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水花》樱桃居主

45、四个发疯的姑娘

　　无论如何，经过这一事件之后，杰伊与溫蒂之间的关系走的更近了。因为他们两个之间有了一个需要两个人共同保守的秘密。溫蒂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对什么都表现得淡淡的，对杰伊也是一样，不冷也不热。但是，杰伊有事没事地来找她，中午吃饭跟她凑在一起，放学回家也等她出来一起走，溫蒂也没有表示反对。这样时间长了，同学们渐渐地把他们看作是一对儿。一对儿什么，这个并没有严格的定义，当然不是一对儿恋人，就连一对儿男女朋友似乎也差着一些距离。但毕竟是一对儿，一对儿走得很近的男女同学，正在向男女朋友的方向发展。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溫蒂对同学们看自己和杰伊的这种眼光很是不以为然，但她也没有刻意回避或解释。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嘛，回避什么？解释什么？虽然杰伊现在长得已经比她高出了大半个脑袋，但是在她眼里，却还是那个因为肚子疼就痛哭流涕的小屁孩。一个小屁孩成了我的男朋友？开什么玩笑？
　　不过，溫蒂的好朋友水花却不这么想，她已经提醒过溫蒂好几次了，要溫蒂小心杰伊，并解释说这倒不是因为杰伊本人，而是杰伊背后的汤普森议员。
　　“他们恐怕对你真的不怀好意呢！”水花收起她平常那种笑嘻嘻的模样，忧心忡忡地说。
　　“不怀好意又能怎样？莫非他们是吸血鬼，会吸我的血不成？”溫蒂打趣地反驳说。
　　这些年流行吸血鬼的电影和电视剧，有些拍得很精彩，溫蒂也看过一些。
　　“吸血鬼倒未必，但说不定你的血真的吸引他们。”水花认真地说。
　　“我才不怕呢！”溫蒂说，“就杰伊那个小屁孩，我不吸他的血就不错了。”
　　至于杰伊，对于同学们把他和溫蒂看作是一对儿这件事很有些沾沾自喜。自从在小学的时候被溫蒂（那时还叫悠悠）拯救了一把，杰伊就把她看作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对她充满了好奇。后来又从爸爸嘴里得知她竟然能够用手指点燃电灯，对她的好奇就更进了一步，几乎变成了一种崇拜。特别是发生在万圣节晚会上的那件事，就更让杰伊对她崇拜的五体投地。在杰伊眼里，这个比自己年长一岁、个头却比自己矮上一大截的亚裔女孩，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神。现在，同学们竟然把这位女神看成是自己的女朋友，这真是求之不得的幸事呀！所以，对于溫蒂，杰伊就越加在意，事事都要表现出自己的关爱，处处都以溫蒂的保护者自居。开始的时候，他还唯恐溫蒂嘲笑他，不给他面子，当他发觉溫蒂对此并没有明确反对的时候，就做的更加大胆和从容了。
　　杰伊是学校里备受瞩目的人物。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做国会议员的父亲，而是因为杰伊生的高大英俊，又是学校冰球队的队长，进出总是有学校里最美的女生相陪，想要不受人瞩目也不可得。在经过万圣节晚会那一场擒获恐怖分子的事件并随后受到了市长的表彰之后，杰伊在学校里的人气高到爆棚。那些开始进入青春期的女生，简直把杰伊当作偶像来崇拜，杰伊走在路上多看了哪个女生一眼，都会引起一阵骚动。可就是这样一个众所瞩目的阳光少年偶像，竟然对一个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很不起眼的亚裔女生情有独钟，下课之后就陪在她的身边。更令人可气的是，这个独占了青睐的亚裔女生竟然还对女生们的青春偶像爱答不理的，摆出一副十足的公主架子，杰伊在她身边简直就像个随从一样。被嫉妒和愤懑折磨得快要发疯的几个平时跟杰伊关系很近的女生商量了一下，决定联合起来当众给这个不懂事的亚裔女生一个小小的教训。为了这次行动，她们详细做了计划，要让溫蒂当众出丑。
　　她们的计划是：在上午上课之前，在溫蒂必经的楼梯顶上准备一桶水，等溫蒂走上楼梯的时候当头浇下去，把她浇成一个落汤鸡。
　　这个计划的完成，需要几个人的配合。首先，得有望风的，负责报告溫蒂到来的信息；其次，在溫蒂走上楼梯的时候，要拦住其他同学，免得他们也落得落汤鸡的下场；最后，才是负责往下倒水的，要确保倒的干脆利索，一次性地把一桶水都倒在溫蒂脑袋上，倒完之后就快闪，不要留下在现场的证据。
　　参加捉弄溫蒂计划的这几个女生里有学校运动队的成员，这时便发挥特长，自告奋勇。练习短跑的负责望风传信，练习摔跤的负责拦住其他同学、不让他们与溫蒂一起上楼，练习游泳的负责找大桶接水，并把水准确地倾倒在溫蒂的脑袋上。最后，这些女生里面长得最漂亮、自诩为校花的朱蒂.凯瑟琳没有分配到任务，这使她很不开心，但最后她还是给自己想出了一个任务——拍摄录像，并把录像传到朋友圈里去，让大家都看到这个平时我行我素的亚裔女生变成落汤鸡的全过程。
