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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五感与脏器——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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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阿伏兔紧盯着桌上的那一方薄纸,这上面出现的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这次需要前往地球的作战人员。
神威每落下一笔他都要胆战心惊一下,生怕他一时兴起就将自己的名字一并填了上去。
好在一直到他停下笔,预想之中的那个可能性都没有实现。
阿伏兔近乎是小心翼翼的接过纸,忽视神威似笑非笑的眼神,将名单来来回回的看了几遍,这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意外顺利的过程惹得他频频看向停笔后就把自己塞进椅子里的神威,其中发顶是他更是重中之重的观察点。
呆毛精神抖擞地立着,甚至原地打了个转,就像是在朝他打招呼一样。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啊。
阿伏兔纳闷的移开眼睛。
明明上次回来后还一直心心念念的要再次前往地球,还把银发武士这个词反复挂在嘴边,这次难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他居然会放弃?
即使心里对神威反常的行为感到奇怪,他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打算,生怕激起神威的反骨,毕竟这小鬼最近也到叛逆期了。
抛开那些纠结后,阿伏兔拿着名单往门口走去。
“啊,还有一个名字没写上来着。"就像是要回应他的想法一样,身后的神威突然出声喊道。
这是想起来要把自己的名字加上了?
阿伏兔暗道一声不好,假意没听见他的话,暗地里默默加快了脚步。
“都说了还有名字没加上诶,阿伏兔也上了年纪吗?耳朵不好的话这颗圆咕隆咚的东西不就和皮球没什么两样了吗。” 和说话时欢快的语气不同,神威快他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披风,不知道是不是在报复他的装聋作哑,力度大的像是要把他原地勒死。
要窒息了!还没战死就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阿伏兔被勒的透不过气,一时之间也顾不得那张名单了,放任它从手里飘走,他把仅剩的那只手卡进披风和脖子之间的空隙,争取给自己一点活命的机会。
就在阿伏兔以为自己真的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时,脖子上的力度骤然散去,紧接着他就因为惯性摔到了地上。
“仓口绘什。把她给我加上。” 神威对他的惨状不以为意,这种连伤口都没有的小打小闹对于夜兔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在阿伏兔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时,他自顾自的补上自己尚未说完的话。
在听见那个名字后,阿伏兔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同神威所说的一样,因为上了年纪所以耳朵不太好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缺氧的感觉还残留在上边。
那应该就没听错了。
阿伏兔只好任劳任怨的捡起刚才掉到地上的名单,出门找人去。
这太好找了。
阿伏兔前脚跨出了门,后脚还没落地就看见了被神威指名道姓的那个人。
“仓口。”
仓口绘什从窗外的那颗蓝星上移开眼,在窗户的倒影上看见了一个逐步朝自己靠近的身影。
在看清楚对方的脸后,她稍抬的脚跟放下,注意力又回到了那颗蔚蓝的星球上。
被忽略的阿伏兔也没有生气,他注意到了那点细微的变化,贴心的停在了离她三尺外的位置,他还没小心眼到要找一个女孩子的麻烦,即使她间接的使自己受到了神威的迫害。
仓口绘什。
她可以算作是第七师团里唯一特殊的存在,理由说起来没有多么伟大,仅仅因为她是一个人类而已,而在强者为尊的夜兔里,这份特殊也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在阿伏兔眼里,她身上唯一值得在意的点就只剩下一个,也就是她为什么会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在第七师团的原因。
她是神威带回来的,目的他不太清楚,因为那天他正好被外派出去了,等回到自家的飞船后,这个名叫仓口绘什的人类已然以一副即将久居的样子留在飞船之中。
对方的名字还是他从其他人口里听说的,关于她的一切,神威从来没有透露过一丝一毫,以至于阿伏兔都怀疑过仓口绘到底是不是神威亲自带上飞船的。
对于自己毫不费力就找到仓口绘什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她了。
老实说,对于仓口绘什基本上天天都扎根在窗户面前这个行为,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春雨的飞船基本都停留在宇宙之中,第七师团自然也不例外。
自飞船里的落地窗往外看去,纯黑的背景下,分散其中的星系里可以看见其他国家的星球,这里边自然也涵盖了地球。
或许他们一年到头来也没有几次前往地球的任务,但是当他们前往其他的星球亦或是就在原地保持不动,不同的角度下,不管距离远近,那颗蔚蓝的星球总是占据着飞船窗户最居中的位置。
所以对于是人类的仓口绘什来说,想凭借着这点去缅怀自己的故乡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他并不指望对方可以能帮上什么忙,她可以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不会给他添乱,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因而,他好奇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情。
飞船上的窗户不止这一处,为什么她要从自己远在另一端的休息室跑到这里来。
直到后来他亲眼看到她站在别处的船窗前,被周围人无缘无故的赶开,那一刻他的心里便豁然开朗。
人类在这里天然就不受待见。
碍于她是神威带回来的,其他人再浑也不会在神威的眼皮子底下去欺负她。
想到这里,问题又一次绕回了最开始的起点,也是他始终没有得到解答的疑惑。
神威为什么要把她带回第七师团?
