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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月静好 乔休微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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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陆家嘴，全世界金融界的大鳄们聚集于此，讨论新经济合作方案。每天都有新的梦想被实现，每天也有无数的人梦想破灭，泯灭在岁月的车轮下。
乔休微身着简洁干练的正装，站在办公室的全身镜前凝视自己精致的脸庞。时间并没有在这张三十五岁的脸上有着多余的刻画，每一刀都仿佛在精心雕琢，成就了眼下这位成功女性。
但此时乔休微并没有心情来自恋，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断给自己暗示和打气。因为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来个各方的考验，成功了，她便能保住自己的位置，把自己的公司推向世界500强，失败了，她便会面临辞去CEO，被自己创办的公司扫地出门的境地。
“准备好了吗？”施予求是从办公室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堆文件夹。今天的他一改过去吊儿郎当的模样，穿起一身阿玛尼的西装，竟然也有一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气质。
施予求是是乔休微的高中同学，两人在高中毕业后少有联系，直到乔休微前往美国寻找合作伙伴的时候，遇到了在MIT任教的施予求是。
很少有华人能够在美国高校谋得教职，更罕见在顶级名校里立足了。乔休微立刻对这位几乎没什么印象的老同学另眼相看。而施予求是在见到了多年前的暗恋对象后，压抑许久的感情死灰复燃，他放弃了争取MIT终生教授职位的机会，用他顶级的知识技术，回国帮助乔休微度过创业难关。
“这是我刚整理好的资料，也许能帮到你。”
乔休微回头看向施予求是，白皙的脸庞上眼眶深陷，血丝游离的眼珠告诉乔休微，他又熬了一个通宵。他一定是做了汗牛充栋般的工作，却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也许能帮到你，令乔休微隐隐有些心疼。
“哎，真的很抱歉。把你骗回来，却一直让你这么辛苦。”
“在美国也是熬夜工作，回来以后至少能吃到我喜欢的鲫鱼豆腐羹，挺好的。”
施予求是浅浅一笑，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两个梨涡。他下意识地伸手松了松紧扣的领带，习惯了放荡不羁的他确实被身上这套西装束缚地很难受。但他一想到如今又能站在自己深爱的人面前，还能有机会去弥补过去自己因为犹豫、无知、内向等等因素所翻下的错误，便觉得没有什么事情克服不了，没有什么习惯是不能改变的。
乔休微放下紧绷着的心理防备，嘴角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拍了拍施予求是的肩膀，给出一个标志性的大拇指。这是乔休微的爸爸鼓励她的动作，从小到大，她一直把这个称赞的动作视为给与自己的最高荣誉。
“走吧，这一年来我们昼夜兼程地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天，我可以的。”乔休微伸手接过施予求是手上的资料，用力地搂在怀里。
施予求是看得出，她还是紧张，于是破天荒地用双手在乔休微的颈部按摩了几下。他从未接触过乔休微的身体，哪怕是最礼貌最基础的握手也没有。不知道刚刚哪来的勇气，竟然去触碰了她的后颈。施予求是的手背上划过乔休微柔软的发丝，仿佛有人在他的心里挠着痒痒，他甚至闻到了乔休微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水味，像极了二十年前高中校园里的樱花香气。
“放轻松，我们是最优秀的。”施予求是左手插回口袋，又变回一副内向冷漠的神态，快走几步上前，侧身用右手帮乔休微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乔休微回头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她竟然有些恋恋不舍，好像此时不是去开会，而是离职了一般。
“Go，my queen。”施予求是充满绅士的话语把乔休微游走的心思又拉了回来。
她露出少女般的微笑，面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边走边翻阅资料。漫长的走廊上响起了乔休微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感，整个公司的人对这个带着些许压迫感的声音无比熟悉，他们的女王，万中无一的乔休微再次上线了。
董事会扩大会议上，乔休微冷冷进场，掷地有声的高跟鞋令在场的一些中年男士皱起了眉头。这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早已习惯了权势加身，总是居高临下去审视、把玩一个个殚精竭虑地想讨好他们的女性，习惯了品味少女的无助和可爱，然而现在看到了一个异常高贵威严的女王，心里不由产生了几分厌恶。
“乔总，既然大家都到了，我们也无需拘泥于时间，提早开始吧。卡索斯先生等会还要飞新加坡呢。”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站起来主持会议，金丝边的眼镜框透露出几分冷静与刻薄。他不同那些大腹便便的董事会成员，是乔休微早期创业的合作伙伴，但两人在公司发展的过程中产生了意见分歧，尤其在乔休微远渡重洋引回了施予求是之后，身处副总位置上的他便与乔休微彻底决裂，眼下如果乔休微被扫地出局，那么他即将接任公司CEO，去描绘他自己的宏图伟业。
