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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色的夏天 这个素一个 ...

  •   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吧,那时我们都还小吧。

      盛夏的傍晚,吃完饭的蓝颖颖刚刚推开门,就被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妈妈叫住了。
      “小颖,你要去哪啊?”
      蓝颖颖转过头说:“妈,我想去找小朵玩,我说了今天去看她新买的裙子的。”
      “你的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吧,赶快回去写去,今天我去书店给你买了两套试卷,你一天必须要写两张,今天就别出去玩了,改天妈妈带你去公园玩。”
      虽然明知妈妈说的话从来没有兑现的那一天,蓝颖颖还是顺从地走回房间,房门刚刚要关上的时候,从缝隙里传来妈妈极轻的声音:“你以后不要去找那个小朵玩了,不是好孩子呢。”
      蓝颖颖拉开门,妈妈却已经回到厨房继续洗碗了。
      蓝颖颖慢慢合上门,心里想,小朵,怎么会是坏孩子呢?
      她默默地回到书桌旁边坐下,调亮了台灯,又开始了新的发愣时间。
      对面小朵的房间黑洞洞的。
      小朵,你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坐在那里,等我呢?

      刚洗完的发,还有些潮湿地披在肩上,穿着新买的花裙子,抱膝坐在楼道里的台阶上。
      最近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到晚上就黑洞洞的,小颖那么怕黑,我还是在这里等她好了,这样她一来就会看见我了。夏朵朵心里这么想。
      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了,小颖怎么还没有来啊。
      家里妈妈的声音已经叫了好几回了,都是催她回去的,她才不要呢,小颖昨天说了要第一个看她的新裙子,小颖才不会爽约呢。
      可是,小颖,你怎么还不来?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蓝朵朵兴奋地跳了起来,小颖,是你吗?
      “哎哟,是小朵啊,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在这干吗?”
      原来是隔壁的阿姨,蓝朵朵失望地耷拉着脑袋,却没有发现妈妈已经怒气冲冲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那天,蓝朵朵是被妈妈拧着耳朵揪回去的。
      “你看人家小颖早就开始学习了,你还在那干嘛,赶快给我回去写作业去。”
      小颖,原来你是在学习吗?可是现在才刚刚三年级啊。
      “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整天就知道玩、玩、玩,看看人家家的小颖,小小年纪每回都考班里第一,你也不知道向人家学着点。”
      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流出来,妈妈的话响在耳旁,可是心里,来来回回就是两个字——小颖。
      小颖,你为什么不来?
      小颖,你为什么爽约?
      小颖,你真得在学习吗?
      小颖,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拿我跟你比呢?
      小颖……
      小颖,我恨你!

      刚刚十岁的小女生,就在这样一个盛夏的傍晚,一边流泪,一边在灯下,在作业本上来来回回地写着这样一句话:“夏朵朵讨厌蓝颖颖。”
      “夏朵朵讨厌蓝颖颖。”
      夏朵朵,讨厌,蓝颖颖。

      可是即使这样,夏朵朵蓝颖颖还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直到现在。
      小时候的记忆却早已经模糊起来,渐渐淡忘。

      “喂,同学。”
      正在笔记本上涂鸦的蓝颖颖被人打断,心里顿时没好气,抬起头来,却是一张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的男生的脸。
      男生微微有些紧张,脸上微微泛红,还有些细汗,手里紧紧捏着一只蓝色的信封。
      蓝颖颖顿时了然,伸出一只手:“拿来吧。”
      陌生的男生以为她会错了意,急忙说:“你是夏朵的同学吧,可不可以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她。”
      蓝颖颖早已司空见惯,接过了信。
      “那谢谢同学你了啊,还有,就是你能不能跟蓝朵说一声,让她一定要给我回信啊。”男生期盼地说。
      夏颖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不好意思走掉。
      给小朵的情书吗?
      蓝颖颖在心里冷笑一声,小朵才不会收呢,随手就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是小朵告诉她这么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情书的,小朵,才没有心思去看呢。
      那个陌生的男生并没有走远,看见了这一幕急忙折回,气得连话都说不清了:“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蓝颖颖不屑地冷冷看着他。
      男生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般地说:“你肯定是在嫉妒她,因为她长得比你好看,比你要招人喜欢……”
      不等他说完 ,蓝颖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嫉妒吗?
      我在嫉妒小朵吗?
      我,会、嫉妒、小朵吗?

