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青佛双面》戴汝宁

4、燕紫姑娘

　　宋家是秦淮河旁的名门望族，整整一条街都是宋家的宅子。富丽堂皇，大气非常。

　　进了门，管家引着两人兜兜转转，绕过中院，直接进了厢房院子。

　　院子里有棵桃树，已经有了碗口粗细，老皮斑驳，嫩芽尽数冒出，衬得残花凄美异常。

　　一地的落花花瓣未扫，看着，就让人不忍心下脚。

　　陆小凤歪头看了一眼花满楼，心道：“可惜，摆的再漂亮他也看不到，白费心思。”

　　这么想着，他抬脚就打算往里面走。

　　花满楼忽然伸手拦在了他身前，微微凝神闻了闻，道：“这院子中的桃花香可真浓。怕是花期还没有过吧。”

　　“是啊，一地的花瓣呢，怎么能不浓。”陆小凤见他发现了，也不再往前走，而是说道，“只是不知谁家小姐这般玲珑心思，知道鲜花铺地，喜迎贵客。”

　　管家原本走在前面，也已经踩在了花瓣上。听到这话连忙道：“可能是丫鬟见这花好看，没忍心打扫。正好迎两位贵客小住……”

　　“好有心的丫头。”陆小凤笑道。

　　“管家，不知你家公子什么时候能来？”

　　“公子可能正在沐浴更衣，麻烦两位多担待一下。”

　　“无妨。落桃天青，正是好时候，可惜没有酒啊。无酒无逍遥。”

　　管家笑道，“既然要请陆大侠过来，怎么可能不备着美人美酒？都在院中准备好了。”

　　“有心。”

　　陆小凤说道，一撩衣摆，竟然不顾那满地落花就走了进去。

　　花满楼惋惜的摇摇头，也跟了进去。

　　管家还要跟过来侍奉，被陆小凤摆手制止了。

　　这个管家一路上唯唯诺诺，除了那一身的行头，没有丝毫该有的样子。陆小凤几乎可以肯定他不是宋家的管家。

　　只是不是管家还能这么一路光明正大的在宋家里行走，身份也是奇怪的很。还有这个院子，虽不偏僻，但是一看就不像是常年待客的。

　　奇怪，是真奇怪了。

　　院子中没有美人，只见美酒。

　　桃树下石桌干净，酒香浮动，勾人的很。

　　“女儿红，三十年的女儿红。真是好酒。”

　　陆小凤坐下，抬手拍开泥封，细细闻着。

　　“你何必为难那个管家。”花满楼也坐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他不过就是不想请你来罢了。”

　　“我对他已经很客气了。只不过我现在不想做成人之美的那个君子，我要做一个连你都讨厌的混蛋。”

　　“哪有什么让你成人之美的事情。”

　　“不如打个赌？”陆小凤意动，“就赌这成人之美四个字。如果我输了，今晚我自己出去探查。如果你输了，你就把这酒全喝了。”

　　“你明知这酒中有催情的药，还要这么欺负我么？”

　　“那你也明知屋子里藏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还要和我说没有什么成人之美的事情么？”

　　花满楼道：“说不定只是一个故人呢。”

　　“你的？我的？”

　　陆小凤惋惜的闻着酒，想喝不能喝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请出来一见便知。”

　　花满楼起身，有些慢的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心道到底还是个瞎子。又庆幸道幸好这个瞎子是花满楼。

　　门一被推开，忽然就摔出来一个人。花满楼脚步一滞，生生止住自己要躲开的身体，把那人抱了满怀。

　　陆小凤忽地一声站了起来。

　　但是屋子里真的只有那一个人，没有任何别的的动静。

　　可是那个姑娘浑身发软，脸颊绯红，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屋里。

　　花满楼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扶住她。

　　如果是平常时候，他当然可以伸手扶住。可是此时她双腿无力，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一伸手会碰到哪里去。

　　陆小凤只好赶快过来把她接过去。点了穴，通了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双眼也逐渐清明。

　　她一能看清身边情况，就猛的站了起来，似乎是想保护自己。天不遂人愿，或者说她现在根本做不到，结果只能是差点摔到地上，还是陆小凤又一把抓住了她。

　　“姑娘你别怕，我们都不是歹人。刚刚还是我们给你解了穴道呢。”陆小凤早已经上下把她打量一遍，虽然像是中了药，可是浑身上下并不见多少凌乱，只可能是被人故意以药封了穴道，引了那种感觉出来。

　　这手法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能做到的却有很多，炼药出名的药师门，北方落霞山上的那落霞寨，甚至就连秦淮歌馆里都有会这一手的人。

　　实在说不上是多么的独门。

　　女孩不过十七八岁，眉目含柔，一双眼睛水波涟漪，已经是个极为出挑的美人。尤其是身材高挑，皓腕凝霜，双手秀美，就连神针传人的薛冰都不一定有这么美的一双手。

　　陆小凤忽然想起来薛冰，心里蓦然一痛，竟是半响不想再说些什么。

　　就这段时间，花满楼已经问出了女孩的身份。

　　女孩虽然长相柔弱，心境却并非一般女子可以相比。发生了这种事情，还被两个陌生男子撞见，竟然没有太多扭捏羞赧，只是一直含着泪，忿恨多过其他。

　　女孩名叫燕紫，是宋家故人之女，家道中落之后就一直住在宋家，下人都称呼她表小姐，锦衣玉食的养了有几年。

　　因为宋家只有三个儿子，并没有一个女儿，所以她虽然只是一个表小姐，但是也是被宋家上下娇生惯养着，地位绝不一般。

　　“燕紫小姐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想起跑到这里来呢？”

　　花满楼这样问。

　　他能听出来宋家上下对燕紫的呵护看重。

　　“与故人有约罢了。只是故人没来，我却中了招。”燕紫并不遮掩，“你们不要问我是谁，我不会说的。”

　　“只怕燕紫姑娘是一颗痴心错付啊。”陆小凤淡淡道。

　　他听燕紫说宋家无女儿，就知道她应该就是那位给花满楼留书的“才女”。满堂花客，只怕她真的会一眼误终身。

　　他只需看花满楼一眼，就知道花满楼对燕紫是什么心思，所以这话说的并无什么大错。

　　燕紫闻言垂了头，随即又咬牙道：“就算是一头扎进去，也是我自己愿意的事情。”

　　“这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啊。”陆小凤少见这样坦率的女孩，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他已经说过一辈子不见我，还能再遭到什么地步去？不能勉强，我就偏要勉强给他看。”燕紫说。

　　这时候药劲已经散的七七八八，她便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扭头说：“那信不是我留的。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还是赶快离开这里的好。”

　　“燕紫姑娘你说的是宋家，还是秦淮河？”

　　“江北。”

　　燕紫说完，真的走了。

　　而太阳已经逐渐西沉，他们二人从下了船到现在，已经在这个小院中做了将近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中别说那位宋三公子，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过。

　　是被燕紫早早的打发走了么？

　　既然燕紫打发了人，那假扮管家的人为什么还要将他们带到这里来呢？

　　如果不是燕紫请的花满楼来，难道真的是宋折柳请花满楼？可是他请花满楼能是为了什么？

　　真是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