“如你所愿。”乔休微冷冷了吐出这几个音节，将手上的文件夹瘫开在圆桌的演示席位上，示意自己随时可以开始。
“施予先生进入公司未满一年，似乎没有资格列席这次董事会扩大会议吧？”
有人对施予求是的身份提出了异议。这是他们早就谋划好的，在会议上孤立乔休微，好群起而攻之。这位从MIT回来的技术大神，确实令他们有几分忌惮。
“我只是进来跟卡索斯先生打声招呼。”施予求是不急不慢地走到卡索斯对面，淡然地朝他挥了挥手，说到：“Here we are meeting again”。
从美国来的金融巨鳄卡索斯，这群人最大的投资依仗，此时竟站起来，微笑着用生涩的中文回应施予求是：“好久不见，Mr.施。”
此时连乔休微都面露诧异，她完全不知道施予求是还跟卡索斯有交情，更过分的是施予求是竟然没有跟自己提过。此时她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而在场所有想看乔休微笑话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气，心中的小算盘又七上八下地动了起来，猜想卡索斯先生会不会因为施予求是的关系改变立场，转而支持乔休微。
“不知施予先生跟卡索斯先生有何交集？我们以前还是不够了解您啊。”某个董事会成员一改过去的鄙夷态度，竟对跟他儿子一般大的施予求是用了敬语。
“没什么，帮过卡索斯先生一个不足挂齿的小忙而已。”
“不不不，要挂齿，要挂齿。”
卡索斯变扭的口音逗笑了乔休微，她突然感到一阵放松，仿佛即将到来的考验并没有那么严重了。
走出办公室的施予求是与在里面的他判若两人。他并没有轻松下来，而是在漫长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又放松，手心也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汗珠，任何一个响动都令他看向会议室的大门。是啊，他终于不必在乔休微面前强壮淡定了，可这比让他装淡定更煎熬。
如果后天再开这场会议，那么自己刚好满一周年，便可以有列席扩大会议的资格，眼下这群人偏偏把时间限制在今天，就是看准了要针对自己和乔休微。不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共渡难关，施予求是心里除了焦虑和紧张以外，还生出了一丝丝无力感。这不是他独自做科学研究时毫无头绪的无力感，是一种你明明做得到，却没办法的感觉。
会场内，乔休微有条不紊地介绍完自己的企业战略方案和核心攻关技术难点，剩下的就是董事会的提问，或者说实际上就是诘难。
“Miss 乔，我的翻译刚刚告诉我，你说，你掌握了，最优秀的算法，在不扩大成本的条件，把业务扩大，十倍以上，是这样吗？”
“是的。”乔休微面带自信地回应。
“但是，据我所知，没有人，没有人能做到，这项技术太难了。恕我冒昧，恐怕连他，Mr.施，也不行吧。”
“即便在以前，这也是有可能的。而现在，我们确确实实地做到了。”乔休微铿锵有力的回答令在场的众人感到意外，这是他们从未估算进去的底气，难道说她真的还有底牌吗？
有个人沉不住气了，怪声怪气地插播了一句：“带了个男人回国会后，这男女搭配，不仅干活不累，还产生了结晶啊，哈哈哈。”
谁都听出了这话中一语双光暗带羞辱的擦边球，在嘲讽乔休微跟施予求是有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已经有人着急到不顾自己的体面身份，开始用下三滥的人身攻击了。这是好消息。
胖胖的卡索斯听不懂这话外音，标准地美式摊手耸肩，嘟起来的嘴压在十分明显的双下巴上，未置可否的神情似乎在宣布自己并不完全相信乔休微的说辞。
“如果乔总说的是实话，那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拯救公司下滑的业绩呢？”
“就是，该不会是为了临场应付我们而编造的美好童话吧？”
“乔总充满了优点，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里。”
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惊动了会议室外的施予求是。敌人的快乐必定是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不，准确地说是建立在乔休微的痛苦之上。施予求是的神情逐渐如霜般凝结，心里有一团怒火缓缓升起，特别想一脚踹进门去，将里面粉饰太平的伪善者们打个稀巴烂。
越是不利于自己时，乔休微越能激发出自己的战斗力。她从小到大在中国的应试教育里过五关斩六将，倒在她脚下的失败者不计其数，而且她也不害怕去扮演一个伤害他人的角色，只要这一切是为了她的最终目的。
曾有人说这世上有三个只能存在于传说中的物种：绽放绝世光芒的冰山雪莲，桀骜不驯翻覆于波涛之下的深海巨兽，以及怒极而笑的乔休微。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副总咳了一声，稳住了会场的气氛。他也不想让场面失控，这样有损他的威严，或许还会让他在卡索斯先生心中的形象打了折扣。“乔总，兹事体大，而且这是一个讲求实证的时代，我想诸位也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会完全相信吧。你如何证明你所言不虚？”
“具体的技术细节繁琐复杂，我想由我们的首席技术官，CTO施予求是来做具体阐释更为妥当。”
坐在一旁默不吭声的卡索斯此时也拍手附和。他对助手附耳说了几句，然而开口到：“就让我的老朋友，Mr.施，来跟我们说一下，他是如何创造，这个奇迹的。”
“好的”，那位支持会议的副总起身走到乔休微身边，“那么就请乔总稍事休息，我去请施予先生。”