他再次抬眼打量着仓口绘什,企图从那个就算是放在人类之中也显得娇小的背影上看出点什么不同来。
阿伏兔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较为开明的夜兔,不会仗着种族优势就高高在上的评判他人。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
弱小。
这就是他从仓口绘什身上看到的。
无论是第几次照面,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都是这个词汇,并随着重复加深的次数,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
也不是他歧视对方,只是人类和夜兔之间的差别就摆在那里。
所以他才会在听到神威的说出仓口绘什的名字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毕竟,这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而已,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神威要点名把她也加进这次的作战名单内。
这是团长的命令。
他在心底默念了几遍,方才组织好语言。
“这次的外出任务,你也一起去。”
他本以为对方在听见这个内容后,脸上多少会露出一点抗拒的神情,然而她所表现出来的反应远比他想象的要平淡的多,她仍专注的盯着窗外,阿伏兔只从窗户上的倒影看见她的眼神短暂的游移到了自己身上,最后给了他一个同样情绪平平的回应。
“我知道了。”
仓口绘什满不在乎的态度给了阿伏兔一股强烈的既视感,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上一次体会到这种噎住的感觉是在哪里了,神威那小子每回在听他汇报任务后续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在这个想法的影响下,他眼前的少女突然就被另一位时刻挂着笑脸的家伙取代,这莫名的让他感到有点呼吸困难,脖子似乎又回到了被披风狠狠勒紧的状态。
可恶,现在的小鬼能不能多少尊重一下兢兢业业的长辈啊?
身后的门把被人扭动了一下,吓得阿伏兔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对神威的吐槽无意间说出来了。
“阿伏兔~我要去吃点心了,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你啦。”
听清那个任性的声音所传来的内容后,阿伏兔先是楞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现在距离饭点才刚过一个小时不到吧?
然后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不过是神威推脱公务的借口。
神威虽然很能吃但也不是饭桶,况且类似的把戏他也用过不少,像上次的借口还是中午没吃饱。
最后他也只是略显无奈的回道:“团长,既然你不想工作,找的借口也稍微用心一点啊,最起码也不要把我当成白痴吧。”
“是这样的吗?我自认为对阿伏兔的定位还是蛮清楚的。”
这是说他是白痴的意思?
就在阿伏兔准备严词反驳的时候,有人先他一步出声了。
“团长。”
仓口绘什不知何时转过了身,用不亚于她看着窗外时的认真程度看着从门口探出身的神威。
阿伏兔低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分明她的态度无可指摘,可阿伏兔就是没法从那句称呼里感受到与之相应的恭敬。
比起是对上级的尊敬,这更像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所需要完成的必要流程。
在阿伏兔思考着那究竟是什么目的的时候,神威突然喊了他一声。
“阿伏兔?”
