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风的歇脚处

1、第 1 章

　　“该死的狗，这次一定把你炖成狗肉汤！”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长相干净的男人……不，应当说是男孩，他涨红的娃娃脸将怒气消抵怠尽。他怒目圆睁，瞪视着一把撑开的雨伞，雨伞上几个不规则的被动物啃咬的“天窗”清晰可见，瓢泼的大雨正从天窗中灌注而下。等众人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笑声便象涟漪一般晕散开来。
　　
　　他无奈的看着自己的伞成为众人的笑柄，叹息一声，将伞丢进垃圾桶中，准备就这么迈入雨中，忽然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大呼自己的名字……“语言——语言——我在这里”
　　
　　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一个火红的身影撞进他的怀中，“哈哈，没带伞吧！幸好遇到我，一起回家吧，姑姑说好久没见到你了，还说下次见到你一定把你打昏拖回家……”
　　
　　轻揉自己隐隐作痛的肋骨，发现再度受到众人的侧目时，少年以最快的速度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一手接过雨伞，将少女带向雨中“我们快走吧”飞似的逃入雨幕当中。
　　
　　一阵暗香飘入鼻中，似曾相识，语言不由止住脚步回望，望入一双清澈的眼眸当中，不能自拔，好熟悉
　　的感觉，仿佛生生世世就相识似的……
　　
　　
　　
　　“死小子！舍得回来了！”炸雷似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语言不由按按太阳穴隐隐要爆出的青筋，平时一贯维持冷静到近乎冷漠女强人形象的母亲咬牙切齿的模样，说出去给人听，恐怕也没人会信吧。
　　
　　“语言！！”威胁的声音再一次从一位美妇人的牙缝中响起。
　　
　　少年又是一阵头痛！“语言”这个名字只有家人才会叫，正是这样他才会惟恐避之不及。这个名字本就是一个笑话，本来母亲家中男丁极旺，外公又十分喜爱女孩，到庙里求了菩萨才求得了母亲，取名为语星月，众星拱月般的生活了二十四年，让涉世之初的母亲遇上了父亲罗轩然，爱的轰轰烈烈。母亲全然不顾外公的不舍加阻挠，执意要嫁给父亲。外公从气愤到无奈再到默认，最后妥协“必须给我生一个漂漂亮亮的外孙女，让她随母姓，我来养大她”。本来他的名字应该是叫语嫣的，这是外公在母亲怀孕并且B超检查得知是女孩时，欢欢喜喜起的名字，希望生下来的女娃儿，温宛可爱语笑嫣然。婴儿呱呱落地，长的象天使一般，外公乐得合不拢嘴，打开襁褓细看时，发现竟是个“带把的”。天知道出了什么错，偏偏当日只有语星月这一位孕妇生产，事实明显的不得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是一位长相可爱的男孩。语嫣自是叫不得了，退货更是不可能，计划生育又断了外公想要外孙女的愿望，无奈只有改名语言，通过谐音聊以自慰吧。还好语言长的可爱至极，童年时更是让人不辨男女，蔫蔫懂懂地被外公包装成小公主活了近十年，在懂得了什么叫做“男女有别”，被人耻笑作“变态”，奋起抗争才辛苦争来了合格的男性身份。终于上了大学成功住校，摆脱了外公可怕的关爱。
　　
　　“叫我语风，说过多少次了”少年对边对母亲说着边向屋里走去，语风这个名字是他自己改的，只觉得自己原该属于风的……
　　
　　“敢改名字？！当我老人家死了是不是？！恩！！”
　　
　　语言身形一顿，客厅正中作着的不正是外公，心中暗暗嘀咕“老头子难道是干特工的，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来，让外公瞧一瞧。”
　　
　　语言虽满心不愿，却不得不乖乖的走过去。哎——老戏码又上演喽。果不其然，外公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语言的“不孝罪状”。
　　
　　正因为了解外公“人来疯”的秉性，语言只有强忍面颊肌肉不住的跳动明哲报身、默不做声。逗弄着努力摇着尾巴的黄金猎犬——“貂禅”，当然此貂禅非彼貂禅，实在是爱犬被外公惯的挑食到了极点，又刁又馋。
　　
　　“……外公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现在翅膀硬了，不理我老头子了，这么多天也不回家看看你外公我，我伤心那，快要变成老年痴呆了，孙子也不来陪我……”真真的声泪俱下，让人明知他在做戏也莫可奈何。
　　
　　“……不孝的女儿、不孝的孙子嫌我老人家碍眼都不理我了，我现在是没人关心的孤寡老人……”
　　
　　越说越不成样了，语言看着做戏做的浑然忘我的外公，青筋不觉又蹦高几分。
