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孤鹤携书去》不辞镜里朱颜瘦

6、第六章 我求孤鹤携

　　顾泯之回到住处，翻出一块木雕的令牌和五封信笺。

　　那是叶弄墨送给他的，令牌上刻的是他的名字和门派标志。

　　淮之，纯阳。

　　他想，他根本不该答应叶弄墨的。叶弄墨比叶终世尽心，也更不尽心。叶弄墨教他任务，陪他聊天，像个哥哥；叶终世陪他玩笑，陪他闹，像个朋友。

　　可叶终世是他一个人的，而叶弄墨还是师妹的。

　　少年怀春。

　　某天叶弄墨心血来潮送了他令牌，他高兴得只怕捧在手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想着摸不准这便是定情信物，连夜去寻了爱师。

　　是了，他叫他爱师。

　　是一时的诨名，更是一世的朱砂。

　　那晚去寻爱师，想道谢想鼓起勇气表白心意，却见师妹坐于爱师身侧，手里把玩着与他类似的令牌，在爱师厢房内，有说有笑。

　　那日，他只道了谢。

　　他从窗外向里望，师妹和爱师的身影隐隐绰绰，竟好似融为了一体。

　　后来，他知道，他是有师娘的。

　　师娘极漂亮，也能干，武功也好，最重要的是她和爱师两厢情愿，好不般配。

　　并且，她是女子。

　　淮之以为自己再没有机会，没想到，叶弄墨居然希望收他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是和情缘一样重要的位置。

　　淮之高兴得发狂，整夜难眠，生生挨到了次日亲传仪式。

　　仪式结束，当晚淮之和叶弄墨秉烛夜谈。叶弄墨忽然提到：“淮之，前几日……你师祖回来了。”

　　淮之正奇怪爱师怎么会说这些，就听得叶弄墨接着往下说。

　　“以前和你师娘分开的时候……为师曾与你师祖有过一段情缘。”

　　“只是后来她离开了。”

　　“淮之，她现在回来了，我该不该去找她？”叶弄墨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温柔，却让淮之觉得凄寒入骨。

　　那是叶弄墨第一次同他讲心事，往日都是淮之叽叽喳喳讲个不停，而叶弄墨一脸温柔地听。

　　那时候怎么回的爱师，他也忘了，叶弄墨去找师祖了没有，他也不知道。

　　只是淮之决心让爱师幸福。

　　他开始疏远爱师，因为师娘不喜欢他缠着爱师。

　　他以为他不主动找叶弄墨，叶弄墨也会主动来找他，却没想到，转眼间爱师便带着师娘去了远方。

　　只留下五封信。

　　淮之当时还很开心，因为信上写了回来给他放烟花，因为信上写了：

　　“我的徒弟，爱师最喜欢你了。”

　　于是他开始找师姐教他织围巾：爱师说过，希望徒弟们给他织一条。淮之挑了叶弄墨最喜欢喜欢的颜色，一点一点地织长。

　　年末，淮之的围巾织好了，却不再等了。

　　师妹告诉他，叶弄墨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看，叶终世和叶弄墨，多么像啊。

　　淮之写了四页的信，眼泪滚落在笔末，氲开一朵墨迹。

　　他写了自己的心意，写了自己现在的状况，最后添了“晚安”。

　　晚安，爱师。一如当年。

　　他将信和围巾交给信使，一步一步走上寒冷凄清的华山，不再回头。

　　而我的镇山河也未来得及为你落。

　　我求孤鹤携书去，鹤啼空笺卷云来。

　　那年，淮之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