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请问你今天要来一只调查者吗？》七十分

7、遥远的呼唤 1

　　安德烈提前十分钟到那家茶餐厅坐好，点了两杯果汁饮料等他。
　　普洛塞斯是一名欧米伽族人，安德烈的同期生。
　　在雷利控诉安德烈无故旷工蓄意反叛的时候，他给了安德烈很多专业上的帮助。
　　九分钟后，普洛塞斯踏着秒针穿过电子感应门。
　　他身着一尘不染的黑色制服，反衬得肤色亮洁如瓷。
　　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束成马尾。

　　普洛塞斯职业性地打量着安德烈。
　　安德烈今天精神奕奕的，一扫往日的颓废。
　　普洛塞斯轻飘飘落座：“一夜.情？还是新女友？”
　　安德烈：“……”
　　鲜黄的柠檬片在锋利透明的水晶杯壁上折射出虚妄的棱角。

　　普洛塞斯唇边勾起恶作剧的笑：“你终于明白了吗？性.爱是从低落萎靡的状态里振作起来的捷径哟~”
　　安德烈无奈地：“别闹。我找你有正经事情。”
　　普洛塞斯：“我知道。是苏格的事情吧。”
　　安德烈：“是啊。第一次做调查就碰到德尔塔暴，还落到雷利手里。他运气也太差了。”

　　普洛塞斯嫌弃地看着他：“看你平常调查什么复杂情况都能捋得顺畅。怎么到自个儿身上看不明白了呢？雷利跑来揪你的小尾巴，还不是因为你惹恼了他。劳驾您赶紧把这矛盾说开了。”
　　安德烈冷笑：“是他没事找事无理取闹。”
　　普洛塞斯摇摇头：“我看是你该反省自己了吧。调查任务里，总会有些弄不清楚的事情。你们再这么一内讧，要生出多少枝节来！我们审判组得费多少心思调解取证啊！（划重点）”

　　安德烈：“事实都存在黑匣子里面。你翻翻航行日志就清楚了嘛。”
　　普洛塞斯：“我当然清楚。可是上峰不知道啊！我得把资料归档了，把立案书，结案报告，现场还原和逻辑证明都写明白。哪像你们，拿来材料，嘴皮子一翻就要控诉谁。”
　　安德烈豪气干云：“那你把这事交给我嘛！我很擅长写报告的。刚刚还在办公室教那帮新人来着。”

　　普洛塞斯拿起电子菜单点餐，指间银环闪亮：“得了吧。调查报告和结案报告能一样吗！你就是想看他的航行日志呗。我回去找找，给你发一份。你看完记得删干净了。”
　　安德烈愉快地眯眼微笑，举杯和他相碰：“苏格的事情，麻烦你多关照啦。”
　　普洛塞斯拿起蜂蜜柠檬茶，手腕线条优美，小指微微翘起：“真是的。就知道给人添麻烦……”

　　Y城边缘的廉租房里。
　　苏格愁眉苦脸地关好空荡荡的冰箱，打开通讯器点外卖。
　　这个看起来很好吃。那个听起来很丰盛……价钱却是无一例外的贵。
　　为了庆祝他劫后余生，成功返航，苏格咬牙买了个最便宜的螃蟹煲。

　　这种吃起来很麻烦的生物在Z星上生活得如鱼得水，随时都可能被判定为入侵物种。
　　环保组织和生物公司隔三差五地围绕着它隔空论战。
　　一方举出过往的生物入侵事例，说明外来物种的危险性，要求商家停止养殖和买卖没有天敌又生命力顽强的螃蟹。
　　另一方苦口婆心地摆事实讲道理，论证他们的养殖环境多么规范，防护措施多么完善，倡导人们用阳光心态面对未来。
　　托他们的福，苏格吃腻人造食物时，也能换换口味。

　　苏格整整衣服，准备去附近的自动收件点拿螃蟹煲。
　　因为住在古早社区的违章建筑里，他的屋子里没有配套的快递盒子。
　　他打开门，古董一般的履带式机器人呆呆地守在门外站岗。

　　苏格贱兮兮地和机器人守卫尬聊：“嗨！朋友，你饿吗？……我买了份午餐，在社区大门边上。你可以去帮我取来吗？”
　　守卫：“不饿。不帮。”
　　苏格厚着脸皮：“那我去取，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守卫：“苏格，被控告涉嫌叛逃，立案前48小时，不得擅自离开居所。”
　　苏格绞尽脑汁：“我们一块儿去，就不是擅自了。”
　　守卫：“已经提交苏格出门取午餐的申请。预计三小时左右得到回复。”
　　苏格：“……”
　　他涉嫌叛逃这么重的罪名！就不能派个懂事点的机器人来看守他么！

