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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莫新知 阎王爷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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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莫悲兮生离别,乐莫乐兮新相知。
乐天天连连做了好几个手势让张迷雅不要再说下去了。他听到耳朵里的东西就像是针一样扎进了脑袋。故事里的主人公不是别的无关紧要的人,是他这么多年的兄弟,是他床笫间相缠过的人。一想到那样的场面,他便觉得自己同莫泉一样感受着切肤之痛。
为什么会有这么好脾气或者说变态的人?要是他乐天天被如此对待,被当着他人的面侮辱蹂/躏,那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大概所有的正常人都会这样。
可是莫泉原谅了一切,他继续爱着他疯狂的哥哥,在那么多人背地里讥讽的目光中活着。生而为人的尊严,他似乎从来再也不在乎了,更别说他还是个同他哥一样有身份的、应该备受尊重的人。
乐天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听,却依然难过。他回想着自己的过错,想到冯烨川当时的行为对受过伤的莫泉的刺激,想着他幼稚的以为分手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时候莫泉却尝试独自背负起这份悲伤。
他忽然不再去像以前一样考虑,这个人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类的病症,他开始觉得,也许现在自己惊奇的、不了解的、别人不同于自己的,内心世界,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明白、理解、接受起来。
但是好难过,想想莫泉这个人,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觉得今天加在自己身上的拳脚,没有在回忆里走过莫泉的一生痛苦。挖心挖肺的疼。
……
莫泉完全恢复意识是在好几天天后。他茫然的盯着天花板,看着敷瞒药膏打着点滴的手臂,看这个快变成他家的熟悉病房,看周围拥挤的仪器。
他看到赶来的妈妈,看到红肿着双眼的二妈,看到冲他叹气的孔叔。
他看到妈妈责怪而又如释重负的脸。他恍然间不知道自己在那里,最后一次,张开口,用着近乎透明的声音说:“ママ、怖いよ。”
一如时光流转,回到小时候。泉玲子这次却抱着孩子的头,亲吻着她的宝贝:“大丈夫、ママはいるよ。”
没关系,有妈妈在这里。
虚弱的莫泉,只在哥哥面前哭泣过的莫泉,猛地红了眼眶。
“小泉啊,你知道你快把你爸爸气疯了吗?发生了什么,告诉妈妈好吗?”她的儿子,她最为了解的儿子,知道儿子的极端,从来都迁就着,半点不敢刺激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会伤了自己?
莫泉摇着头,只是说:“对不起。只是有点想哥哥。”
泉玲子好像被提醒一般,她赶紧走到外面的客厅,喊着:“快进来,快进来。”
护士听到召唤,推着一辆婴儿车进来。
泉玲子将孩子抱出来,凑到莫泉眼前。孩子小小的,胖胖的,肥肥的脚掌还没有莫泉的手长。
“?”
“妈妈和二妈看他这么胖,给随便起了个小名,Piggy~虽然你还没结婚,但是孩子是你的啦。等着‘爸爸’取名字呢。”
一觉醒来,多了个儿子,莫泉以为自己穿越了。
泉玲子给莫泉讲了秦纳和莫泽的故事,秦纳拿了钱已经离开了,孩子也确实是莫泽的。
莫泉听着,伸出手试着要抱抱那个孩子。
泉玲子犹豫,可是儿子的态度坚持着。
“等你的伤好了……”
“妈妈,让我抱抱他。”
莫泉接过孩子,无力的双手要撑起这个胖嘟嘟确实很费力。他任孩子的脚踩在他的胸前,孩子慢慢在他胸前趴下,那小家伙好软好软,他都害怕自己粗糙的皮肤蹭破了孩子的娇嫩。大人们坚硬的皮肤都是被时光和经历磨炼出来的,只有孩子,他么什么都没有经历,他们还在寸寸成长。
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正在好奇的和莫泉对视,他伸出手抓了抓莫泉的鼻尖。
泉玲子帮儿子垫高了枕头,好担心孩子再往下滑一点会压到莫泉腹上的伤口。莫泉却不以为意。
“Piggy,小猪啊,妈妈你们取名字也太随便了。”
莫泉惨笑,他迟缓的逗弄着孩子,可是他天生就不是逗孩子的料,逗着逗着把孩子逗哭了。他竟是抱着孩子,跟着哭了出来,他轻声喊着:“哥,哥……”
谁也没想到,“无情”的莫泉,对着个孩子哭了,哭得就跟那孩子一模一样。
仿佛一切尘埃落定,承认了那么多次哥哥的去世,现在终于彻底看清了事实。
眼泪都还没擦干,莫泉扯着那孩子,指着自己的鼻子:“叫爸爸!爸爸!”