不知道是不是阿伏兔的错觉,现场的气氛好像从仓口绘什开口后就变得微妙了起来,仓口绘什在看着神威,而神威在看着他。
不过凭借阿伏兔对神威的了解程度,这一眼里多少包含了一些故意为之的成分。
神威在有意的忽视她的存在。
惊觉自己似乎一不小心就发现了团长的隐秘,阿伏兔用自以为不刻意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然后在神威笑眯眯的注视下,自觉的低眉敛目,选择违背良心的应下那堆额外的工作。
“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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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混在夜兔堆里的人类,仓口绘什知道他们一直以来都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来历加以揣测。
有说她是神威带回来的,有说她是死皮赖脸缠着神威来的。
实际上,这些猜测都与真相背道而驰。
是她捡到了他,一颗糖,一间能躲雨的小屋。
是他救下了她,一把伞,一个不经意的对视。
在一个再常见不过的雨天,那里不是地球,她却爱上了从未见过的浩瀚晴空。
因为那双眼睛里藏有最为浩瀚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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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口绘什,名字是她的,姓氏却不是。
不是他人的给予,只是她居住的那条街入口处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迹多数在雨水的冲刷下腐蚀,最后能看清的只剩下仓口两个字。
当绘什作为街上最后一个居住在此的人离开的时候,她将那两个字拿来充当了自己的姓氏。
自她记事起,她就生活在这里,只是直到此刻都没能留下一点归属感。
这里不是她的故乡。
就算没有人向她提起,她也格外的肯定这一点。
在她的印象里,除了总不停歇的雨外,就是距离这一里之外的空地上,残留着一架巨大的飞船的残骸。
它看起来足以容纳曾经生活在街道上的所有人。
天灾,人祸?
她对这些不太在意,她只是在那上边感受到一点莫名的亲近感,因此想要将它作为自己最后的归宿而已,就像街道上每个到了一定时间就自发前往那里的人一样。
三个月前,她目送着最后一个可以和她对话的人走向了飞船的所在的方向,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忘记了是谁曾向她说起,那时的天也下着雨,她犹记得握着自己的手很温暖,抵消了雨水带来的湿冷。
他们站在高处,俯瞰着那些向飞船汇聚的人们,牵着自己的人望着如蚁群归巢一般的场景,大概说了四个字。
落叶归根。
当时她觉得只隐约觉得对方的心情不太好,现在却是大概懂得了这几个字里所包含的意思。
于是她也作出了和其他人一致的决定。
现在虽然还没有到她该前往那里的时候,不过仓口绘什还是想要提前结束这段过于沉默的生活。
她不想在永不停歇的雨里腐烂。
只是当那架飞船时隔三个月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意外地发现旁边多了一个外形类似,但是整体小要很多的飞船。
而一位橙粉色头发的少年端坐在上边,撑着伞像是在欣赏雨景,心情颇好地晃荡着腿。
他看起来像是无意之中闯入这个沉闷的星球,整个人都和周围格格不入,在这个灰色调的背景里,只有他一人是发着光的。
仓口绘什被吸引了,不经意之间偏离了原定轨道。
等她走的近了,才听见一声不轻不重的抱怨。
“这里看起来完全吃不饱饭嘛。”
吃饭?
闻言仓口绘什楞了一下,顾不得考虑对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同类,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握起的手心,那里边藏了一颗糖。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颗糖送给对方。
虽然这是她最后一个决定留给自己的东西。
不过现在看来让它跟着自己留在这个星球就有些浪费了,还不如送给这个还能离开的少年。
做好打算,她果断的走向那个少年,速战速决后她还要为自己寻一个风水宝地。
要一个风刮不着,雨淋不到的地方。
“我身上只有这个了,可能没办法让你吃饱,不介意的话请收下吧。”
完全走到那架飞行器下面,仓口绘什才发现爬到顶上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她只是站在这里,仰起头来也只能勉强看见对方的一小节下巴。
“诶~不是米饭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很遗憾的样子,落下来的雨点变大了些,砸得仓口绘什指尖蜷缩起来。
“明明看起来像是地球的样子,原来不是地球吗?”