      蓝颖颖最不愿意回的地方就是教室。
      初三了,所有人都变得紧张起来了。一进门就看到夏朵朵和凌枫两个人坐在一起,像是在讨论问题,看见她进来,对她招手笑了一笑,蓝颖颖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目光投向窗外,刚才的那个男生还站在那里,似乎是在努力想要把那封情书从垃圾桶里拯救出来。
      蓝颖颖冷笑,这样的情书,夏朵朵会收吗?这样的夏朵朵,情书会收吗?
      旁边的位子是空的,书凌乱的摆在桌子上,那个人不到上课,恐怕是不肯回来的吧。
      看着看着,心仿佛也空了起来。
      摊开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快到中考了,发愣的时候却越来越多。
      这一年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
      就连晚自习之前的休息时间,也是如此漫长。
      正出神着,旁边有了声音。
      “你们讨论完了?”蓝颖颖头夜不抬 ,淡淡问。
      “没有,她去问老师了。”
      “哦。”蓝颖颖不说话了。
      男生看到凌乱的桌子,不禁皱眉:“怎么会这么乱?”开始着手收拾。
      蓝颖颖在旁边听到,抿嘴轻笑。
      “一会儿上什么课?”
      “政治。”
      “糟了,又忘带了。”旁边的男生懊恼说。
      “那就看我的吧。”蓝颖颖说,反正跟他同桌到现在,要是还不习惯他的丢三落四,那才是奇怪呢。
      “嗯。”旁边的男生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面,忽然很想亲口问问他,关于那个问题的答案,可是她刚刚开口:“凌枫——”
      “铃铃铃铃”的上课铃响了,问题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已经吹散在了风中。
      起立,坐下,同看一本书。
      凌枫在她旁边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唔,我是说,你下回不要忘了带书。”
      蓝颖颖如是说。

      蓝颖颖和夏朵朵是最好的朋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夏朵朵和凌枫是一对,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可是蓝颖颖的秘密呢,这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在盛夏的夜晚,蓝颖颖在本子上无数次地划下那个人的名字,最后却只能用橡皮轻轻地擦去。
      一下一下,似乎就可以擦去所有的记忆。
      蓝颖颖心里想,为什么,我喜欢你,却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对面的台灯依旧亮着,很多年依旧如是。
      小朵,还没有睡觉吧,她,一定还在刻苦吧。
      她突然觉得,小朵,才是当年那个乖巧温顺的女儿,而她,才是妈妈口中的坏孩子。
      她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写:“蓝颖颖恨蓝颖颖。”
      一下一下,似乎用尽这一生的力量。
      然后,合上日记本,关灯,睡觉。
      蓝颖颖恨蓝颖颖,她躺在床上,如是想。
      蓝颖颖,恨,蓝颖颖。

      清晨,蓝颖颖刚刚推着自行车出门,就看见夏朵朵站在门外,兴奋地对着她挥手。
      “小颖你看,我今天有穿新裙子噢。”
      柔柔的粉色,扎起的长发,亮闪闪的眼睛。
      夏朵朵熟练地跳上她自行车的后座,说:“小颖,你今天载我去学校好了,我穿裙子不方便骑车呢。”
      骑车上路。
      夏朵朵在后面很奇怪地说:“小颖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沉默的人了,不会是还没睡醒吧,哈哈~~”
      刺耳的刹车声,一个不留神,险些和别人撞在一起。
      夏朵朵在后面嗔怪道:“小颖,你不要命啦。”
      见她出神,夏朵朵坐在后面一个人很认真地说:“就算小颖不要命了,小朵也要活得好好的,所以小颖你也要活得好好的,你要一直陪着小朵,还有……”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至细不可闻。
      蓝颖颖在前面,心里暗暗想:
      小朵,真的越来越漂亮了呢。
      小颖,真的在嫉妒小朵吗?