　　苏格退回屋子里寻找食物。
　　他住的地方很小。除去一个狭小的全封闭式阳台和迷你厨卫，只有一个房间。既作饭厅，也是卧室。
　　高高支起的床板下是书柜一体的桌子。衣柜立在边上的角落里。全息投影仪占着床铺对面的一面墙。
　　屋子里空落落的，看起来倒不嫌拥挤。

　　有人说，当你听从内心的声音，决定去做某事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帮助你。
　　苏格干了这碗鸡汤，精神抖擞地蹲在桌角翻箱倒柜，果然找到一袋豆子。
　　红的、绿的、黄的、黑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
　　他把它们一股脑儿扔到盆里洗净，再装满水倒入锅中。
　　大火煮开，小火慢炖。

　　豆子汤在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苏格找出糖和盐，认真地分别加入两个碗里。
　　左手边这个小碗要加盐，调节电解质平衡；右手边这个大碗要加糖，补充能量。
　　如果吃不完还可以放到冰箱里做成冷饮……他得意地这样想着。

　　饭后。
　　苏格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找出上午从审判组领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编好顺序的几个文档：立案说明、个人资料、案情自述、证明材料、补充信息等等。
　　他挨个儿打开看了看，挑了个最简单的开始写。

　　还没写几个字，他就困了。
　　苏格爬上床午睡。
　　今天一早被雷利抓去总部，又从执导者大楼跑去审判组，排队、听雷利和工作人员争执，连梦境都阴沉断续。

　　迷糊之间，苏格被通讯提示叫醒。
　　原来是他取外卖的申请被通过了。
　　他洗把脸，带着机器人守卫去自动收件点。

　　取餐回来。
　　苏格坐到桌前，努力写个人资料。
　　他先输入几个字符。心神不定地扭过头去瞥一眼螃蟹煲。感觉会很好吃的样子。
　　回头时已经忘记刚才要说什么。
　　重新想过。
　　再输几个字。又扭头……

　　一小时也没填满几个格子。
　　苏格一气之下，关掉文档，跑去厨房热晚饭。
　　闻着食物的香味，他信誓旦旦地想着，吃过晚饭他一定好好写文档。
　　后天之前得提交上去。他今晚无论如何得写完一份。

　　饭后他也没有写。
　　这不是得消化一会儿么！苏格懒懒地望着墙面上的星空投影。
　　消化完也没有写。
　　苏格倒腾着那个古早期的全息投影仪，想换个环境，结果换着换着换到了性感美女图……
　　嗯……洗个澡再来写。

　　洗完澡已经天黑了。
　　邻近街区的霓虹灯穿过两层玻璃照射到他的房间里。一闪一闪地，仿佛抽风。
　　苏格拉拢窗帘，感应灯光亮起。
　　商场导购甜美的声音奋力穿透墙壁：“……只要2998，XXXX带回家！”

　　这个亲切而熟悉的声音顿时把他带回备战调查者资格考试的时光里。
　　多少个夜晚他聆听着这激动人心的口号，在灯光下奋笔疾书，幻想着成为调查者以后的美好图景。
　　现在他终于成为一名光荣而优秀的（实习）初级调查者！区区一份个人资料，何足挂齿！
　　苏格怀着虽远必诛的壮志豪情，思绪万千，笔走龙蛇。终于写完资料。
　　睡觉。

　　次日上午。
　　苏格继续趴在桌前写立案说明。
　　时间：星历8975年7月34日至8975年7月37日
　　地点：A旋棒星系核球附近至C行星外围
　　人物：苏格
　　事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红头发的调查者说我叛逃。如果要叛逃我怎么不跑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呢？（次日苏格收到审判者的回复：请解释不这样做的原因。建议字数1000。）
　　控方：
　　审判者：
　　……

　　然后是案情自述。
　　“请按照时间顺序写明你的动机和行为。注：以审判组所在行星上的时间为参考系。”
　　苏格抓耳挠腮地推算了两个时间，饿了。
　　如果圆球在这里就好了……它一定记得那些时间。苏格趴在桌上，烦恼地想着。

　　调查者总部的停机坪上。“糖果号”里。
　　圆球灵敏地捕捉到这一道脑电波。
　　它熟练地仿照苏格的签名，给“糖果号”的智能系统发了一串指令，呼叫飞船维修机器人的协助。
　　智能系统没有起疑，迅速把指令转达给圆球。
　　圆球好像一个普通的维修机器人那样，大摇大摆地滑出舱门。

　　舱门在它身后合拢。
　　圆·维修机器人·球眨眼间缩成一只圆球，越缩越小，越来越黑，仿佛一只小飞虫。
　　小飞虫拔地而起，俯瞰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径直飞到Y城边缘一个破败的小区上方。
　　它落到苏格的窗前，抖了抖身子，变回一个头盔大小的金属圆球——那一瞬间仿佛有细小尘埃从它身上扑簌落下。
　　圆球轻轻敲响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