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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假戏真做 ...

  •   难得一个光景和煦的春日,暖洋洋的阳光照亮了慕禾的眼眸。
      风吹过散乱了一夜的青丝,他顺着人潮缓缓归来,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尽的潮红。
      比起羞愧和罪恶感一种充盈的轻松飘荡在慕禾心头,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再萧索。

      一次也好,一次就好。

      清羽就像是毒药,是慕禾已经上瘾十多年的毒药,怎么可能真的一瞬就戒掉。
      慕禾宽慰着自己,让曾经信奉的底线都为辩护自己而让了路。
      心里虽然仍旧有些纠结,但脸上却有着无法抑制的笑容。

      快至枕江楼的时候慕禾才回过神,敏锐地察出异样之处:
      楼前宽阔的道路上聚集了大量的过客,进出都变得异常不便。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
      罢了,毕竟树大招风,这情景于枕江楼而言并不少见,慕禾决定还是少掺和的好。

      收起轻飘飘的余韵,慕禾尽量不引人注目地穿过人群,快到达中央时好奇心作祟地瞥了一眼这场骚乱的罪魁祸首——等等,那竟是羽砚?!

      羽砚擅自换了一身并不服贴的玄黑长服,一头乌发也换成了雪白的银丝,海蓝色的眼眸与众不同,再加上和清羽如出一辙的样貌……不引人注目才是怪事呢!

      羽砚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接受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忽然从背后被怒火中烧的慕禾一把扯过:
      “你在做什么?!”

      羽砚也不说话,忽而一笑,伸手将慕禾一把横腰抱起,在众人的惊呼中淡然地抬步归房。

      从未有如此遭遇的慕禾自然气急败坏,他一掌劈在羽砚的肩膀处,力道之大生生将羽砚的右臂机关震落下来,随后慕禾一手拾起那只断臂一手拎起不知所措的羽砚快步登楼而去,消失在看客的视野之中。

      “你到底意欲何为?!”
      一脚蹬开房门的慕禾将羽砚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心中的火气还在不断地累积。
      自己难道天生和这张脸相克吗?两个人都乐得平地生事,搅得慕禾不得片刻安稳。

      羽砚就这样低着脸上晃了晃错位的关节和光洁的断面,没有一丝怨尤,反而用仅剩的的那只手努力指向桌上的一卷长轴。
      一瞬间的迟疑,慕禾皱起眉展开那张皎白的宣纸。

      是一幅画。
      画的正是昨夜的花林。
      纯白的玉兰花下一个面似清羽的人亲吻着和自己衣着无二的人,两人眼中春潮涌动,一切不言而喻。
      此画的作者,难道是昨夜的那个“画师”……?

      “他想要做什么?”
      咬牙切齿的慕禾将画角捏皱。
      自己的感觉果真没错,那家伙果真来者不善。

      羽砚垂眸将自己的断臂捡起来试图装回去,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沉痛:
      “主人同清羽阁主之事江湖上早有传言,本无需在意……但对灵山而言,就不同了……”

      慕禾一怔。
      不管是捕风捉影还是平地波澜,这些年的闲言碎语他同清羽都不放在眼里,哪怕是言之凿凿也都无关紧要。但是此刻,大婚前夕,若是替清羽得罪了灵山,那可就不妙了……
      清羽和滕阁的处境可想而知,再加上众口铄金,万一事情演变至不可收拾,婚期搁置,滕阁凋落,那自己和清羽之间残存的温情只会变成更丑陋的存在……

      想到此处,慕禾面色发白,他双眼茫然地坐在桌边反复扫视着手里的画,悔意澎湃在胸口卷土重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朝不慎,胜过十年恶人。

      自己将断臂重新组装好的羽砚从地上缓缓站起,恭谦地为慕禾斟一壶清茶:
      “希望这城内若有流言,也在你我之间,于阁主无关,只是……委屈主人了。”

      方才的怒气一时消散,慕禾将画放下:
      “你就是为此才有如此荒唐之举?”

      见羽砚如履薄冰地点了点头慕禾心里不知为何觉得难过。
      自己的荒唐过错居然要对方的配合做戏才能勉强遮羞,而自己对羽砚却又如此无情……
      好像从前自己太害怕自己被那张脸蛊惑,以至于两个人之间竟未有过相对正常的相处模式。
      也不知如何相对才能算是正常。

      自己,和替代品?

      慕禾脑子里忽然乱作一团,只想原地爆炸或顺应自然。
      追求,真的太苦。

      今日羽砚的打扮在黑夜中也可能被误认为是清羽本尊。
      无论羽砚原先计划如何,如今在场之人都知道自己同这个傀儡的密切关系,就算自己和清羽再不堪的流言和画作流出,都是自己和羽砚来背这个黑锅。
      他望着羽砚有些可笑的装扮,心里忽然生出别样的心情。

      羽砚会对自己好。
      好到让人想逃。

      慕禾起身稍事调整了一下羽砚那只先前被打落的手臂,似是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虽一番苦心,可惜还不解人心是非。要知道无论这位画师是何方神圣,他都不会就此作罢的。”