　　计划制定之后，第二天就开始实施。每个环节都是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步骤向前发展，如果不是一个人突然出现的话，这个计划的实施堪称完美。但是，这个人的出现，却使这个本来计划精确的计划毁于一旦。
　　就在溫蒂踏上楼梯的那一刻，朱蒂.凯瑟琳已经打开手机开始录制视频，楼上两个游泳队的女生奋力掀翻水桶，眼看一大桶清水像一个巨大的拉成长溜的水坨一样结结实实地砸到溫蒂的脑袋顶上，谁知这群女生心中的偶像——杰伊.汤普森突然窜上楼梯，出现在溫蒂身后。那桶水也像是长了眼睛，竟然在半空中绕过溫蒂的脑袋，全部浇在了杰伊头上。
　　溫蒂上了几步楼梯，听到身后“哗”地一声响，接着楼上楼下响起了惊呼声，回头一看，杰伊已经变成了落汤鸡，呆呆地立在那里，一脸的茫然与惊诧。再看上下，露出了一群脑袋，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迷茫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溫蒂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问杰伊道：“怎么啦？你怎么会这样？”
　　杰伊显然也没反应过来，等到溫蒂问他第二遍的时候，才突然吼道：“谁？是谁捉弄老子？”
　　听到杰伊的吼声，楼上楼下的那几个肇事者像是被猎犬追逐的小鸟，急忙扑打着翅膀逃开去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下了几声惊慌的娇啼。
　　水花悄悄地告诉溫蒂：“她们想捉弄你呢！我怎么会让我的好朋友当众出丑。”
　　听了水花的话，溫蒂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才是这场恶作剧的对象。她的心中，生出了一些不安和歉疚，对水花说：“杰伊是我的朋友呀，你怎么能让他代我受捉弄呢？”
　　水花笑道：“他活该，那些女生就是为了他针对你的。”
　　杰伊用双手从脸上和脑袋上往下搂着水，仿佛听到溫蒂在说话，向溫蒂问道：“你说什么？”
　　溫蒂只好对他说：“对不起！”
　　杰伊说：“什么对不起？关你什么事？也差点浇到你身上呢！”
　　溫蒂诚实地说：“她们好像是针对我的，却让你赶上了。”
　　“谁呀？谁针对你？为什么要针对你？”
　　“我哪里知道，要问你得去问她们。”
　　“她们？她们是谁？”杰伊像一只呆鸟一样地问道。
　　“就是浇你身上水的人呀，还有她们的帮凶。”溫蒂说，眼睛看向还在那里用手机录像的朱蒂.凯瑟琳。
　　朱蒂.凯瑟琳长得确实很漂亮，一头金黄的长发，两只深蓝的眼睛，长腿细腰，魔鬼身材，不像是一名中学生，倒像是一个很成熟的模特。不过，她的脑袋却很不成熟，反应也很慢，她的伙伴们都已经跑掉了，只剩下她一个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举着手机录像。显然，她被这场计划外的变故给惊呆了，看着自己的偶像被水浇了个正着，一时间忘了自己究竟在这里录像的目的，只是机械地举着手臂站在那里。
　　“朱蒂？是她？”杰伊吃惊地问。
　　“我也不知道，你还是自己去问吧。”
　　溫蒂说完，转身上楼去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尽管杰伊被浇得全身都湿透了，近在咫尺的溫蒂身上却连一滴水星也没沾到。
　　杰伊自然从朱蒂那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把她问出了一脸的泪水。杰伊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把一个娇滴滴的女生搞得哭起来，赶紧说了一句：“我警告你们，别再搞这种名堂了！”然后就逃之夭夭了。
　　朱蒂见杰伊跑掉了，收起了泪水，狡猾地笑了。从小到大，她已经用这种方式打败过很多男生了，包括她自己的两个哥哥，现在在杰伊身上一试就成功了，不由得得意地笑起来。她当然不会拿杰伊的警告当真，摸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就去找伙伴们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去了。
　　新的打击溫蒂的计划让这几个女孩子耗费了好几天的脑筋，中间提出了很多设想，都被一一否定掉了。她们决心这一回要搞一个万无一失的行动方案，再也不能像第一个计划那样因为意外而出差错了。