真的很搞笑,明明他自己都还算是个小孩子。
这就像是回到当年,那个痞里痞气的莫泽,用蜂蜜牛奶红着初见的莫泉,让他叫“哥哥”。不依不挠。
意外的是,先去探望莫泉的,竟然是曾经的“情敌”张迷雅。张迷雅去的时候,原本是不被允许的。恰好碰上了孔南明。她也没有要进去见莫泉,只是被孔南明问清了来意之后,她只说自己是曾经被莫泉救过的人。她将带来的一幅油画交给孔南明帮忙转交,顺便问了问莫泉的情况。
孔南明将画拿去的时候,莫泉在睡觉。他将A2大小的画靠墙立在床头柜上。画面是典型的欧洲油画风格,并不是平时张迷雅习惯的大胆奇幻风。一棵树立在阴阳割昏晓之处,一面迎光欣欣葳蕤,一面黯然默默萎顿。只有背景再无他物。下面留着艺术签名,和两个字母“MY”。
这画是从莫泉救下她的那天提笔的。
乐天天第无数次去太阳金岸找方宇钊,求着他允许自己去探望莫泉——本来知道这件事原委的就那几个,他去探望莫泉也没人会阻拦。但是要是他擅自去了,方宇钊指不定要下狠心收拾了他。
他知道,他得先和这个“护花使者”认了错,才能去见莫泉。
可是方宇钊铁了心的不见他。每每过去,家里保姆都说“方先生不在。”
乐天天理亏,心里有火也知道不能拿别人家保姆撒气。
这天,他等在方宇钊家里——方宇钊确实有事不在家。保姆好吃好喝的给他供着,他也就坐定了不走了,就是要死等到方宇钊回来。
等到他在二楼睡觉,保姆出门买菜,苏茜却回来了。
因为不愿意放过一点动静而错过方宇钊,房间和客厅相隔的门没有关,但是在客厅很难看到房间里有人。
苏茜身后还跟了个人,男人的声音。
乐天天醒来,躲在房间里尖着耳朵听。这下好啊,有好戏看啊。
不过失望的是,苏茜带了个男人回来似乎并不是乐天天想的那样龌龊。人家在正儿八经的说事情。
苏茜有些生气的语气——其实乐天天一直以为苏茜和莫泉是同一类型的人,都属于那种不会生气的。她说:“别想了,我不会帮你们做事了。我自己仇已经报了,别再给我找麻烦。”
“苏茜,我就是个做事的。你要拒绝也该跟那边接头跟他们说啊。跟我说没用的。”男人说话。
“别当我是小孩子好吗?我要是去告诉他们我不做,还能活着回来?”
“你这叫我为难啊……”
男人还没说完,只听“咔咔”两声,那是枪上膛的声音。
苏茜不耐烦:“你为难跟我没关系,快走吧。我本来就不是杀手,这辈子我只杀莫泽一个。那边的所有都与我不相干了。”
报仇?莫泽?
乐天天听得眉毛一颤。
一会儿,保姆回来了。上楼看见苏茜正洗完澡出来。
保姆笑着说:“苏小姐回来啦。对了,刚刚乐先生也来过,你们没碰见吗?”
苏茜忽然有些惊愕,摇了摇头。
保姆说:“可能还在睡觉呢,我走的时候他就在客房休息。”
没等保姆多说,苏茜冲到客房,一把打开门,有风自窗户吹进,里面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