　　
　　“外公，看这是几？”语言伸出一个手指晃了晃。
　　
　　深深投入煽情戏中的老人家，不明就里的踏入陷阱“一！”
　　
　　“外公，再看这是几？”语言又伸出四个手指。
　　
　　呃！这分明在侮辱老人家我的智商，愤然答到“废话，这是四，当我是瞎子！！”
　　
　　语言漂亮的星眸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嘴角笑出了可爱的梨窝。“哦——还识数。放宽心，我亲爱的外公，离老年痴呆还远那——”
　　
　　“你——你——”抚心作西施状“都怪罗轩然的基因不好，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外孙……”
　　
　　“外公呀！你忘了是谁从我生下来就一直在说，我是继承他‘开天辟地、宇宙无敌’优良血统的乖孙子……”
　　
　　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外公呀！是谁说我长得直逼当年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某人——”
　　
　　呜呜——！这孩子到底象谁，是狐狸托生的吗？
　　
　　“外公呀！又是谁说过……”
　　
　　“停停停——欺负我老人家，为什么一言九顶，我才说一句你就顶九句。”好丢脸那，爷孙大比拼又一次落败。
　　
　　“好了，吃饭吧，一见面就斗嘴。”语星月哭笑不得的拉起儿子与老爸前往饭厅。
　　
　　“明明是语言在找我斗嘴，枉费我这么疼他。要不是月月打电话通知我，我巴巴的赶来看孙子，语言恐怕躲着不想见我呢。”
　　
　　语星月闪过一丝心虚，迅速往父亲碗里夹菜“爸——这是你最爱吃的，别光顾着说话，快吃菜呀。”希望言言没听到。
　　
　　“疑——妈是你通知外公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还是听到了，唉——果然贼三年不打自招，露馅了不是。
　　
　　“语翩翩——”语言瞪视小自己三岁的堂妹，威胁的声音显而易见“说！你今天是怎么‘偶遇’我的——恩——”
　　
　　唉——语星月叹口气想道，生儿子不要生个这么精明的呀。
　　
　　“呵呵呵——堂哥”翩翩在碰视到语言愈眯愈小的星眸时，对语星月投以一记抱歉的目光后，毕竟表哥更可怕，对不起了姑姑，吐吐粉舌全招了“谁让我的学校离你学校最近，姑姑今天专程让我去你学校门口，守株待兔‘偶遇’你呀！”
　　
　　语星月接受到儿子凌厉的目光，无奈道“儿子呀，毕竟妈过了适合穿洋装的年纪了——”不陷害你陷害谁，你要是一直不会来，爸一定会把念头转到我身上，乖儿子牺牲你喽。
　　
　　“妈——”语言无奈了。
　　
　　语星月掩嘴偷笑，还好语言没发现，他的雨伞是她派“貂禅”刻意破坏的。
　　
　　“只要外公不要突发奇想让我穿什么该死的裙子，我就乖乖的每周回去看你，好不好？”想一想自从外婆去世后，外公确实也很寂寞呀。
　　
　　“言言穿裙子挺好看呀”外公咕哝了一句，到底没敢让语言听到，天天和孙子斗嘴，哇，想一想就很过瘾。
　　
　　
　　
　　夜凉如水，其他人都睡着了，语言却难以成眠。打开窗感受冷风抚过面颊，语言从小就十分喜欢吹风，喜欢风敲击风铃的声音。眯起眼睛不由又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一对清澈的眼眸，熟悉之感如泉水般涌上心头。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终于找到你了。”
　　
　　语言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去。
　　
　　是那一对清澈的眼眸的主人！这是一个如莲的人，眉若远山不画而黛，挺直的鼻梁透着英气，薄薄的嘴唇红润似胭脂，尤其是那旋涡般漆黑的双眸，让人无法挪开目光。
　　
　　“你——是——谁？”
　　
　　“我是风。”声音仿佛带者蛊惑，令语言不由向声音的主人走去。任由他（或是她）一双玉手抚上他的面颊。
　　
　　“风——”语言眯起眼认真的回忆，好象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抚过语言红通通的圆脸，青葱玉手在顺势摸到了喉结时，不由顿了顿。
　　
　　“你是男的？！”清澈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进而变做了然，清笑出声。这丫头……怎的这么顽皮……我的妻呀……语言的脸与她重合，不由想起，那一世她笑厣如花的说“下一世定叫你为女来我为男，……”
　　
　　若在平时，语言在受到他人质疑性别时，通常是以拳头来证明一切的。但这回是怎么了……他（她）的笑竟迷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