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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碗面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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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到了苏州境内。
为赶在天黑前进城,马车不知疲倦地在崎岖小路上加速行驶。
平日里行得慢倒没什么感觉,一颠簸,我的晕车反应就出现了。什么也吃不下。好不容易捱到了城门口,却要下车临检。
守城的军官大哥看似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见了早一步下车的苏小姐,惊为天人,于是她身后那个庸脂俗粉就自动给无视掉了。
天已经黑了,满天的星斗,满街的灯火。
阮石早一天订下了房间,我们便在江湖上拥有多家分店的悦来客栈下塌了。
我无心吃饭,早早睡下了,饿醒时,却是深夜。
翻遍了随身的包袱找不到“福记”的桃酥,就去敲苏小姐的门。苏小姐此次出门未带随从,陆承琪就“好心地”差遣我的亲亲小桃去侍候她。好像夜深人静,本姑娘的人身安全就一定有保障,苏小姐的闺房就一定要有随身侍婢以防色狼。
苏小姐与我,自然是水火不容的。至少在外人看来,我与她就该是这样的关系。所以此时我要求救的对象自然不是苏小姐。
“小桃,小桃,……”
深夜里,我压低了声,再配合上这长长的不见底的过道,整个气氛就演绎得跟鬼片似的。
等了半天不见反应,我只好被迫踏出房门去敲对面的门。
小桃一向浅眠,平时在我房里打卧铺时,我起身如厕,总见她惊醒。
果然,房里不一会儿就亮起了灯。
门打开,却是端着蜡烛的顾承其。
“你……”
“什么事?”顾承其神色不耐。
“小桃呢?怎么是你在这里?”难道他与苏小姐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么亲密的地步了?
“说重点!”
“小桃是哪间房?”被顾承其瞪了一眼,“我的包裹呢?”再瞪,“……我,我想吃桃酥……”
“你可以真接说你饿了。”面色不善的顾承其递了件披风过来,“披上。”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一路上跟在他身后,也不敢开口多问,这小子的脾气臭得很,吵醒他睡觉已经是得罪他了,可不想再罪加一等。
最后,他在厨房停下。
以一间小乡镇小客栈的标准还说,这间厨房被收拾得还算干净,顾承其背着我翻箱倒柜,最后翻出一个冷硬的白馒头。
“我吃桃酥就好。”我努努嘴,表示对白馒头的不满。
“没有桃酥。”
“啊?”满满的两大盒呢,我都还没舍得开封呢!
“两天前,在破庙。……你忘了?”
顾承其言简意赅地对我提醒,我睡得分外迷糊地记起来。两天前傍晚时分,一场大雨将我等众人赶至一座破庙,与我们一起躲雨的还有一批小乞儿,那衣衫褴褛的模样与这庙的破败程度相互辉应。苏小姐善心大发,将自己包裹里的食物都分给他们,我珍藏的桃酥也一并被挖出来参予了此次捐助活动。
但这是福记的桃酥啊!自穿越以来我唯一入得了口的零嘴,我硬是抠了几块下来,叫小桃偷偷藏着。但不能跟眼前的人明说,他摆明了是赞赏苏小姐的善举的,我不舍几块桃酥,倒显得我小气。
“这是冷掉的,我不要吃。”
“桃酥难道就是热的?”顾承其拧眉。
“桃酥本来就是冷的,而这馒头,是热过之后冷掉的……”我努力地解释这两者之间的差异,让顾承其一时无语了,只有与我干瞪眼。
他平日里就从不见有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带着一种要在沉默中爆发的宁静。
“你、你要怎样?”我有些结巴了。
“是你想要怎样!”
顾承其的火气不小,丢下我便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还好留了一只蜡烛与我为伴,不然黑漆漆的夜晚,能让我联想的鬼故事可实在不少。
我端着蜡烛徘徊在走廊,尽量让注意力集中在回房睡觉这件事上。老实说,经顾承其这么一闹,肚子好像没那么饿了,对桃酥也就不那么执着了。
转个弯,就看到顾承其自走廊那头走来,借着一点昏黄的月光,还看到跟在他身后,一脸睡眼惺忪的阮石。
“去下碗面。”
顾承其不客气地命令,阮石讷讷地站在一边,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不用了,我已经不饿了。”
顾承其没看我,抬腿踹了阮石一脚,声音冷冽:“去下面。”
烛火一晃一晃地,被他的声音刮过,灭了。
在古代,下个面可不是泡个面这么简单,生个火都要半天,阮石苦着一张脸,怨恨的瞪我。
“关我什么事?”
我往灶里借了个火,把蜡烛点亮,接收到阮石的怨毒目光,回复了一句。我也觉得分外委屈好不好,人家只是想吃个桃酥而已,现在要牺牲大半夜的睡眠来等一碗面。
烛光有点朦胧,照应得顾某人的脸色也朦胧,不见了刚才要发怒的样子,这般沉默倒显得柔和多了。
我借着烛光偷偷打量他。
天生就是个爱皱眉的人吧,可惜了两道刚毅的眉型,多时只是用来表达其厌恶情绪的工具,眼睛是不算漂亮的单眼皮,很单,但也很有神。那凝然眼眸里的神采,据小桃形容,是导致应城中万千少女芳心暗许的元凶。
但我并不清楚那眼睛的魅力如何,因为,从应城相遇到如今被绑回柳城的半个多月日子里,他多数时间只留一个高傲的后脑勺代我瞻仰。
正如此刻,他虽然坐在对面,目光却锁住一旁炉灶里的跳动着的火光。
“看够了没有?”
“呃?”
顾承其突然扫射过来的眼神,叫我仓皇收回目光,低头作无所事事状,心中暗暗惊叹顾某人目光锐利。
等到阮石送面过来时,我努力在这无言的尴尬维持的自然表情已经快破功了,所以我感激地对他一笑,发现他并不领情。
面腾腾地冒着热气,此刻已经没有理由再嫌弃冷热的问题了,对于覆盖着表面的厚厚一层葱花,我当下也没敢有任何异议,面对如此盛情,我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于冷淡了,于是考验本人演技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我抓起筷子,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葱花啊,其实你们全是美味的青菜!夸张的吃相再配以一个货真价实的饱嗝,我对阮石伸出大拇指,赞道:“好吃!真、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