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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节 初次遇见 他站在树下 ...

  •   夏天悄无声息就来了,我还没做好任何准备,陈思思已经把她所有的裙子都翻出来挂在院子里晒。她有很多条裙子,什么颜色的都有,唯独没有黑色的。她说,青春美少女就应该像四季一样缤纷多彩。而我的衣柜里却全是黑色的。她曾气急败坏地把我所有的衣服都塞进一只麻袋里丢进垃圾桶,又被我捡了回来。
      我说,黑色多耐脏啊。陈思思哼哼。
      过两天是我和陈思思十一岁的生日。王小汉给陈思思准备了一份大礼。陈思思问她,有陈丢丢的吗?他嘿嘿地笑,使劲笑使劲笑就是不说话。
      王小汉跟我们同年,比我和陈思思还小两个月。但他固执地叫我丢丢姐。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我不说穿。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太善良了,十一岁的小娃娃发早春不应该劝他回头是岸吗,怎么还能纵容呢。所以,我又觉得自己很邪恶。
      六月十八号是我们姐妹俩的生日。王小汉一大早就骑着单车把陈思思接走了。通常我都是步行去的学校,但今天我收到一件礼物,也是一辆单车。经常到爷爷哪儿修鞋的王阿姨把一辆旧单车给了他。爷爷又把它给了我,它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单车已经很旧了,骑在路上哐当哐当响。我背着书包,书包上挂着布袋子,布袋子里是一只铁饭盒。我骑着它心情欢畅地往学校赶。离学校不远的红绿灯时间很长,有九十秒。我停在最前面,单腿支在地上耐心地等。
      天空深远无云,很多只黑色的大鸟从树丛中呼一下飞过来。我抬起头看着它们,视线跟着它们的身影在空中划着弧度。那群大鸟呼啦啦从我眼前飞过去,齐刷刷停在一棵高大的椿树上。
      我垂下眼,看见站在树下的白衣少年,心莫名地跳了跳。
      我和他之间隔着三辆白色大众,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到他胸前垂着黑色的耳机线。我不明白自己狂乱跳动的心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他正在用腿尖有意无意地划着白色的斑马线,看上去很无聊。我盯着他,想看清他的脸,但他一直低着头露出漂亮的后脑勺对着我。
      我的天,这世间真有一见钟情这个东西吗?白衣少年,风度翩翩,要不要这么狗血。
      当他抬头,红灯突然跳转变成绿灯。身后不停地响起刺耳的车鸣声。我慌慌张张地踩着单车,慌慌张张地瞟了他一眼,慌慌张张地看见他的脸,然后又慌慌张张地跟着车流远离他而去。
      我很想回头看一眼,很想看清他的脸,很想知道他会去哪儿。一个陌生人,这样不经意地看见,会不会后会无期。我满脑子装着这些东西,感觉心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很乱。这是我第一次在车如马龙的大马路上骑单车,有车子从我身边经过都会让我特别紧张。我没办法转过身去看后面,这让我抓狂,但我没办法。我一路回忆着他的脸,脑子里却是一些破碎的片断。他模糊的五官在我眼前跳来跳去拼不完整。
      老天,要不要这样。
      快到学校大门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是陈燃。我们班上的男生。
      “我从红绿灯就开始叫你,你耳朵聋啦!”
      我和陈燃,自从同班到现在就没说过话。他是那种很闹腾的男生,每天只知道惹事生非。无奈因为成绩很好常常被老师原谅。又因为每天不好好上课还能考全年级第一,学校的很多女生都为他疯狂。
      是真的。你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们,情窦初开是有多早。有些女生,大姨妈还没来就和男生接过吻啦,说出来把我吓得一愣一愣的。
      我是那种很安静的女生,特别是父母去世后,我就连大声说句话都被其他女生鄙视。完全没道理。
      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是静悄悄地离陈燃这种奇葩远远地,生怕和他扯到一点儿关系。仅有一次联系还是上学期即兴演讲比赛,在我和苏敏之间,他突然投了我一票,吓得我三魂丢了七魄。当时我还傻傻的以为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呢。不过这种臆想被他的一张纸条彻底扼杀了。
      陈丢丢,你必须拿到名次。我在你身上押了二十块。
      好吧。
      我不明白他叫住我干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估计是我的傻样子太逗了,他撇了一下嘴,竟然笑了。
      “陈丢丢,有没有人说过你两眼发直的样子特别傻。”
      我低下头,问他,“你叫我干什么?”
      他哼了一声。
      “这个,”他提起一只黑色的布袋子塞到我怀里,“你掉的。”
      “哦,”我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是我的饭盒。在我反手摸书包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每天吃那种没营养的东西,难怪这么傻。”然后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大踏步朝学校走去。
      陈燃走后,我看到了苏敏,她站在离我不远的地下通道出口正看着我。距离有点儿远,我不确定她脸上的表情是生气还是冷笑。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蕾丝裙,长头发束起高高地扎在脑后。不得不承认她真心很漂亮。
      她慢悠悠地走到我身边,问我,“陈燃跟你说什么啦!”
