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平生》鹤有病

2、第 2 章 焚香晚

　　“夫人，沈家那边派了人来，您...您可要去？”管家恭敬地对着正在礼佛的女子说道。
　　陆清徽面色不变，手却猛地一顿，结实串在绳子上的佛珠散了一地，原本立在一旁的管家急忙上前，“小姐...”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越发恭谨地弯了弯腰，“夫人，老奴有罪了”。
　　陆清徽睁眼看了看地上的珠子，“快二十年了”，她叹了口气，转向门口“告诉沈家的人，待我收拾好便去了...叫人将这珠子拾起来吧”。 说完，又背过身去，进了里屋。
　　陆清徽穿了一身红旗袍，上面的金丝一闪一闪的，精致极了，若是你仔细地看，你就会发现这衣料是几十年前的，虽是陈旧了些，却无碍它的韵味。
　　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她今天美的像个出嫁的新娘子，可这与她的身份不符...她一向是穿着青黑色的旗袍，庄重典雅，可今天是怎么了呢？大概是为了让他再看看她的美吧。
　　虽是不合常理...陆清徽走到门槛处，脚刚要迈出去，又似是忆起了什么，转头看着正在忙碌的佣人，“终究还是忘不掉...罢了，去见最后一面吧”
　　她踏出了房间，这次她没有带着小童，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一个人准备的。
　　陆清徽在整个南京都是个有名气的人，不同于沈十七的名声，她是个焚香人，每每有人家的亲人去世，他们都会去找她给死去的人焚香，做忏悔祝福。一身的青黑旗袍就成了她的象征。
　　相比于陆清徽的淡定，沈家的人却是在心里抱怨着她穿了一身不合时宜的衣服。只有沈十七笑了，一如二十年前眉眼稚嫩的他。

　　沈十七让佣人们都退去，独留下了陆清徽。
　　“酒儿，我们不闹了，好不好”，这一声微弱的乞求让陆清徽险些落了泪，可骨子里带着的江南傲气不允许她这样，她只得强装镇定，冷声说道：“你的酒儿早就死了，现在只有陆家清徽，她...不是你沈家的人”。
　　沈十七又笑了笑，目光在那件旗袍上驻足了好一会儿，似是怀念。陆清徽就在他的床边站着，想起盒子里的梧桐叶子，那是她在来的路上捡的，许是刚落下，还金黄的发亮，她转身取过香炉，低头摆弄着香料，“记得十七爷之前最喜爱檀香，清徽便带了些来”，她将香点上，沈十七还是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把目光从旗袍上转移下来，上下两片嘴唇轻轻一抿，有怀念也有着一丝紧张：“你穿着这旗袍还是很好看，就像...” “就像个新娘子”，陆清徽接了他的话。沈十七一愣，“你还记得..那段日子可真是美好”，说罢，他朝陆清徽的脸上看去，像是要看看她的表情，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沈十七突然哭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上过战场的沈十七。他看到了什么呢...他伸手抚去陆清徽脸上的泪，语气一如当年，“酒儿不哭”，可陆清徽的泪流得更甚了。两个人都看着对方，从外表到灵魂，都要将对面的那个人印到自己的骨子里去，记忆中年少的身影渐渐重合在自己的眼中，可是他们都知道，“回不去了”，感觉脸上的那只手猛地停住了，陆清徽才发觉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