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魔》日苗大人

47、第 47 章

　　渡魔（四十七）
　　摄桑不在的第二天姬儒樾都懒得赖床了，想着明日摄桑就回来了，就起了个早殷勤的给他打扫屋子，桌子上满是乱糟糟的书籍，姬儒樾十分有耐心的一本一本的整理起来，眼光堪堪停在了一本破损的古籍上，上面有一行自己无比熟悉的字体标注着一个药方而那标注旁边赫然写着“有草木之妖，受阴火灭型，以同种妖类，辅龙血树血汁日饮之，一载以后施以稀世药石，可换以皮，有回生再造之效”
　　姬儒樾只觉得自己脑袋轰的一下，瞬间没有了血色，他想起了昨日树洞里的焦碳，想起了自己日日喝的药汁，想起了照顾了自己半生的影拂哥。他捂着心口蹲下来，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扔下书籍，四处茫然的寻找着，他走遍了整坐山也没用见到那个昔日笑容和煦的影拂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冒着满天的大雨跑到了桃林里，用手指疯狂的挖掘着膝下的泥土，突出的石砺生生割破了自己的手，流出来的血瞬间混着雨水染湿了手下的土地，他就这样生生的挖了四个时辰，面色苍白的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手的知觉，只是一味的重复着挖掘的动作，终于在不停的挖掘下，他看到了一截自己无比熟悉的手指，这个手指曾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抚摸过他的头发，那般的温柔，此刻却只能在这黄土里为伴，他有几分凶狠的把他身上的土全部扒开，看着这个惨白的人，满身的伤疤都没有愈合却流不出一丝的血来，是自己害了他，他像个兄长一样护了他上百年，如今落得日日放血给自己喝的下场，生生的被折磨致死再也流不出一丝血来。
　　他不知道自己抱着影拂在雨里坐了多久，直到雨停了清晨的阳光穿过桃花落在他的身上“影拂哥，太阳出来了，我们去捉山鸡玩吧”
　　“影拂哥，你醒醒看看我呀，我答应随你回去了”
　　“影拂哥，你恨我吗？定是恨的吧？”
　　“影拂哥，还疼吗”
　　“影拂哥，我若从未来过这里该多好。”
　　姬儒樾小心的把影拂埋在了山脚下，平静的有些可怕，随后回了屋子，冷静的换了身衣袍，束了束头发，执起窗台的药碗一口引下笑的有几分阴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日应是正满一载的。他怎能让他功亏一篑呢
　　他缓慢的把白瓷瓶里的梨花换下，他望着住了一年的屋子，他多么希望这只是大梦一场，醒来还能像以前一样，他的右手一夜过后已然是废掉了，在没有了知觉，他反而庆幸自己还能断一只手，许是也偿还不了他的那一命的。
　　摄桑想着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他也在今天找到了换皮的最后一味药材，一载以来的相处若是说都是做戏也不尽然的，想来恐怕过了今夜便没有机会待他好了，便买了许多他爱吃的吃食一并带回。
　　摄桑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姬儒樾，一袭他当年买给他的绿衣，脸色有些惨白，周身都是一股子死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姬儒樾，他一步走上前用着轻快的语死问道“小姬呀，你摄先生回来了，你怎不出门迎接，反而在这偷喝梨花酿呢”
　　姬儒樾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破碎的星辰，“摄先生回来了，可是寻得了药材，不若过来喝一杯解解这一路的风尘可好？”
　　摄桑看着出乎意料没有回怼他的姬儒樾，有几分不自在，却还是依言坐下了，又想是想到什么似的，抬手把自己买来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小姬呀，你看这是我给你做的五十两银子的衣袍”
　　“小姬呀，这是我给你买的你爱吃的那个糕点”
　　“小姬呀，你看这个是集市上卖的最好的果饼”
　　“不知摄先生打算今晚何时换皮呢”
　　姬儒樾这充满嘲讽的话语打断了摄桑的讨好，摄桑拿着东西的手沉沉放下，盯着满脸嘲弄的姬儒樾看了半晌最后说道“儒樾你何时知道的？”
　　“昨日”
　　“儒樾我给你讲个故事怎样”
　　说着还没等姬儒樾开口就执起手里的酒杯说起来“好多年前我还是个孤儿，被我的师傅收养，将我抚养成人，后来我的师傅为了救我的命，把血换给了我，便撒手人寰了，留下了一个女儿玉箩，我在师母面前发誓此生定娶玉箩为妻，生生世世呵护她，就这样我与她订下了婚约，后来我带着她来到了这里，种下这片桃林，本来生活一直很圆满，后来我因为无法救治魔域将军的儿子，被其报复，一把阴火烧了我这屋子，他们不知道的是当日我恰巧出去采药，烧死的那个是玉箩，玉箩也是个梨树妖，是以倾刻间化为了焦碳”
　　说完后摄桑对着手里的酒杯若有所思，他听见姬儒樾笑的有几分痴狂，却也没有抬头。
　　“所以从一开始我来到这里，你就想要我这张皮了”
　　摄桑没有说话，却也点了点头
　　“摄先生的演技真的很棒，也或是我太蠢，我以为你是心里有我的”
　　摄桑还是没有说话，抚着酒杯的手却轻微的抖了抖
　　“摄先生，影拂走的时候可还痛苦？”
　　摄桑身体僵了一下随后说道“你知道为何我把他藏在这里，他不哭不闹嘛，那是因为我告诉他，我拿你试药，结果失败了，令你深受毒药的侵腐，只有龙血树妖的血可以解，若是他哭闹引来了你，你一定不愿意在治疗了，他听完后，听话的很，日日放血也不闹”
　　姬儒樾猛的捏紧了双手，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心头一堵，生生吐出一口血来，溅染了他的白靴。
　　“摄先生果然足智多谋，精于算计，这世间怕是没人能玩的过你”
　　摄桑眯着眼睛盯着靴上的血色平静道“他死的时候很安详，他以为自己救了你，还说什么啊樾我再也不能护着你了”
　　姬儒樾张着嘴无声的流着眼泪却也迅速的抽出一把刀直直的刺在了摄桑的右肩上，声音嘶哑的说道“摄桑，我终究不忍杀你”
　　摄桑笑了笑似是没感觉到疼痛一般“儒樾，待换了皮后，我可以把你的魂魄将养着，日后再为你寻一个合适的身体，你照样可以存活与这人世间”
　　姬儒樾笑的十分诡异“那有劳摄先生了”
　　换皮的时候摄桑手是有几分颤抖的，从未有过的不安蔓延遍了全身，他温声说着“儒樾很快的，一会就好了”
　　姬儒樾还是笑着，却未曾再说过话，剥皮的疼痛很快传来，姬儒樾有几分自嘲的想着他与摄桑的点点滴滴，如屋檐细雨一丝一丝的捆绑住了自己的心，又想起了同影拂在灵山上的岁月，终究是自己害了他还无法给他报仇。此生怕是再也没有任何的虚妄了。
　　在自己的皮剥下的最后一刻姬儒樾笑的如初见那般单纯“摄先生，我不想再陪你玩了，后会无期”
　　说着就在摄桑的面前自散了魂魄，生生断了自己的命数。
　　爱一个人很难，恨一个人是这般容易
　　以我此生皮囊，换尔一身红装，
　　若我此生当忘，可与我把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