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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一年秋 即使踏着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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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晴朗的南方九月来讲,太阳正是毒辣。十点钟的阳光,已经可以将操场地面的空气烤的飘忽不定。与茂密碧绿的香樟不同,窗外的梧桐已经开始显现出婆娑之态,时有树叶飘落,两种树错落的种着,形成别样的景致。这样的好时节,一些秋蝉仍在费力地叫着。对于蝉,自古文人骚客总是喜欢说出一些文绉绉的话来形容它们,让它们变得似乎高尚了不少,但对于肖小诗来说,它们只是聒噪的象征。越是气闷难耐的环境,它们越是欢快的扰乱人们的心神。但碍于这个时节它们时日无多,肖小诗便也没表现出别样的厌恶之情。只是班上的一些同学,心思已经随着渐渐远去的蝉鸣声飘向窗外了!肖小诗顿了顿,“好坏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没必要当坏人”,心里这样想着,接下来仍继续剩下的课程,仿佛刚才从没停顿思考过。
铃、铃、铃、铃……
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至少,对于这群正值飞禽走兽年代的高中生来说,无比悦耳动听。对于站在讲台上,一直唾沫横飞的肖小诗来说,这也是她的自由之音。
“好了,这堂课到此结束!有没有没听懂的!”肖小诗大声的问着,试图掩盖班级外越来越嘈杂的声音。
“没——有!”全班同学想也不想地大声回答。
“好!既然没有,今天的作业,就是有关这节课内容的试卷。卷子正在印,课代表!”肖小诗对着第二排的刘超群说着,“下堂课课间,想着点儿到我办公桌,把试卷拿回来发了!下课!”
“立!”…“礼!”…“老师再见!”班长张煜喊道。
“嗯!同学们再见!”肖小诗笑一笑,抱起课本大步走出了二年八班,刚越过门槛就扭了扭脖子,向后耸了耸肩,像是挣脱了束缚一般。
走廊里甚是吵闹,肖小诗好几次差点儿被打闹的男生撞到。“老师,对不起!”这些学生都会这样匆匆道一句歉走开,然后肖小诗眉头微蹙,笑一下,轻轻摇摇头,以示无碍,然后重整步伐,所以同学们,也都对这个不怎么多事儿的年轻女老师印象甚佳。可肖小诗心里的OS却是长的很,像是“这些个熊孩子是不是精力过剩?!”、 “走廊就这么窄,不能靠边走?”、“家长基础教育都没做好,是怎么进入高中的?”……诸如此类。
沿着走廊一直走到侧楼梯,从二楼向下走一层便是生物组办公室。办公室的位置很尴尬,挨着教师卫生间,而教师卫生间再往外走的拐角处,是男厕所。肖小诗每回抱着教材从这里经过的时候,都在心中盘算着建造这儿和分配办公室的人,到底长没长脑子。
刚走到二楼的拐角处,操场上已经有很多学生围在篮球场、足球场的周围,并不新鲜。只是,在这满操场躁动的荷尔蒙里,有个身影,像是与世隔绝。肖小诗不愿多管闲事,但还是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学生她认识,也是课上随着蝉鸣声,心思飘远的其中一个——纪拂晓。
虽然肖小诗不是上进心强的人,但是对于自己教的学生,基本情况都有些了解的。这个纪拂晓,是个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压抑的男生,要不是因为他长着一张清秀的脸,真的会像其他同学一样,让对人脸识别能力很好的肖小诗,忽略掉这个存在。在班级里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父母一个是公务员,一个是医生,家境和教育都很良好,按理来说,虽不算是非常优秀,但也应该是个阳光的孩子,但他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肖小诗想敬而远之。对于肖小诗来说——教师,只是一个职业,应该和大多老师一样,教授了自己应该教授的知识,做出了在别人看来应该有的努力,旁的无需操心!