      放学的铃声似乎迟到了很久才响起。
      看见蓝颖颖又坐在座位上发呆,凌枫好心地提醒:“蓝颖,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晚自习,你还不回家吗?”
      “哦。”蓝颖颖才醒过神来,开始收拾课本。
      “你成天都在发什么愣啊,夏朵说你发愣的时候表情诡异的像个女巫。”
      女巫么?那也不错。

      蓝颖颖推着车从车棚里走出来,抬头想要寻找夏朵朵,却看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旁边还有一个粉红的娇小身影。
      开始似乎是凌枫在说些什么,夏朵朵似乎有些犹豫,可是后来不知道凌枫说了什么,夏朵朵就点了点头,转身向蓝颖颖这边走来。
      “小颖。”夏朵朵才刚刚开口。
      “哦,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东西没有拿,你跟凌枫先走吧。”
      “那,小颖,你一个人要小心噢。”
      “放心吧,没关系,我这么大的人,难不成还被大灰狼叼走不成。”蓝颖颖笑着对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一鼓作气跑上三楼,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走远,直至身影消失,直至华灯初上。
      直至校内保安巡逻的灯光照到她的身上,她才恍然惊醒,猛然冲了出去。
      夜晚的风凉习习的。
      也似乎只有夜晚,她才能肆意挥洒自己的感情,眼泪也好,悲伤也好,似乎在暗夜之中肆无忌惮地蔓延,紧紧地揪住了她的心,痛到无法呼吸。
      小朵,那个曾经可以为了她和小男孩打架的小朵,终于成长为了一个美丽的小公主,在聚光灯下优雅地微笑。
      而他,就是唯一配得上公主的王子。
      而她,却只是黑暗中的小女巫,不会念爱的魔咒,只好任时光远走,缘起缘灭。
      王子只会对着公主微笑。
      公主会回应王子。
      谁又会去注意那个黑暗中的小女巫呢。
      她又怎么有能力,去改写王子公主童话的结局呢?

      如果夏天不在了。
      蓝颖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旁边的位置照例是空的,凌枫和夏朵朵都不在。
      后面的女生在说:“我刚才看见物理老师把凌枫和夏朵朵叫走了,老师还真是聪明,叫人也这么会叫。”
      蓝颖颖微微一笑:“是啊。”
      他们回来的时候,课已经开始了,所以两个人在众人的目光下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时候,不少人在底下起哄,化学老师不满意地咳了两声。
      蓝颖颖的表情在他们进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地僵硬,然后,下一秒钟,她开始微笑,像所有人那样,对着他微笑。
      凌枫在座位上坐下,什么话都没有说。

      再后来就是调桌,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久了,也会腻的。
      蓝颖颖转头看着凌枫,他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低下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模一样的笔,一支在她这里,一支在他那里。
      一模一样的尺子,一把在她这里,一把在他那里。
      桌子上的橡皮,他刚刚还用它擦过作业本上画错了的几何图形。
      看着看着,她突然微笑,转过头去,对着他说:“你以后一定不要忘了带这些东西。”
      如果没有我,你会怎么样?
      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地想念我呢?

