁还敢说这京城有旁的美人。”金萍放下眉笔，转身和颜云雁寒暄。
　　颜云雁掩嘴笑了，“看看这东西金班主认得么？”她把手里的手窝窝递给金萍。
　　“这毛很好，却不是兔毛。金萍是小户人家的，这种好货色认不得的。”
　　“是白狐毛的。”颜云雁笑着说，“金班主若不嫌弃，就当云雁作个姐妹人情送的如何？”
　　“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金萍连忙推辞。
　　“呵呵，我也不白送你，”颜云雁拉过身旁的绣墩坐下了，“我这人，一身的铜臭，自然是要金班主说说买卖的事。”她停顿了下，方说“照理儿，哪有班子不唱堂会只蹲场子的？如今金班主带着如意班是京城的头号红人，我想人家现在大约都碍着我云雁楼的招牌还没提请您去唱堂会的事，但是日子久了，哪里会没有这单生意？我呢也不能总小气不是，如今来是和金班主商量，金班主若是登场子，必是在我这里，若是接堂会，也只能通过我这里，我不过是赚赚茶水钱和抽抽微薄的佣筹，金班主看怎么样啊？”
　　“颜老板太客气了，金萍和如意班能有今天，也靠颜老板多家扶持，这好的行头，都是颜老板的人情，金萍怎么会有意见，颜老板既是说了，就按颜老板的意思办吧。”
　　“金班主果然是个爽快的人，那这白狐的手窝窝你要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咯。”颜云雁把那手窝窝塞在金萍怀里，站起身来，“我呢，也是有私心的人，私下作主给金班主定了第一个堂会，下月初八，是九贝勒第一个宝贝儿子的满月酒，金班主赏脸过去给热闹下？”
　　“颜老板开口了，又是九贝勒的，金萍怎么敢不应。”金萍点点头。
　　“哟，快别说这敢不敢的，”颜云雁笑倚着门，“就像这京城人人都知道我这云雁楼的背后大老板是九贝勒一样，如今这京里还有谁不知道如意班是十三爷……”颜云雁还想调笑却见金萍变了脸色，忙走到跟前儿，换了口吻，“金班主莫要恼，我原是与金班主一样的心性儿，只是，在这世上，女人多是不易，有个靠山未必是个坏事，别人说，由的别人……”她一面说一面把着金萍转向台子上的镜子，俯身用指甲挑了点台子上的胭脂，晕开了，轻轻给金萍拍在两颊，从镜子里看着金萍说，“瞧瞧，这胭脂的确与别不同吧？这本是九贝勒要送我的，我呢，矫情的硬是用真金白银买下来了，你猜猜后来九贝勒怎么说的？”
　　金萍通过镜子，看着颜云雁脸上的笑意越发的不明。
　　“九贝勒说，‘你是有真金白银买，可若不是从本贝勒这儿，你上哪儿买？’”颜云雁笑着，靠在金萍肩头，她那尖尖的下巴压的金萍生疼，“他后来还是收了我银子，不过我知道，他认为这是和我间的情趣罢了。金班主，我看着你，就看到了当年的我，”她拉起金萍的手，按在金萍的小腹上，“这心性儿，要放这儿，低点儿，才不吃亏。”她说完意味深长的瞥了金萍一眼，直起身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说你是十三爷的人，不过，你认为，你能改变这种说法么？还是你以为，你能改变这个世道？好好想想吧。”

作者有话说

　　胤禟第一子散秩大臣弘政，康熙四十五年丙戌十一月初八日戌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