      “那如何是好?!”
      羽砚一听就急了。
      他乖乖地坐在房里等了主人一夜,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刺目的一幅画。
      就算如此,羽砚还是费尽心力地拼凑出这个蹩脚的方法,只是为了替主人排忧解难。
      没想到这一出既惹得主人生气又于事无补,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静观其变吧……”
      慕禾轻轻放下手中的画,脑海中一时涌起太多思绪,让人只觉得疲惫,无心细思。

      转眼已是午后,慕禾和羽砚间的一场闹剧顷刻间便被清羽阁主的盛事所遮掩。
      据说灵山的船只即刻到岸,人群便如潮流一般涌向滕阁江边。

      人们心目中已经勾勒出高船厚礼,侠客成群,远嫁新人……每一个都足以调动起平民百姓们的热情。
      慕禾却懒懒地倚着窗遥看,桌上凉着一桌丰盛的酒宴。早前难得的欢愉已烟消云散。

      世间之大,却容不下自己的片刻安宁。

      羽砚换回了寻常模样。
      身上穿的是清羽昔年旧物,白衣胜雪,黑发披肩。和清羽很像,却又有些不同。

      他坐在离慕禾很远的角落里垂眼深思,手上悄悄攥着那帧小画。
      画上水墨丹青,吴带当风,寥寥数笔却是风韵无穷。

      其实那清羽未必不能是自己……
      自己也想将主人护在怀里,疼他,惜他,爱他。
      如果自己留在主人身边,会不会有朝一日真的能得偿所愿?

      主人和阁主虽未当面做出此等亲昵的举动,但昨夜良辰两人定比此更春光旖旎……
      羽砚喉头滚动。
      最难忍之处不是主人和他人共度良宵,而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能愤怒,不能伤心,甚至没有资格置喙。
      慕禾,从来就不曾是他的。

      他也想去祝福,迎着慕禾羞赧的笑,和主人一样气定神闲,举止从容。但他做不到。
      他想要为主人的欢乐而欢乐,但只有这一处,他无能为力。

      暮色低垂,婚宴的气氛高涨到了极致。高阁上人头攒动,歌舞飘飘。
      慕禾就这样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看着,心乱如麻。余光处羽砚还是那样垂头丧气地缩在角落,眼眸深如海蓝。

      慕禾自然知道他为何失落,只是自己不该也没有力气去安抚。
      有一些希望,比无望还残忍。

      吉时的礼花在空中绽开,绚丽夺目,盛开在慕禾的窗前。
      斑斓的光倒刻在慕禾眼中,像是一道利刃划过心口,感觉到疼的时候已经是血流成河。

      片刻后一顶红轿缓缓出现在远处的岸口,四周花灯照彻,流光溢彩。
      那抹鲜红太过夺目,引得慕禾移不开眼,连呼吸都屏住。

      灵山青瑶的面他见过多次。
      印象里女子是那么温柔端庄,守着未婚妻的本分,而自己在她面前只能是清羽的好友,看着那两个人言笑晏晏。
      老阁主用了多少借口回绝了取消婚约的建议,多到慕禾知道这一天早已是定局,只是没想过会这么痛,像是把灵魂都掏空,似是比死还痛苦。

      青瑶是个好姑娘,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现在的慕禾如此怨恨她。
      太好的人,让别人无路可退。

      如凌迟一般折磨,那顶轿子走得如此之慢,像是走过了清羽和慕禾的十年,又像是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抬轿的人在人山人海中缓慢移动着,路边的孩童向花轿掷去讨喜的花生与红枣,灵山堂主走在最前,气宇轩昂。

      明明隔得那么远,慕禾却觉得自己还是能将路人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给予这对新人的祝福,白头偕老,子孙满堂,所有人给予青瑶的笑脸,祝她幸福,恭获良缘。
      没有谁会在这时想到慕禾这个人。
      原来自己和清羽的幸福与未来,从未有过关系。

      好不容易花轿被巍巍滕阁所吞没,欢笑声掀到一个顶峰,慕禾这才像活了过来一样大口喘着气移开了目光,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在颤抖。

      背过身不忍再看,甚至想扎破耳朵不再听,慕禾摸索着桌子站起,看见羽砚还是那样心如死灰地缩在角落。

      同是天涯沦落人。

      情一字不可强求。
      但清羽有情,慕禾亦有,只是都不敢给真正对的那个人。
      人心难嗅,不光是别人的心,更是自己的。

      空气里传来不真切地声音,什么一拜天地如魔音钻耳,不想听见却又敏锐地在喧闹中将其捕捉。
      慕禾背对着窗户神色不定,忽然一个箭步走到羽砚的身边,一把拉起这个颓丧的木偶就吻了上去。

      成全。清羽不肯成全的,那就由自己成全。

      羽砚的唇虽然柔软却没有温度,唇齿间也是一片干涩,和那个人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这样想着,慕禾却吻得越发汹涌起来,撕咬着那两片薄唇,像是溺毙之人抱着最后一棵稻草。

      从不知情-事的羽砚任凭主人索取着,手中的那张画早不知去向。他如画上一样小心地搂过主人,感受着主人身上炽热的温度,满眼破碎的星光,学习着,揣摩着,温柔地回吻过去。

      婚礼上的一切响动都如猛药一样刺激着慕禾,他急切地厮磨着羽砚水光粼粼的唇瓣,手也绕过衣物钻了进去。
      衣衫尽除,一夜贪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假戏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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