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颜》金九赐

8、走

　　三重帘幔。

　　台阶下跪着成排的仆人。

　　郑棉坐在帘幔后，不慌不忙地听着他们的报告。

　　“宫主到哪去了？”

　　一个瘦小的仆人应声而出。

　　“宫主从昨夜子时去了无心池，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哦？”郑棉挑了挑眉毛。“金在中又身在何处？”

　　“金在中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你玩我呢！”

　　郑棉不耐烦的赶走了所有人。

　　一个没回来，一个不知所踪。恐怕是在一起吧……

　　哼，这样的宫主，怎么会值得姐姐如此在意？！

　　郑允浩，是你逼我的。

　　＊＊＊ ＊＊＊

　　又是那个梦。

　　这次是站在了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

　　“在儿，你看！”

　　云海在自己的脚下翻腾，绵延着向这不知道通往那里的红光。

　　旭日。

　　“在儿，很漂亮，对不对？”

　　允浩搂过在中的腰，极力给在中一点温暖。

　　“在儿，你不是说很喜欢看旭日么？怎么今天一点声音也没拉？”

　　允浩点了点在中的鼻尖，带着宠溺的味道。

　　偌大的山峰，除了他们俩竟空旷得可怕。

　　“允呐……”

　　“恩？”

　　“这个世界真的好美好美，我好想留住这世界……”

　　在中的眼睛迷离了，大大的眼睛看着远方，好像可以一直看到世界的尽头。

　　“你想要全世界，我就给你全世界。”

　　允浩的声音弱了下去，画面越来越模糊。

　　我不要……

　　我只要你就够了。

　　最终是消失了，在中想竭力想起，大脑却在一阵白光之后……光荣罢工。

　　＊＊＊ ＊＊＊

　　金在中揉揉额头，艰难的爬起来。发现自己居然是在暗香的房间。（小香同学已经搬去客房了）

　　打开窗户，窗外不远处就是无心池。

　　就是昨晚云雨的地方……

　　金在中羞红了脸。那人的味道很好闻，像极了郑允浩。所以昨晚他也没有过多的反抗。

　　是玷污么……应该不算……

　　穿衣物的时候，金在中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洗过了，而且洗得很仔细。除了身上的众多草莓无法掩盖……

　　在中推开门，走到了无心池。

　　池水很干净，可以看到下面慢悠悠的小鱼们，还有光滑的鹅卵石。再远一点的池水上满是鲜红鲜红的莲花。

　　无根莲。

　　在中伸手探探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

　　鱼儿们仿佛是看到什么美艳的事物，竞相游来。啄着在中的手儿不放开。

　　“嘻……”

　　穿着白衣的美人儿轻笑出声，惊煞了一旁经过的仆人。

　　这样美的人儿，天下除了他郑允浩，谁有资格拥有？

　　不过，我们的在中还不知道郑允浩就是和他云雨的人呢……

　　“金少爷……”

　　一个声音弱弱的响起。

　　“什么？”

　　“宫主说不方便让您再住了。”

　　“什么宫主……”

　　金在中皱起了眉毛，却还是那样的美。

　　“这……”

　　仆人身后的彪形大汉不由分说，直接上来扛起了在中，向紫渊的大门走去。

　　单薄的身子在大汉肩上一颤一颤。

　　“什么破宫主，我不认识！！”

　　“放我下来！！”

　　暗处的绵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在在中被粗鲁的扔出去之后，才得意的笑了笑。

　　谁叫你郑允浩对不起我姐在先？

　　别以为你做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

　　哼……

　　“棉……”

　　郑棉的表情僵硬了。

　　“姐姐……”

　　不用去想也知道，姐姐已经看到了所发生的一切。

　　“你这又是何必，被允浩知道的话，你……”

　　“姐姐，你又何必委屈了自己？！郑允浩那混球根本不喜欢你！！”

　　“棉……这是姐姐自己的事情。”

　　“姐……”

　　“好好准备一下，宫主夫人要回来了。”

　　宫主夫人。

　　棉在心里不知道把这几个字砍杀了多少遍。

　　一个十四、五岁男孩的声音朝着在中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

　　朴有天奔波了很久。

　　本来泉陌和紫渊隔的不是很远，速度快的话三天就可以到了。但是在朴有天心里，却是很远很远的路程。

　　因为他不在。

　　因为他金俊秀不在。

　　朴有天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是他自己要把秀秀留在泉陌的，怎么才两天就开始想他了呢……

　　第三天，朴有天到了紫渊。

　　确切的说，应该是到了紫渊方圆之内。

　　一个硕大的石碑立在有天的眼前，上面用正楷有力的写着：紫渊。鲜红的朱砂映着精心雕刻的石碑，在日光之下笼罩着一层威严的光环。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人来偷这快破石头呢？有天笑着，看向了石碑后方。

　　石碑后是一望无头的小路，也不知道会通往那座山，或许会通往某个悬崖。满山的血树看上去就很凄美。

　　[天上地下，唯我紫渊。]

　　有天仍记得允浩说这话时的表情，霸气和淡定让那个少年看起来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神明？……

