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见，根据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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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根据地
“团长，你咋能这样呢！咋把清扬妹子往晋靖军那里拉呢？”和尚像个热锅上蚂蚁，在不大的屋子里转来转去，一脸委屈又不解的表情。
李云龙抽着缴获来的骆驼香烟白了他一眼。像个山西的地主老财似的往炕上一歪。
“知道咱这次打了多大的胜仗不？”
说起这个和尚倒是很高兴，“那当然，咱们捞了那么一网大鱼，又保护住了总部首长的安全，立了大功！”
可是这跟他问的事有啥关系？
“这次我们是让鬼子吃了大亏。”李云龙吧嗒吧嗒抽着烟，把烟灰在桌子上的练字本上抖了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往常那么漫不经心。
“百团大战咱也赢了，让日本鬼子丢了大脸，以他们的德性，那还不狠狠报复一番？”何况战争的机会都是均等的，向来是此消彼长，日本人野心勃勃，怎么会容忍这种耻辱？
和尚也不是不通透的人，听李云龙这么一说，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看着吧，鬼子新一轮的扫荡就要开始了。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场恶战。”
李云龙露出劝慰的表情，“这部队要开拔，咱独立团总不能把小俞带上，而且她也不是当地老乡，对这里情况也不熟，万一遇到个事，你咋办？”
和尚闻言皱起了眉头，又是不高兴又是担心，脸上表情纠结的很。
“楚云飞的能力和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正巧他们团医护队需要护士，小俞要是有能耐，在部队当个文员也是不错的，总比扔在乡下天天干农活的好。”也安全得多。
可惜啊，他独立团就没有国民党那么富了，哪来的医护队，也就几个会包扎的的老兵。
和尚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不认同也不反对。李云龙看的来气，恨不得坐起来踢他一脚，干脆拿着桌子上的一把花生砸了过去。谁知道和尚还一个不剩的接住了，然后都揣到了兜里。他铁青着脸说了句“按团长的意思办”，就大跨步出了门。
“嘿！你小子把老子花生还回来，就那么点儿……”
清扬没机会考虑到哪个部队当个文职或者抓紧时间去安全的地方，因为鬼子的大扫荡很快就到来了。
她被安排第一批和老乡们转移，她却甘愿迟些走。听着越来越紧密的枪声，她感觉自己心跳的速度也越发的快。
村里有些老人宁愿留在村里被鬼子打死也不愿意走，清扬跟着村里人其他劝说，可即便她在法庭上号称铁齿铜牙，到了这会竟然也说不动这些老人。
“年纪大了，也活够了，就算被鬼子杀死了，正好还能给家里和咱部队减轻点麻烦。”
“嗨，老胳膊老腿了，小鬼子还不一定愿意理咱。”
“没事，要是富裕，给咱老东西留个手榴弹，鬼子来了还能赚几个。”
……
清扬听完这些话，心里沉的厉害，感觉呼吸都有些艰难，她的信仰是自由与平等，明明人人都有生存权和发展权，现在他们为了不连累其他人，连对生存的渴求都抛弃了。
清扬被一个眼熟的独立团小战士和区小队的女同志死活拉走，她回头看着那些老人麻木的脸，忍住泛酸的眼睛，握紧了手里的枪。
尽管作战部队都在后面做掩护，老百姓也都拼了命的跑，但奈何鬼子来势汹汹，还相当有战略计划的地毯式扫荡，清扬跟着乡亲们东躲西藏了很久，眼熟的人却在一个一个减少。
偶尔路过一个村落，村落的土墙都被装甲车推到，路上全是被机枪打死的老百姓，拖家带口，没能跑脱身。父母抱着孩子就那样死不瞑目的望着天空，身下的鲜血冻成了血红血红的冰块。
清扬无法描述自己的震撼，她只是觉得脑袋又晕又涨，远处还能听到鬼子装甲车轰隆隆的声音，她的身体忍不住往前冲，被身旁的人眼疾手快抓住拦住后。
稳了稳心神，清扬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事，跟着领头的人行动，只是口中已经被自己咬的血肉模糊，手心的软肉也被指甲抓破。
她，完全无能为力。
在稍作检查发现无人生还后，几人等到天色变暗，穿越过尸骸遍地的村口，努力往大山的方向赶去。
衣服不保暖，食物也吃不饱，可是不能抱怨，不能停下脚步，因为现在是在求生存，有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不知从哪里袭来的流弹击中，或是突然冒出来的鬼子拖走侮辱。
独立团的那个小战士也回到部队打仗去了，她们只好一路小心翼翼，就这样，还是和其他百姓们跑散了。
大概是为了壮胆，或是不让精神恍惚的清扬失去希望，区小队的一个叫二丫头的姑娘一直在说八路军的战士们多么厉害，尤其是独立团的李团长。她坚定的认为这次也一定会打胜仗把鬼子赶走，可一天一天从前方传来的消息也让人越来越消沉，转移中遇到的八路军战士越来越少，乐观的二丫头也难以笑出来了。