      “他捡到了我的饭盒。”我如实说。
      她一把抢过我手中的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笑起来,“陈丢丢,你的饭盒好有特色啊。”
      我把袋子抢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她会突然发狂,把我的饭全倒在地上。确实,我的饭盒很丑,是爷爷当兵时用过的,很土很土的那种。
      “关你什么事。”我想走,但她一把抓住我不让我走。
      “哼,当然不关我的事。谁对你那种土到掉渣的饭盒有兴趣。“
      “那就请你让开。“
      ”我为什么要让,这儿是你家吗?“
      ”这儿不是我家,但是你家吗?“
      这种对话真无聊。
      苏敏不觉得无聊,她继续说,“那我也不让,有本事,你打我啊。”
      啊,我要疯啦。一大早就碰到神经病。
      我绕过苏敏朝学校走去,没想到她又追了上来跟我并排走在一起。
      “陈丢丢,你给我听好了,陈燃可不是你可以碰的人。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哼,神经病。
      自从遇见白衣少年后,我每天早上都骑自行车上学。每天早上都要在红绿灯路口四处张望,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发现陈燃也骑着一辆自行车,但他从来不跟我说话。
      一天放学,我正在给自行车开锁,锁头早就生绣了,钥匙插进去怎么用力也转不动,正在我心烦 意乱的时候,头顶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丢丢,你单车链都掉了,还一个劲地开锁,傻不傻啊你。”
      是陈燃。
      心里突然很烦躁,我把钥匙重重地扔在地上,盯着断掉的车链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燃把书包往自行车的篮子里一甩,大腿一迈,骑上单车走啦。
      鬼使神差,我突然冲着远去的他叫到,”哎,你会修单车吗?”
      见鬼。
      他没有理我,继续把自行车当火箭开。
      我气恼自己的厚颜无耻,一边小声咒骂着一边把车链子从单车上抽下来。
      一只手很快抢走了它,我抬起头,是陈燃。
      “起开。”他说话的声音像极了教导处主任。
      我乖乖站到一边,看着他把单车打横放在地上,然后把钥匙从生绣的锁头上蛮力拔了出来。
      他鼓捣了半天,满头大汗,吩咐我去捡块大石头来。我跑遍了整个操场也没找到一块石头。
      看到我两手空空,他有些不高兴,骂我,”真没用。“
      哇,最近他怎么老骂我,奇怪。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天渐渐黑了下来。我问他,“你会修吗?”
      他没理我,而是扯起胸前的衣服擦了把汗。
      再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修好,而是重新给自行车上了锁。他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早上刚下过雨,操场上有两汪积水,他俯过身去就着那水洗手。
      洗完手,他站起来问我要纸。我翻遍了书包的角角落落也没找到一张干净的卫生纸。
      “对你真不能期待太高。”他又撇了下嘴,然后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一直都知道的,我就是这种邋遢的女生。我把头低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被埋汰也就算了,最可气的是,他竟然,竟然自己骑着自行车就走啦。
      我傻傻地站在夜幕笼罩的操场,傻傻地看着他风驰电掣的离开,傻傻地回忆着几分钟前他说的话。
      “天黑了,我要回家了,你自己走回去吧。”
      第二天早上,我软磨硬泡把王小汉的自行车抢了过来。气得陈思思扬言要跟王小汉绝交。趁王小汉哄陈思思的空档,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跨上自行车就走。
      那真是个好日子,因为我又在那个十字路口看见了他。他照旧穿一件白色的衬衣,照常耳朵上戴着耳塞,照常站在第一次我见他的那棵树下。天空突然光芒万丈,晃得我头晕了晕差点从自行车上掉下来。我用了十三秒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认识他。
      我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然后推着它往白衣少年走去。红灯还在跳动,19,18,17,16,15……我一步一步朝他靠近,好像在沙漠中靠近一汪清泉一样心潮澎拜。
      “陈丢丢……”,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紧接着一只大手拖住我前行的自行车。
      我恼怒地朝这只手的主人看过去,随即一声大叫,“陈燃,你有病吧。”
      “你在干吗?马上就要绿灯了。”
      我越过他的身影看到白衣少年取下了耳塞,陈燃还挡在我面前,我试图去推他,却被他连人带车一起拖到了马路中央的花坛边。我的眼睛还盯着白衣少年的方向,绿灯跳转,他随着人流缓缓地朝马路对面走去。他还是那么风度翩翩,或许我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一个小男孩子有欠妥当,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昂首挺胸的样子让我想到的就是这四个字。
      陈燃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哟,你喜欢的人啊。”
      我的眼睛还跟着白衣少年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一丛迎春花丛的后面。
      虽然我又一次错过了和他认识的机会,但我还是很开心。能再次在这里遇见他,足以证明他应该和我同一所学校,再不然就是住在附近。如果是这样,我就还有再次遇见他的机会。一想到这儿,我就开心地笑了。
      陈燃看到我笑,哼了一声。
      “陈丢丢同学,要迟到了,你还走不走啦!”
      他怎么跟陈思思一样喜欢哼。哼,像个女人一样。
      我满心喜悦地挣脱开陈燃的手,骑上自行车走了。走了没几步,陈燃跟了上来,跟我并排骑,当然还不忘了挖苦我。
      “刚刚那群人里面有你喜欢的人?”
      我不理他。
      “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在黑板上写你喜欢我。”
      我瞪了他一眼,“不要脸。”
      “你不要一幅吃了亏的样子,喜欢我陈燃的人多了去了,你是最差的一个。”
      我笑了,“可惜,我这个最差的人就是不喜欢你。”说完我甩下一脸郁闷的他扬长而去。
      白衣少年,白衣少年,我叫你什么好呢。你一身白衣轻舞,身后鸟儿成群,多像宫崎骏漫画中的人物啊。你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陈丢丢灰暗的人生,从此以后,无论多少嘲笑附身,我依旧要像你一样阳光灿烂,挺直我的腰,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
      阳光,我的阳光。我叫你阳光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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