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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模糊 忽然这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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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没人能逃走。
我也知道我的没有资格来求饶。
只想你了解,看在我对你参杂着私心的真心,看在我将要做父亲将要结婚的份上,放了茜茜吧。
方宇钊人生头一次下跪,重重的跪在莫泉的面前。他拿脑袋抵住莫泉愤怒的枪口。
从一开始,方宇钊就知道这个女人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可他就是抵制不了她身上谦和温婉的魅力。没有浮躁的嗜好,恰到好处的品味,大方亲切的处事。总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就比如说一颗顽劣不驯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的时机。
他一直都知道,所有的事情。可是为了现在他护在身后的那个女人,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以装作一直在努力寻找真相,可以用尽谄媚去讨好一个男人——只为了在真相大白的时候,那个人可以心软一点。
他也是真的喜欢莫泉,只是不同于喜欢茜茜那种正负极难以抵御的相吸,对于莫泉的迷恋更多来自于他对莫泽的崇拜,是重蹈征服的渴望,是对一个强大却对受伤甘之如饴的生物之好奇且怜爱。
一旁的乐天天的眼神,全映在方宇钊的眼睛里。
那眼中仿佛马上就要大喊出来,故事作品里出场率最高的台词:XXX,你也有今天。
乐天天在旁边抱手冷笑着,笑当年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方宇钊,现在只能跪在地上。真是男儿膝下有黄金,自以为那是能够买通莫泉的东西。不可能的,方宇钊,不可能,苏茜犯的错,你的知情不报,足够叫莫泉失去理智了。
“莫泉,我们清楚你迟早都会知道。”无论是莫泉还是莫家,还是那些为了舔莫家的肥为这个案子绞尽脑汁的人,天罗地网一般的,苏茜绝对逃不了。方宇钊说着,“但是我不希望你报仇。”
莫泉就快要笑出声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还用你来希望?”
“你说杀人偿命,茜茜还不是给他被泽少逼死的父亲报仇。这世上曾经有无数的人想杀了泽少,那是他自己做的恶,逃不掉的。”
苏茜的父亲是外市一名颇有成就的珠宝商,苏茜也确实从小锦衣玉食,公主一般的长大。这一切的渊源,错就错在他的父亲在一次的生意上与莫泽方起了冲突。骨牌式的效应从企业倒闭开始,妻子离去,女儿重病,经济破产,最后父亲抛下一切从三十楼一跃而下,断了痛苦。
那对苏茜来说,就像莫泽的死对莫泉一样,同样是一场不愿醒来的噩梦。一直活在梦里,活在复仇的情绪之中,心里只想着打响最后一枪。谁也找不到复仇后,再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但是苏茜找到了,找到了方宇钊。
方宇钊之所以敢跪在这里——今天这里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会选择把苏茜交出去,而绝非牺牲自己——他知道自己的卑劣,也知道莫泉今天绝对不会开枪。
方宇钊能为自己的好兄弟、崇拜的对象,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阻止莫泉杀了苏茜。是的,苏茜能找到方宇钊这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但是莫泉,这个极端的小家伙,他没能找到。
地上跪着的人嘲笑的看了一眼乐天天,为他感到可悲——你自鸣得意之际,却不知道,自己在莫泉心中的位置,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乐天天觉得此时的莫泉真是帅气,有着上层人士应该有的样子,法一字在他处此路不通,他将用他的地位与手中的权力裁决掉一粒卑微的灰尘、蝼蚁。生命原来真的可以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方宇钊你让开。”
“……”地上的人没有半分挪动。
莫泉此时心中有一分莫名的害怕,他看见自己渴望了这么多年的真相就在眼前,可这一瞬间,莫泽的脸竟然变得模糊起来,那双眸子里的光晕染开来,皮肤变得量产一般工业化,声音像被蒙进了真空的罩子。
“砰”的这一枪打出去,他看见了那张脸被溅满鲜血和脑浆……
手中一层薄汗,脑中一阵恍惚。
“莫泉,你说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方宇钊背挺得笔直,毫不畏惧眼前的枪口,他知道那是肉做的,是温暖的,它属于一个迷路的孩子,“从现在开始,你记恨我们,诅咒我们,折磨我们都没有关系。但是如果你非要茜茜身上这两条命,我死都要要回来。”
冤冤相报何时了,自古如此。
苏茜怀孕了,和叶芮一样,都是要做妈妈的人了。
苏茜伏藏在方宇钊的背后,她依旧没有慌乱。像是莫泉想不起莫泽的样子,她忽然也渐渐忘记了自己的童年的少年是如何走过来的,隐约中有金粉的颜色划过,有医院让人绝望的纯白,有枪/支沉重的后坐力砸在女生弱小的肩臂上……苏茜这个人,究竟真的存在过吗?
她穿过方宇钊的肩,看向莫泉,声音知性沉稳:“泉少,我可以告诉你一切。我们这样的人,杀一个人永远没有你们这样随心所欲。”
幼时的苏茜躺在病床上,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离开。从劫难一般的病痛中走出来,迎接自己的是一些不认识的人,那些人支付了她的医药费,他们给她看了父亲血肉模糊的照片,然后接她去了美国。
她同样怀着仇恨,活过了自己的小半辈子。
那天她候在高楼上,第一次同她的敌人进行了一分钟的谈话。那一天他的心情很好,一身休闲装,也没有穿防弹衣,没有带保镖,就像是背着全世界将要和情人私奔的样子。他的情人等候在机场的候机室,他处理完自己的事情正急匆匆的奔赴机场。
苏茜让他下车,等在旁边的小巷,她告诉莫泽:她的同伴就守在莫泉的身旁,哥哥还是弟弟,选择权在哥哥的手里。
远程精密的狙击,和拿着手/枪对着脑袋几乎没有区别。
当莫泽面临这个选择的时候,他似乎根本没有想他的商业帝国,没有考虑珍惜他用前世不知道几千年修来这辈子的无限风光与奢华,他只是在做最后挣扎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无辜的弟弟。
“为爱人而死,不就是男人至高的浪漫吗?”这个疯子把他精彩的人生看的跟游戏一样,好像哪怕死了也可以复活、复活或者重新开始。他从来没有介意过自己光辉的一生在半途断掉。
也许时间可以抹去很多东西,他并不强烈的求生欲让苏茜一下子模糊了对于复仇的心,她几乎就要放弃这次任务,如果别人可以拥有完美的未来,拥有所爱的人,为什么要去打断?这么多年的全心投入的磨炼让她像现在一样,记不起照片上那个血泊之中的爸爸,记不起自己公主般的童年,记不起经不起贫穷考验的妈妈……苏茜这个人仿佛在那一刻,死了,或者从未存在过。既然没有存在过,何来的复仇呢?
她最后问了一个问题:“莫泽,你记得苏文杰吗?”
苏文杰已经是莫泽小时候的事情了,他还小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多么放肆啊。
“苏文杰?没听说过。”
原来,忘记手上染过的鲜血,是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就好像踩死了一只蚂蚁,他可以继续花天酒地,却从来不知道还有人因此将面临一辈子的痛苦折磨。
所以,她开枪了。
就像莫泽要人性命一样,简单的开枪了。
后来,她看见了莫泽的司机冲进小巷。瞄准镜里那个司机因为好友的去世而哽咽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