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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天命是你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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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得那么旺,再望不见回头的路。
铭刻突然挣扎起来,他的眸中失了神采,愣愣地瞪着眼,神智介于清醒与不清醒之间,像是受了惊的羊羔,一味地叫喊,却不知如何抒发自己的恐惧,铭心看着这样的他,眸中闪过一丝心疼,无法,只能在铭刻后颈一击让铭刻暂时昏睡过去。
大火覆盖的面积很大,铭心尽量落脚于高处,放眼望去,眼尖的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他深深皱眉,希望不要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他赶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看清了眼前的场景,铭心呼吸一滞,难掩心痛。
铭心将铭刻交给古笙,上前唤道:“逢儿,遇儿。”
铭逢铭遇全身都是血,连周围的地面被血所浸染,他们双眸紧闭,铭心一边唤,一边小心翼翼在他们口鼻试探查看他们的脉搏,铭逢身体已经冰冷,没了呼吸,铭遇尚余一口气,脉搏羸弱的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铭心哑声喃喃唤道:“遇儿”,像是往常般亲昵地拍着他的脸,那个在他面前一直充满活力的孩子,此刻却虚弱到不知道还会不会再醒来。
人的命运,铭心无法改变,他看着生命中的人走近自己再一个个远去,经历得多了,他渐渐无法做到风轻云淡,也许前一秒还与你谈笑,后一秒便化作白骨,天命是你无力去改变什么,并且也许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总算有了一丝动静,很缓慢很缓慢地铭遇睁开了眼,铭心有些颤抖道:“遇儿,遇儿,看着哥哥,你终于醒了。”
铭遇觉得眼前有些朦胧,但他还是认出了面前的身影,他睁了睁眼努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他唤他道:“大哥。”
“我在。”铭心俯下身,更贴近地听他说话。
“没事了,我带你们走。”铭心从怀里拿出小瓶子,取出药丸放在铭遇嘴边,“先把药吃了,过会就好了。”
铭遇乖乖吃下药,在嘴里慢慢嚼,颤颤道:“二哥呢。”
铭心迟疑了回,将目光看向铭遇另一身侧,低声道:“他睡着了。”
铭遇偏头,看见了铭逢,想移动身子向他靠近,可是却没有力气,唯有手艰难地挪动,一点点握住他的手,记忆中那总是紧紧握住自己温热的手已不再温热不再紧握住自己,没有关系的那就由我握紧住你的手不再放开。
铭遇的双眼微湿润,他疲惫地对铭心道:“大哥,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你不要担心,我和二哥在一起。”
他望过来,意识越来越弱,“你要好好活着,连同我们的份。哥,最后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好。”
铭遇微微扯动嘴角,嘴唇动了动,“你要记得我们呀。”
“好。”
“拉钩?”
铭心覆上他的手,“拉钩。”
铭遇的小指勉力动了动,最后的话已经轻得如风了,但铭心还是听到了,“大哥最好了。”
铭遇的小指不再动弹,双眸再次缓缓合上,再无生气。
铭心匀了匀气息,有些不稳地站起身,在原地站立,再次转身,对古笙道:“我们走。”
沉默着走完接下来的路,突然铭心停下,猛得将古笙拉过来,一道刺骨寒光擦身而过,不知何时,已有黑衣人追赶上来,他们身后又陆续赶来了一波人。
古笙心头一紧,偏头看向铭心,却见铭心面无表情的看着敌人,右瞳光芒亮起,眸瞳泣血,妖艳的血梨在瞳中缓缓舒展,猩红无比。
铭心捂住心脏,来不及了阻止,呼之欲出的另一个自己,折寿也好拿自己偿命也好,他无法再抑止心头嗜血的欲望。
他的指甲深深刺入自己的心头,慢慢将伤口一点点扩大,变成一个血窟窿,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淌下,他如鬼魅一般向对方飞身而去,所过之处滴落的鲜血渗入地面,突然间巨大的血色枝蔓虚影破土而出,随着铭心的身影而动。
在场所有人惊慌起来,尖叫道:“怪物……”
血色枝蔓将铭心紧紧包裹起来,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枝蔓刺入铭心的胸口,一瞬间鲜血涌出,枝蔓也瞬间开出一朵朵血色梨花,花瓣飘飞起来,迅速蔓延。
黑衣人想逃,却没有人能逃过那些纷飞的花瓣,花瓣在他们身上留下深长血痕,将他们迅速分解,无人幸免,空气中到处弥漫起血雾和血腥气。
古笙抱着铭刻,呆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地无法思考,他没注意到,怀中的铭刻已悠悠转醒,他睁眼看到就是这炼狱一般血腥的一幕,还有那眸中淌着鲜血,一身泣血长袍,苍白面布阴沉之色,如修罗死神一般从吃人的花朵中走出来,一步一步靠近他们的,铭心。
站在地势高的地方,他们已经顺利逃出了铭府,俯望绵延不绝的大火,从今以后,再没有铭家。
他们住到一所宅院,那宅院虽说铭家的,却记在了他人名下,想来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查到,还算安全。
铭心身上有多伤口,休养了几日已慢慢见好,只是精神力变得虚弱,以至于有的时候想起太多头就不自觉痛起来,他身子也变得虚弱,大半天的时间都处在昏睡。
最令人担心的是铭刻,他成了一具无生气的木偶,安安静静的待在房内,不说话,不走动,只有当看见铭心时,他的神智就开始癫狂,就像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回忆起什么不愿想起的东西,他捂住双耳,蜷缩在床角,惊慌痛哭。
与他说话,他不应,也不听。
铭心只好尽量不靠近他,让古笙照顾他,又给他开了不少回神的汤药,却不见半分好转。
夜里当铭刻睡熟了,铭心才走近他的屋子,坐在他的身旁。睡梦中的铭刻,依旧是一副痛苦的样子,铭心看了他许久,房内的蜡烛的光芒微微闪动,照映在铭心的脸上,显得神色变幻。
“明日他醒了,就喂他喝下那药。”
古笙听了,有些欲言又止,“主子……”
铭心悠悠道:“服下那药,刻儿的记忆会变得模糊,以往的事他会慢慢记不清楚。从恐惧崩溃中走出来,也许只有这个办法了。”
古笙没在说话,无声无息地退到门外。
夜深人静,铭心一个人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窗外的天空渐渐有了泛白的意味,才听见低声的话语。
“不能再任性了,铭府已不在,哥哥也不能陪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