然后,他低下了头,仓口绘什如愿的看见了他的脸。
他们的视线相撞在纷飞的雨幕中。
她打算稍微延后自己的死亡计划了。
后来她才知道,在那个瞬间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一个地球人对天空骨子里的向往。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说温柔不足,说狠厉太过。
里边凝聚了过分浓郁的蓝色,望进去的时候心里无端的便平静下来。
可以说,它满足了她对天空的所有幻想。
仓口绘什不知道该如何仔细形容,她只知道,如果没有这场雨侵蚀的话,灰暗的天空就会是这样的颜色吧。
她沉醉在那个从未见过的色彩里,直到对方从顶上一跃而下才恋恋不舍的移开。
像是原本遥不可及的天空一下子就变得唾手可得,仓口绘什突然胆怯起来,她害怕自己的唐突会引得这一小片天空远去。
于是她打算收起那颗无人眷顾的糖。
屈起的手指被另一只横插进来的手撑开,那只手比她白一些,也要温热得多。
他轻巧的捡走那颗糖,原先干燥的手上沾染了不少水渍。
盯着他指尖捏着的那颗糖,她突然鼓起了勇气。
“你要不要和我走?躲一下雨。”
雨是不会停的。
她怀着私心把真相咽下,她不贪多,在下一个太阳升起之前,就让她独享一会这片小小的天空吧。
对方迟迟没有应答,歪着脑袋像是在思考。
仓口绘什有些着急,她突然想起来最开始他说的话。
她正想开口,告诉他自己家里还有不少吃的。
落在身上的雨消失了。
她下意识的仰头,眼前出现的不是预想中灰蒙蒙的天空,而是一角倾斜而来的伞面。
做出这个举动的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偏头向她催促道:“走吧。”
她第一次希望这场雨不要停下。
“你说得那个地方还有多远?我肚子饿得不行了。”
那颗糖就像是从她的手里换了留一个位置存放。一路上他不停地叫嚷着饿,却一点想要把它吃掉的意思也没有。
“就在前面。”她已经看见了屋檐的一角。
他不说话了。
仓口绘什从握着伞柄的手上移开,落到了他的脸上。
这个角度她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睛,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失落的低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
“绘什!仓口绘什。”她猛地抬起脑袋回答。
“神威。”
她默念了一遍,意识到这应该是他的名字。
她心底的郁闷一下子就消失了,下一秒,未完全展露的笑容僵在嘴角,因为她想到了对方的飞行器。
他迟早会离开的。
仓口绘什在今天之前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刚刚见面的陌生人轻易的摆弄情绪,明明对方也没有刻意的去做些什么,偏偏她就是能被这些无心之举所影响。
光是想到他会离开,心里就难过的不得了。
正想着,他们已经到了她家门口。
仓口绘什丢开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勉强扯开一个笑容,她正要邀请神威进去,转过身却发现他停在了原地。
她疑惑的看向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伞随着神威停下恰好离开了她的头顶,雨重新落到了她身上。
仓口绘什莫名的觉得好像比之前淋到的还要冷。
“仓口绘什,”沉默许久的神威好像终于在此刻下定了决心,那双总是令她有意无意就追寻的眼睛弯了起来“跟我离开这里吧。”
仓口绘什瞪大了双眼,这次是切切实实的惊讶。
笼罩在这个星球上的雨在这一刻停下了。
云层散去后,她看见了天空的本色。
原来真的是蓝色啊。
只是从那之后,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蓝色再也没有停留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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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飞船下来后,迫不及待地看向天空的仓口绘什感到了失望。
地球今天恰好是一个多云的天气,在云层的遮掩下,她根本看不见藏在下边的颜色。