　　最后，终于由摔跤队的杰奎琳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杰奎琳家里在郊外有个农场，每年秋天猎季到来的时候都要跟着爸爸和叔叔到农场去打猎，有着一手好枪法。当然，她不会拿家里的猎枪来对付溫蒂，她想到的是水枪，玩具店里卖的那种水枪。如果用水枪装满了水，用手端着往溫蒂身上喷，保险一喷一个准儿，不会再喷到别人身上去了。大家都赞成这个计划。朱蒂又补充说，我上次叫杰伊抓住很尴尬，反正已经撕破脸了，索性来得狠一点，把清水换成墨水，红蓝黑绿，每支水枪装上不同颜色的墨水，到时候在那个小妖女身上开个染色店。大家听了都跳起来，一致说妙。
　　到了动手的那天，杰奎琳、朱蒂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一人手持一支水枪，等候在学校大门里面，两侧各站两人，只等溫蒂一进门就开始端枪射击。
　　这一次行动事先搞得动静就很大，学校里的很多同学都知道了，到了这天纷纷提前来到学校，聚在校门里面的大厅里看热闹，很多同学都准备好用手机拍下这一精彩的过程，甚至有同学在家里把高清摄像机都带来了，在大厅里支起了架子，准备拍下之后上传到You Tube网站赚点击率。
　　杰伊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先是找到朱蒂和杰奎琳她们，要她们取消这个恶作剧计划。但是无论是朱蒂还是杰奎琳或者其他几个参与此事的女生，都矢口否认有这样一个计划。杰伊无奈，只好把这件事告诉溫蒂，要她这些天暂时在家避避风头，不要到学校来。谁知溫蒂听了轻描淡写地说：“你吓唬谁呢？我才不相信呢。”杰伊赌咒发誓，证明自己听来的消息是真的，但就是不能说服溫蒂相信。看着溫蒂脸上那种轻松的微笑，杰伊突然想到，对呀，她是小巫女呀，从小就是，她怎么会怕这种小儿科的游戏呢！
　　到了那天，杰伊也带了摄像机，早早赶到学校，在距离校门最近的地方支起架子，准备拍摄。朱蒂和杰奎琳见杰伊不仅不再阻止她们，反而加入了支持者的行列，不由得大喜过望，以为这一次的计划肯定稳操胜券，连带把冰球王子的心都提前俘获过来了。至于消灭了溫蒂这个情敌之后，她们几个怎样来瓜分冰球王子的感情，那就是以后的事儿了。
　　到了上午八点五十五分，溫蒂准时出现在学校的大门外，在外面窥探动静的女孩儿拨通朱蒂的手机通报情况，朱蒂接通电话，冲着杰奎琳等三人点点头，大家都心领神会，把水枪平端在胸前，右手的食指放在上，只等溫蒂进门，就立即发射墨水。
　　杰伊见状也赶紧开启摄像机拍摄，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为溫蒂担心——这些女孩准备的这么充分，溫蒂真的能避过她们的突然袭击吗？
　　溫蒂推开沉重的校门走进来，脸上的微笑还带着外面的天空中灿烂阳光的味道。聚在大厅里等着看热闹的同学们却没有那么淡定，自从瞥见溫蒂推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睁大了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唯恐错过了这一幕好戏。大概是由于过度紧张的缘故，有个女生见到溫蒂迈腿进来，竟然吓得惊叫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溫蒂走进学校，身后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关闭，朱蒂和杰奎琳她们就冲上去，端着手里的水枪，对准溫蒂就射——聚满了观众的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声。
　　惊叹声落下来之后，大家惊讶地发觉，从门口走进来的溫蒂好端端地微笑着站在面前，倒是那四个端着水枪发射墨水的姑娘脸上身上红一片黑一片的，从头到脚全身都被湿淋淋的色彩涂满了，再没有一处能看出本来的面目。
　　杰伊用高清摄像机拍下了从溫蒂进门到战斗结束的整个过程，当天下午放学回家之后，便把摄像机连上电脑，准备传到You Tube网站上去。但奇怪的是，看回放的时候，他发现整个过程就是四个像是发了疯的漂亮姑娘端着装满了彩色墨水的水枪在互相扫射，根本看不到溫蒂在里面。
　　溫蒂明明在镜头里面呀，怎么会消失不见了呢？
　　杰伊反复看了好几遍回放，在里面就是找不到溫蒂的一丝一毫的身影。
　　杰伊打电话给当时在他身边用手机拍摄的同学，询问他们拍下的录像里有没有溫蒂在内，好几个同学都回答说看不到溫蒂。
　　最后，杰伊还是把这段录像放到了You Tube上。很快，有好事的网友转发了这段录像，并为这段录像取名为“四个发疯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