乔休微不禁莞尔，看来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她和卡索斯知道施予求是姓施，而不是姓施予。还记得他刚入公司的时候，有人误会了这个，他便任性地将错就错，凭空创造了施予这个复姓。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放松下来的乔休微感到一阵轻松，她深呼吸，长舒了一口气，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实际上早已疲惫不堪了。
坐下来的乔休微再次翻开文件夹里夹着的那张小纸条，看着上面那句“我喜欢你”，眼眶竟微微地湿润了起来。
就在众人想听听施予求是如何自圆其说的时候，却看到乔休微的秘书冲进会议室，惊慌失措口不择言地指着门口说到：“不好了，乔总！施予哥他晕倒了，就在门口。鼻血！好多鼻血！”
人群一阵骚动，众人各怀鬼胎。乔休微匆忙起身，也顾不上因为用力过猛而磕在桌板上的膝盖有多疼，朝着门口快步小跑而去。
卡索斯在翻译告诉他施予求是晕倒以后，也关切地向门口走来。与此同时，他伸手做了个从上往下压的手势，示意助手坐着等他，不要过来。在卡索斯看来，这是出于私人关心的需求，不应该带上助手。他向来是这么公私分明。
施予求是倒在地上，暗红色的鼻血从嘴角一直流淌到了耳根，还有几滴沾染在纯白色的衬衫领口上，妖艳异常。
“求是！求是！”
乔休微半蹲下来，轻轻摇动着施予求是的身躯。“叫救护车了吗！快去啊！”她对秘书吼道。
“已经让人叫了！乔总，我刚刚看施予哥还好好的，正想跟他打声招呼，然而我听到会议室里发出一阵笑声，好像这个声音刺激到了施予哥，他就是听到这个声音后走向会议室门口的过程中突然晕倒了！”
“什么刺激到了他？”乔休微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我也不知道……”秘书犹豫了，开始意识到自己并非专业的医生，不应该胡乱下结论。
卡索斯来到乔休微的身边，皱眉观察了一下，然后按照标准的急救方式测试了施予求是的心跳和呼吸。这是他从小就掌握的急救训练，没想到五十年后竟派上了用场。他低声安慰一旁流下了眼泪的乔休微：“Miss 乔，don’t worry about him，it’s not serious，take it easy，that’s ok，that’s ok。”
医院，重症监护室。乔休微坐在病床边的看护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施予求是醒了，他艰难地挪动了身体，惊动了乔休微。
“这都是什么？”施予求是看到自己被插上了吸氧管，他不禁环顾四周，“为什么我会在ICU？”
“因为我有钱。”乔休微郑重地盯着施予求是。“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治病。”
施予求是仍旧关心会议的结果，乔休微起初不愿意说，但最后在他的百般打探，只好如实招来。原来卡索斯毕竟还是对施予求是抱有一定的信心，所以当他看到昏迷的施予求是时，决定先去新加坡，等施予求是身体好一点了再约时间洽谈。
“想不到，我竟然还有这种本事。”施予求是自嘲了一句，他也顺着乔休微之前的位置看向窗外。万里无云，窗边一棵大树的树叶在阳光下折射光线，显得熠熠发光。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乔休微深吸了一口气，严肃地问到。
“我知道，如果突然表白一定会吓到你，所以我选择留一张纸条给你，或许我这么做……”
还没等施予求是说完，乔休微就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指的是你身上的癌症！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乔休微有些生气，她完全没有想象过看似健康的施予求是早已被病魔缠身，联想到自己交托给他的工作，那些个无休止的熬夜和加班，乔休微的内心就感到深深的内疚和自责。
“噢哦喔，你是说这个啊……”施予求是感到有些尴尬，实际上此时此刻的他更关心自己表白成功了没有，而不是身体状况。“我也不知道啊，前两天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就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也不确定，他说先做一个病理分析，让我过两天再去复查，我这不还没去么。真的是癌症啊？”
“你到底爱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你这样真让我生气！”
“别啊，干嘛这样。”施予求是弱弱地躺在病床上，试图摆出一副帅气的造型，但病号服给他拖了后腿，摆出来的效果并不怎么样。
乔休微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了好了，你别说了，你连自己的日常起居都照顾不好，我竟然还苛求你告诉我你的健康状况。是我太傻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乔休微让几个副总暂时代替自己执行日常的工作，专心留在医院里陪护。施予求是也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开始对癌症的阻断治疗。
很多夜里，施予求是都想开口问起那张表白纸条的后续，可乔休微总是不接他的茬，原本就比较内向的他压根没办法说下去。
化疗的后续副作用渐渐体现。医生的一张纸复诊确认书如雪片般飞来。
“我真的活不过一个月了吗？”
一周不到的时间里，施予求是从疑似癌症到被确诊为恶性胃癌晚期，整个人彻底变了样。阳光帅气的施予求是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有一天，实在难受的施予求是在半夜里惊醒，却看到了伏在一旁睡着的乔休微。他的内心深处好像有柔弱的地方又一次被她触及了。
此时的乔休微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回到了高中，回到了认识施予求是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