      收拾好了东西,却不忍就这么离去,干脆离开了教室出去透风,在回来的时候,所有的桌子已经摆的整整齐齐。
      凌枫站在窗前,用她无数次凝望的姿势,看着窗外,街灯过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蓝颖颖站在那里,突然就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她终究没有走上前,问他: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

      即使不再是同桌,蓝颖颖和凌枫依旧坐的很近,近到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的背影。虽然只是从侧影变成了背影,他们之间的距离,咫尺也仿佛变成了天涯。
      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却是那么远。
      咫尺之间,便已是她永生再也迈不过去的鸿沟。
      她再也不能在他上课冷不防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在旁边小声地提醒。
      她再也不能在他自习课偷睡的时候在他耳边喊老师来了来吓唬他。
      她再也不能用剪刀来危害他本来就不长的头发。
      她再也不能,以为这个世界上,离他最近的,除了夏朵朵,就是她蓝颖颖。
      曾经的快乐似乎都是赊来的,所以快乐过后就要用无尽的痛苦去偿还。
      无论快乐也好悲伤也好,蓝颖颖永远是沉默的蓝颖颖。
      不是她选择了沉默,而是她必须沉默。
      快乐的夏朵朵依旧是快乐的夏朵朵。
      “小颖,凌枫他下个星期就要过生日了,你说我该送她什么好呢?”
      “小颖,凌枫他说他将来要去市重点,你说我要不要去呢?”
      “小颖,凌枫他……”
      ……,……
      “小颖,你怎么不说话呢?”
      “小朵,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我所能做的,就是——一直默默地陪在你身边。

      离中考还有半年的时候,迎来了最后一场数学竞赛,其重要性无需多说。每个班都有五个名额,蓝颖颖和凌枫理所当然在其中,而夏朵朵尽管很努力,仍是排斥在外。
      考前照例要有辅导,老师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发给他们几张自己印的试卷,嘱咐他们一定要先好好做。
      其中有一张需要两个人分开。
      蓝颖颖站在那里,看着凌枫接过,折好,撕开,递过来,接过。
      默契仿佛多年熟稔的老友,陌生却又像他们从未相识。
      很多事无需言明,很多事,也来不及言明。
      老师看着他们,最后郑重说:“如果你们谁不想参加,可以退出把名额让给别人。”
      蓝颖颖想了想,抬头说:“我退出。”
      老师严肃地看着她,说:“蓝颖,你真的要退出。”
      蓝颖颖说:“是的,我要退出。”
      她把刚刚拿到手的卷子交了回去,听见老师叹了一口气说:“那好吧,你把夏朵叫过来吧。”
      蓝颖颖不记得那天她是怎么离开教室的了,她只记得她一个人在空旷的走廊里飞奔,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像是在历尽一切波折之后,重新回到原点。
      在历尽悲喜之后,一切终归平静。
      蓝颖颖,不知道,她会不会,就这样,渐渐失去再爱别人的能力。
      她曾经看到过很多人这样来描述两个人的关系: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点。
      而她却觉得,她和凌枫之间,像是两条相交的直线,只有一个交点,交汇过后就各奔前程永远不能再回头,再不会有相交的一天。
      也真的,不会再回头。
      不回头可以,但是,可不可以,不后悔。

      以后的时光就如流水一般匆匆而过。
      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见到凌枫,却是在中考的考场上。
      打乱了所有的顺序,他们仍可以在同一所学校相遇,只是不是同一个考场。
      蓝颖颖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等待着开始的铃声,而他却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向监考老师询问某某考场的所在,得到正确答案后转身离去。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没有夏朵朵,没有其他人,天地在那一个瞬间,只留下那一个身影。
      她微笑着轻轻说:“傻瓜,又迟到了呢。”
      旁边的人奇怪地看着她,可惜他没看到,更听不到。
      他只是迟到了一小会儿,而她,却迟到了很多年。

      中考分数出来之后,她选择了本市的重点中学,夏朵朵留在了本校,而他,则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城市去了另外一所城市的一所省重点中学。
      于是,她,就没有再见过他。
      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再见过他。

      记忆转回很多年前的那一个盛夏,
      只剩下了窗外那一片湛蓝如洗的天,
      蓝色的夏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蓝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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