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扑》黎姝

18、后怕

　　“幸亏来得及时，这孙子是知道我们要来怕了吧，跑得连影子都没有！”有人开口了，言辞间满是高兴骄傲。

　　沈嘉南抱着颜星，心里阵阵后怕。

　　便在他把人从怀里扶开，想要再仔细查看时，工厂外突然有制服警员大步跑了进来：“糟了组长！奚慕白他们那里遇袭了，林现牺牲，奚慕白也刚被送进手术室，现在生死不明，局长让你立刻回局里报告！”

　　“……妈的，我们上套了！”静默几秒后，那组长丢了刚点燃的香烟骂道，“赶紧的，我回局里，一队回现场取证，二队去医院守着！这次奚慕白如果出了事，我们谁都不好过！”

　　早在跑进来那人开口时，沈嘉南便愣住了。

　　等到这组长也吩咐完，他方忽然回神。

　　安安！

　　他松开颜星，转身便朝外狂奔。

　　在沈嘉南赶到医院时，奚慕白的父亲奚明衍也是刚到不久，一路由医院的工作人员领着，大步前往手术室。

　　他跟在后面，不一会儿便见到了满身血污又仓皇无措的陆安安。

　　沈嘉南想过去，却被陆峤川一把推开，十三岁的少年失望又愤怒：“我姐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他没有出声，只是望着几步之外，那个牵扯着他此刻全部心思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陆安安扶着奚明衍扑通跪下，大抵是哭得太多，嗓子已经干哑，双眼也是通红：“叔……叔叔，对不起，都、都是因为我……慕白哥他……他是为了救我……”

　　“傻丫头，纵然是把我放在慕白那个位置，我也是会这么做的，快起来，你妈妈和云乔阿姨已经在来的路上，慕白他不会有事的。先和你左阿姨回我们那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好好照顾慕白哥，好不好？”奚明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陆安安点头，整个人看上去却茫然又失神。

　　沈嘉南何曾见过这样的她，心疼得不行，只是等到迈步又再次被陆峤川推开。

　　“嘉南哥，你紧张你的妹妹，这没问题，因为我也心疼和紧张我姐。但在你为了你妹妹打慕白哥的时候，是他救了我姐！所以这里有我们照顾就够了，你大可以放心回去安置保护你的妹妹！”

　　沈嘉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然失声，他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你接了那通电话，或许一切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可是你没有！”陆峤川终究才十三岁，忍不住上前，被奚明衍叫身边的人拉住。

　　“峤川……”陆安安出声，却只来得及叫个名字便失去意识栽倒在地。

　　“姐！”陆峤川和奚明衍上前扶起她，那些跟着过来的医生则连忙过去查看。

　　然而在查看之后，几个医生的脸色却更难看了：“快，去急救区！准备好血！”

　　“来不及了，就在旁边的手术室吧！”

　　也幸亏这奈安医院是足够高档的私营医院，远没有公立医院那样忙碌，这才有空闲的医生和手术室。

　　沈嘉南不能靠近，又无法得知陆安安的情况，就只能看着医生将她抬上病床，用最快的速度推进手术室。

　　前所未有的灼心痛苦。

　　为什么没接电话？

　　或许是他看见陆安安握着奚慕白的手心生嫉妒，或许是他们之间的那种亲近叫他失了理智，或许是他面对奚慕白一直都有种自卑，或许是他太急于补偿走失多年的妹妹……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在那瞬间看见陆安安的来电时选择了漠视。

　　也不知等了多久，其中一位医生方从救陆安安的手术室里走出：“陆小姐肩头和背部都有重物击打伤，腹部也有刀伤，之前我们一直以为衣服上的血是出自奚少爷，这才没有注意到，现在出现了失血过多的症状。另外，她右手中间三指全部骨折，未来一段时间恐需要旁人的照顾。”

　　医生顿了顿，临走前又补充一句：“她能撑到现在才昏迷可以说是奇迹了。”

　　“那现在能去看我姐了么？”陆峤川急急问道。

　　“等其他医生处理好所有伤口，我们会安排陆小姐去静养病房的。”

　　沈嘉南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乍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他不停后靠用脑袋撞击着墙壁的声响。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

　　他的世界越安静，便映衬得这声音越清晰，由此也让他的心底越荒芜。

　　他这究竟是做了什么？

　　那是他从小保护到大的小公主，是他在南岛每一次跌到了再爬起来的动力，更是他曾经做梦都想得到的小姑娘，那为什么在他真的有机会得到她时，他却把她给弄丢了？

　　这条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走偏了的？

　　沈嘉南不傻，如今再回想，那个牧理事话里的挑拨之意便分外明显了。不仅仅是今天，在寻常那些打着合作名目商讨的议会中也有，只是做得不明显，不能让他立刻就察觉到。而这次让他上钩，无非也是利用了他对那个不知踪迹妹妹的补偿心理。

　　妹妹……想起那个之前作为陆安安朋友见过一面的小姑娘，沈嘉南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才太急，他都没有来得及查看她后颈那的胎记。

　　随着手术室开门的声响，沈嘉南那静默沉寂的世界也被打开一个缺口，他又被拉回到这喧杂纷繁的现实中。

　　陆安安被推了出来。

　　沈嘉南用最快的速度冲到病床前，旁边的陆峤川还想再阻拦，却被奚明衍抬手握住胳膊。

　　感激地望去一眼后，他便跟着病床一路去往病房。

　　陆安安从来不是安静的性子，可是此刻她却这样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白到眼周的血管是那样清晰又可怖，而她的右手更是整个被固定住。

　　沈嘉南望着她，也只敢望着她，现在的他根本不敢碰她。

　　“陆小姐最早也要明天才能醒的，你们家属可以协调好照顾时间。”随床来的医生道。

　　他点头，哑声问道：“奚慕白怎么样了？”

　　“我们这里也只能是尽力让他活着，要救他，还得看瑾少爷和夫人，我们夫人应该就快到了。这里有需要可以随时按铃叫护士和值班医生。”

　　等到医生离开，沈嘉南方意识到这夫人指的是云乔。

　　等云乔阿姨抵达，安安的母亲也该到了吧。

　　沈嘉南小心翼翼地抬起陆安安的左手，吻了吻她被后坐力伤到的地方。

　　对不起，是他错了。

　　他不奢求原谅的机会，该他的错，他会从这一刻开始扳正。

　　沈嘉南翻出手机，从一长串的通话记录里找到那只联系过一次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