想到这儿,肖小诗加快了脚步……
“两碗米饭,一份干煸四季豆,一份烧大肠”肖小诗坐在出租房楼下的东北菜馆里,对老板吆喝道。对面的李雅菲开始一脸厌恶地说起,她公司市场部,那几个讨厌的女人是如何刁难她的事儿。
李雅菲,外号“加菲”,因为叫起来很相似,而且爱好也很相似——不是吃、就是睡,和肖小诗是半个同乡。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她们都是东北人,但肖小诗是黑龙江人,而李雅菲是吉林人。不同的两个省份,却被其他所有人认为,这是一个拥有共同属性的地带,所以是半个同乡。两个人都从自己的城市考到这座繁华的S城市读书,又都梦想着留在这里追逐人生,虽然是不同院系,但是两个人在同乡会上都很是投契,就连让肖小诗整个大学生活都难以忘怀的人,也与李雅菲有关。加之现在两个人是住在一起的室友,所以关系,绝对算得上是闺蜜一级。
两个女生要是上班后都很懒的话,就会在楼下这个不大、又有些油腻的东北菜馆点两道菜、两碗饭来犒劳自己。经常到这里,除了它离住的地方近,味道也很不错外,还有一点就是因为便宜,不至于让交完房租贫穷的自己,在又馋又懒的时候花销不起。
两个人在这个小店里经常谈天说地、东拉西扯,工作中遇到的bitch啦、有趣的同事啦、优秀的单身异性啦…甚至是娱乐圈的种种,各式各样的话题,总是有说不完的内容。
眼下,抱怨了很久部门极品的李雅菲结束了这一话题,扒了一大口饭,一面咀嚼、一面若有所思,然后抬起头问道,“小诗,你知道向年现在干什么呢么?”
一脸笑容夹起烧大肠的肖小诗猛地怔了一下,马上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神重新从李雅菲神秘的脸上,重新移回到大肠,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不知道啊”!
“听说,他现在回国了,还进了自己家的公司,名副其实的社会精英…”
“加菲,这大肠是不是有点儿凉了,要不让老板娘热一下?”肖小诗自然而然地打断了话题。
“不用吧…”李雅菲放了一块在嘴里,确定温度十分适宜后答道,但语气转而狐疑起来,“小诗,我说你是不是没放下啊!这几年你也是从来没提过他,按理来说不应该啊!你们好歹还在一起过…”
“在一起过,三天…”肖小诗再一次打断对话,“就三天!我甚至连原因都不知道,就特么失恋了!”这句话说出口,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转而语气变得平静下来,“你知道我那段时间是什么样,所以加菲,我是真不想说起这件事儿。不是说我有多喜欢他,只是觉得…觉得想起他,就像看到最失败的自己似的。”
“你其实这是在逃避问题”,李雅菲摆出一副人生导师模样,“我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现在要跟你谈起他?你想想,这几年为了不想起他,不提、甚至都不去大学校友的各种聚会,就怕哪个不开眼的说起他来,你自己受不了!但效果好么?现在他回国了,万一遇到了,那你怎么办,还能原地一跺脚,等着大地裂缝自己钻进去,还是拔腿就跑?!”
“哪有那么巧!这么大的城市,我们就能遇到…”肖小诗说着说着,没了底气。
“当然有这么巧啦!他家就是本地的,你们还在一座城市里,遇到的可能性真是大大滴!所以说,你不能总是这么怂吧,像个鸵鸟似的,露个屁股在外面,自欺欺人的。看着挺聪明的,在这种问题上怎么这么窝囊。”李雅菲一字一句如飞刀,刀刀直插心脏。
“差不多行啦哈,跟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虽然是实话,但是肖小诗也要做出些反抗才是,要不然她会在这条导师的道路上越走越骄傲的。
“也是,第一次恋爱,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但是却这么无疾而终了…算了,不说了!我就是让你有个思想准备,不见到更好,见到了也别太慌张…说说你们班上的小鬼们吧!”李雅菲若有所思地收住了话匣子,开始转向了其他话题。
“那群小鬼们,我跟你说,要不是我按捺住性子,真的分分钟暴走,就那个……”
…………
晚餐还是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那段对话就像插曲一般,似乎并没有在整个对话中产生什么分量。但躺在床上的肖小诗怎么睡不下,起身翻出钱夹,从里面的夹层小心取出了一片被透明胶封起来的四叶草。
向年——以为这个名字可以轻描淡写过去的,以为不想、不提就可以忘记,可偏偏又听到了他的消息,似乎当时所有的兴奋、委屈、心酸又跟着他的脚步回来了,肖小诗觉得自己滑稽得可以,想起来自己都想发笑,更何况别人!是自己拼命喜欢,所以成了大家眼中的笑话,都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压抑排山倒海,令人窒息。
肖小诗匆忙地把四叶草放回钱夹,试着重新放空自己,记忆中大都是向年的背影…是的,是自己一直追在向年的身后,以为终究会跟上他的脚步,同路而行,殊不知,他早已走身高席,从未、也永不会同路。就算曾经有过交集,似乎也只是老天安排中的bug,终究平行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