清扬衷心希望独立团的战士们都没事，可现实是她了解能打仗的独立团在面对鬼子的清扫已经很不容易了，却还要负责上级和老百姓的转移，只怕凶多吉少。
李团长，赵政委都是很好的人，还有和尚，这些日子一直是他帮助自己，虽然他嘴上只是说都是团长和政委吩咐的，但清扬还是很感激他，祈祷上天千万不要让这个厉害的家伙死在日本人手里。
“清扬姐，只要咱再往西跑个半天，到了赵家峪一片就安全了，咱同志也会在那里接应的。”
终于有了盼头，鬼子大扫荡的架势也缓和了很多，二丫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清扬瑟缩在大衣之中脸色发青，脑子也有些昏沉，昨晚睡在外面，不敢点燃火来取暖，她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发烧了。
清扬哆嗦着应了句，二丫头才反应过来，急忙拉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冰凉的手放到了清扬的头上，着急的说她发烧了咋办。
“走，快点走，不，我们要跑，出点汗就好了，反正不能停下来。”清扬反手拉住二丫头往前走，二丫头说她走反了方向。
清扬只好换了个方向，她一直在走，可是脚步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脚下的步子都不稳，走路像是在云上漂浮。
“不行，清扬姐，好歹要给你找点热水喝，还要弄点姜才行。”
“不，等到赵家峪再说。”清扬很执拗，枪声很近了，不能再浪费时间。清扬继续飘着走，飘着飘着，眼前一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已经过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地方。身旁的木头小桌上放着水，自己被放置在一个铺了柴草被单的木板上。
摸了下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只是还有些疼。清扬又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她努力爬起来四处看了看。
看样子她像是在地道里，周围有支撑稳定的木头柱子，里面虽然十分简陋，却竟然比外面暖和的多。
“二丫头？”清扬试着喊了喊，如果没记错，她昏倒前是和二丫头在一起的，应该也是她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你在吗，二丫头？”
没有回应。
清扬又在地道里转了转，熟悉下环境，谁知头顶有枪声传来，间接伴随着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惨叫声，清扬迅速去掏自己想方设法从李团长那弄来的手枪，结果一摸什么都没有。
想起可能是二丫头拿走了，清扬重新将备用的一把短刀从靴子里拔出来，按照和尚教的猫着身子悄悄接近地道口。
把砖墙掏出来一个，清扬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情况。一个妇女被三个鬼子围在一处，身后老百姓打扮的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血液在他深蓝的布褂上晕染开来，而几个鬼子嬉笑着捉弄落在虎口的羔羊。
他们把女人拖到了院子另一边的屋子里，衣帛撕裂的声音传来，清扬心下一紧，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短刀，犹豫了半晌，狠狠咬牙。
牙齿因为咬的太紧，连腮帮子都跟着疼，衣衫不整的女人突然跑了出来，谁知鬼子冲她腿上打了一枪，复又将人拖回了屋里。
清扬心乱如麻，心砰砰砰跳的飞快。如果是她往常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挺身而出救下那人，可这些鬼子不比现代人除了力气大没什么格斗技巧，他们都是专业军人，而且不管法律和道德信义，她此刻出去也不过多搭上自己。
没命也就算了，死前若要被这些人凌辱？
可是，那个女人也马上就要被凌辱了。
不不不，她腿上中了一枪，即使自己救下了她，也没办法跑出鬼子的包围圈。
可，俞清扬你的信念呢？你的道义呢？
她们是你的同胞，她们正在被残忍的对待。
可万一……
将刀子咬在口中，清扬下定了决心，悄悄从地道口爬了出去。
可她这人才爬了一半，就看到一个扎了两条大辫子穿着棉布袄的小姑娘拿着自己的王八壳子，冲着那边屋子跑去。
二丫头！
一声枪响传来，清扬心中一惊，就看二丫头回头就往出跑，两个日本兵急急忙忙一边往出冲一边提着裤子，嘴里还在愤怒的咆哮。
听他们的话应该死了一个鬼子，要抓住开枪的女人，说不定是八路军。
两个鬼子追着二丫头跑出了院子，清扬迅速跑到他们之前进的屋子里，那个女人在拢着衣服声嘶力竭的哭，但看上去还没有来得及被凌辱。清扬上去捂住她的嘴，让她冷静，而且说了地道的位置，把自己的短刀给她防身，捡了地上鬼子的步枪，快速的跑了出去。