　　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和这个世界的苍生一样了呢？允浩他，也是平凡的人啊！

　　有天走到石碑旁边的百年大树下，在青藤缭绕的地方撒了一点粉末。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就现了出来。

　　沿着小路一直走，本来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渐渐变大。不一会儿，朴有天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那洞口暗得很，一丝光亮也见不得。

　　有天小心的抚着洞口的石壁，说来那石壁也是光的很，可是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却有着两个歪歪斜斜的字体——

　　往生。

　　有天满含笑意的双眼在触到那两个字后变暗淡下去，一阵刺骨的寒意爬上有天的双手。

　　那字越发的鲜艳，鲜艳到都快滴出血来。

　　不！不可能的！！

　　有天惊坐到了地方，目光却还紧紧盯着那两个字。

　　仿佛是感受到了有天凛冽的目光，字体上的光竟渐渐褪去。

　　怎……怎么会这样？……

　　有天似乎有点不相信的看着渐渐消失的光芒。

　　难道说允浩他……破功了？……

　　朴有天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真是的，差一点就以为允浩开启了往生门……

　　头顶上的天空像是被了泼了墨，漆黑得没有一点点的星光。

　　现在应是……子时。

　　＊＊＊ ＊＊＊

　　一身白衣的金在中睡在地上，全身因为疼痛而无法起身。

　　YAXI，刚才的大叔还真用力啊，痛死了！

　　在中想爬起来，却感到大脑又一次失去控制了。

　　“在儿……”

　　“在儿……”

　　在中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叫他，可是不知从哪袭来的睡意已经入侵了大脑，赶也赶不走。

　　不管了，睡了！

　　在中头一沉，昏了。

　　可是在郑允浩的眼里却是另外一番的景象——

　　在中不乖地趴在地上……

　　在中的身字动了动……

　　在中皱了眉毛……

　　在中……

　　在中……

　　在中没反应了！

　　郑允浩连忙跑过去，抬起在中的头一阵猛摇。一条深紫色的小蛇闻到允浩的气味，逃命似的逃走了，但是走之前还不忘朝着允浩吐了吐舌头。

　　允浩意识到那是有毒的百步蛇，马上撕开在中的衣服，一个极小的蛇类牙印就明晃晃的出现的在中的胳肘窝下方。

　　在这个时候在中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AO[在]……”

　　允浩一咬牙，朝着小蛇牙印的地方就开始吸毒。两片冰冰冷冷的嘴唇就贴上了在中的身。

　　“哎呀呀，难得我们的郑大宫主也会救人哦！”

　　一个妖孽的声音传入允浩的耳朵，想也不用想，会在这个时候这么“及时”出现的人，除了他爱管闲事的金希澈还有谁？

　　允浩听希澈那半天没动静，估计就是想看允浩好戏来着了。

　　“大宫主，人家等你等得腿都酸了呢。”

　　金希澈在笑，证明他又想到了什么整人的法子。

　　“大宫主，快来扶我么……”

　　为了证明自己很“愤怒”，金希澈还把自己的双手插在腰间，可是脸上的坏笑却出卖了他。郑允浩没鸟他，继续吸毒。

　　“哎呀呀，郑傻子你当我不存在的么？！”金希澈真的生气了……

　　看着郑允浩继续吸他的毒，一点也没有要回应的样子，金希澈二话不说上前直接扛起在中。

　　“真是的，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希澈一边骂着郑允浩，一边却加快了去马车的速度。

　　说那是马车，倒不如说是纸车，因为在纸界这个地方，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跟纸有关系，就连悯雪王朝的宫廷里也有纸人。

　　金希澈放好在中，催促着车夫快点走。

　　车夫应了一声，空洞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光亮——这才是纸人，为主人出生入死的玩具。

　　“大宫主，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金希澈吃吃的笑着，他最喜欢看允浩难堪的样子了。

　　允浩未回话，把头扭到了一边。

　　“现在不能讲话对吧？”

　　“……”

　　“你这郑傻子，连自己被破功了也不知道么？”金希澈看着允浩闪过一丝惊讶的眼睛，很得意的笑着。

　　“你想问为什么对吧？”

　　允浩点头，又摇头。因为他知道，一般希澈反问的时候就没好事。

　　“呵呵……你练那《华殇》，至少也有三个年头了吧。算起来也应该到了第六重，可惜了，可惜了，为了这么一个破小子，居然破了功。”

　　见允浩还不明白，希澈又接着说：“本来到了第六重，你应经历的是轮回之苦，但偏偏你在最后关头……”希澈停下话，看着身旁昏睡的人儿。“这下可好，你把一半的功力都给了他。”

　　允浩无言。

　　“堂堂的一个紫渊宫宫主，若被别人知道是这样失去的功力，别人会怎么说道呢？”希澈看着全身写满“任君宰割”的郑允浩，嘴角开始上扬。

　　“以后就跟着我，直到你功力恢复。我瑞拉教就算再没本事，保护两个小屁孩还是有能力的。”说完金希澈就不再理允浩，反正就算他郑允浩不乐意，现在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