自从无法在神威身上窥见那抹蓝色后,她就有意的寻找相似的颜色,不知不觉中就养成了喜欢天空的习惯。
但是她十分清楚,自己从来没有颠倒过这两个的顺序。
她喜欢天空,是因为他的眼睛是天空的颜色,这样,只要一抬头,就会有种被他注视着的感觉。
在第七师团里也是这样,在宇宙里看不见天空,她的目光就转向了那颗蔚蓝的星球。
不过这些也只是替代品,她真正渴望的还是那双眼睛能够停留在自己身上。
在得不到满足后,这个欲望越发的壮大,导致她无时无刻不在仰望天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上边,小部分时间跟在部队的后边,查看是否有漏网之鱼。
人类的脆弱让她能够承担起的任务只剩下一些杂活,即使如此也不能让人满意,她过于瘦小了。
但她仍在努力着,因为她知道第七师团不需要无用的人,这是从团长起头贯彻在每个人心中的规则,他们自发的遵守着这条规矩并努力让自己呆在由这条规矩划定的范围内,他们谁都不想被丢下。
要是被丢下的话就再也没机会看见他了。
所以她认真的对待任何在其他人眼里不屑一顾的小事,即使结果差强人意。
这场战斗算不得春雨的主场,他们来的原因只是为了协助鬼兵队,主要还是鬼兵队和攘夷志士之间的厮杀。
因而她见到的大部分都是持刀的武士,少部分是热血上头牵动了本能而混入其中的夜兔。
发展到了最后,她已经看不见自己熟悉的面孔了,独自一人在刀剑的夹缝中狼狈的躲避各种枪林弹雨。
战斗结束的那一刻,她也筋疲力尽了。
她眼看着攘夷志士的残党作鸟兽群散,鬼兵队也等来了接应撤离战场。
而她熟悉的飞船并没有出现在上空。
延误?
仓口绘什极力地仰头张望着,想要从厚重的云层里寻觅任何一点将会破开的痕迹。
“喂喂?可以听到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叠起的尸首下传出,她费力的搬开那几具沉重的尸体,捡起一部对讲机。
屏幕上有几道显著的裂痕,时不时发出一阵电流声,大概是战斗的时候被人甩掉了。
“底下的人,还有活着的吗?“仓口绘什把它贴着耳朵仔细的分辨了一下。
是神威的声音。
于是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留意下边的话里。
“飞船剩下的能量不足以支撑一个来回,所以我们决定直接返航了,啊,是不是有点复杂。那么——简单来说,”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宣告“你们被放弃了。”
她立马把对讲机从耳边拿下来,眼神锁定上边可以同步出现画面的屏幕。
可能是被摔到过的缘故,屏幕泛起了雪花,画面中断了,等它再一次亮起后,出现在那上边的却是阿伏兔。
“都说了要委婉一点,真是的。”
“好了,事实就像混蛋团长说的那样,如果场上还有幸存的倒霉蛋的话,祝你们好运。”
语音中断了,它彻底变成了一块废铁。
被丢下了。
她脱力的躺下,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天空。
聚积在那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没了遮盖物后就只剩下澄澈的蓝色。
他在注视着我。
她不是第一次有这个想法,只是这一次格外的强烈,内心也更为满足。
另一头,刚掐断了通讯的阿伏兔回头却看见神威站在了窗前。
“下边有什么东西吗?”
见神威没有回答他,阿伏兔便凑上前去打算自己看一眼。
只是窗外没有什么特殊的,一成不变的宇宙,还有正在逐渐缩小的地球。
地球。
阿伏兔从中联想到仓口绘什也在这次的任务内,从他回来之后就没有再看见她了,大概也是被丢在地球上的一员。
他刚想感慨一下,眼神不经意划过神威的背影,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开始浮现。
飞船的能源很少会出现不足的情况,况且每次出发前他都会特意去检查一遍,只是这一次正好被神威甩下来的工作给拌住了,等他处理完工作过去的时候,负责人员却跟他说团长已经来过了。
他自然而然就以为能源没有问题,甚至还感慨神威这小子终于开始干点实事了。
所以神威在点名把仓口绘什加入这次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把她丢到地球上的。
想到这里,他识相的闭上嘴,自觉的去处理剩下的烂摊子。
现在的小鬼还真是有够别扭的。
要是把这份心思放在工作上,他也就不必一个人打两份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