二丫头，千万别出事，求你了，千万别出事。
两个鬼子追着绕了几个圈都没有抓到人，清扬趴在一处矮墙后，瞄准一个鬼子放了一枪，二丫头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被鬼子的子弹打到脑袋。
“有埋伏！有八路的埋伏！”被打伤的鬼子用日语哇啦啦大叫。
另一个小鬼子隐蔽了一下，有些慌张的看向打枪的方向，二丫头趁机回头打了一枪却没打着，鬼子从隐蔽的地方爬出来一点想要去打二丫头，清扬抓准时机一枪打中了对方的脑袋。
很好，还剩下一个受伤的。
冷静冷静，清扬努力想着射击技巧，压低重心，托好枪托，屏住呼吸，瞄准，二秒，三秒，四秒，三点一线……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被精确打入鬼子心脏部位。
卸了力气的清扬一下子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这才敢大口喘息，听到墙后面二丫头带着惊喜的呼喊，她不禁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二丫头见是清扬救她，喜不自禁喊了一声清扬姐，看了看周围没别的人，乐颠颠的去拣鬼子的枪。
揉了揉发软的腿，努力站起来的清扬看了一眼，心里暗叹这丫头胆子够大的，一个乡下小丫头，打死鬼子不算，还敢在死人身上翻来翻去的。
她打刑事官司的时候见过死人，但真正自己打死人那一刻可真是紧张的快窒息了。
“快点，刚才枪声会引来人，二丫头你不要，”
“砰！”
清扬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捂住嘴巴，看着二丫头后背被打中。
她身子踉跄两下，仍旧努力往前跑，而不远处一队鬼子兵已经跑了过来。
“卧倒，丫头，卧倒！”清扬忍不住大喊，但二丫头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隐蔽了。
清扬再次听到一声枪响的时候，二丫头终于坚持不住，身子重重的摔倒了地上。
两块发黑的窝窝头从二丫头怀里掉出来，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似乎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看着看着，眼睛已经失去了清明。
她，她出去找吃的！
清扬瞬间觉得心脏被人紧紧揪住，脑袋炸开一样，感情上想要大声的咆哮，但听到逼近的脚步声她又被理智控制，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眼睛变得湿润起来，她甚至不敢再看二丫头一眼，顺着之前的路线隐蔽的退了回去。
好在她的记忆力不差，绕了一会又回到了之前有地道的院子，还很及时的在对方搜过来之前爬回了地道。
谁知另一个悲剧又在等待着她。
看着割腕自杀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清扬一下子脸色惨白，目光呆滞的双腿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都救下你了，为什么还要自杀？
二丫头，二丫头都为了救你死掉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用自己给的刀自杀？我明明是想让你用来保护自己的啊？
她抓着头发跪在地上，额头下面是粗砺的土地，呼吸间可以嗅到泥土和鲜血掺杂的味道。
低低的呜咽声从喉咙中溢出，她的肩膀轻轻抽搐，还是没能忍住，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要回去！混蛋！让我回去啊！”手中抓起地上的一把泥土，狠狠的扔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突然来到这个惨绝人寰的时代？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看着这些善良无辜的人们一个一个的倒下？
这个见鬼的时代，人命比杂草还不如 ，她的信仰，她的坚持，一一都被击溃了，而杀戮和痛苦还要继续下去。
让我回去，我要回去！
“轰”的一声，身后的地道被手榴弹炸出了一个洞，清扬被炸的头晕眼花扑倒在一边，幸好记得把一边的步枪抓在了怀里。
烟雾逐渐散去。
“少佐，里面只有个花姑娘！”
清扬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按照声音的方位一枪打了过去，但子弹没有如之前一样准确的命中，只是把对方吓了一跳。
清扬擦了把脸上的眼泪，再次举枪瞄准。
“砰！”
完蛋了。
清扬身子发起抖来。没有子弹了，刚才放的是空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见，根据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