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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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噩梦。
允浩站在一大片云雾之中，俯瞰苍生。
“这就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
“我现在把它全部都给你了，为什么还是不原谅我？”
迟日东升，淡云阁雨。
郑允浩身后，万千魔神，俯首称臣。
尔为王。
尔为王。
千古魔尊，独步夜紫。
郑允浩。
那我又是谁？
是谁？
＊＊＊ ＊＊＊
画帘半卷，东风软。
金在中从床上惊醒，满身是汗。动了动身子，发现被一个沉重的东西压着。一抬头，经过放大的一张脸就近在咫尺。
“浩、……”
大眼迷离，金在中有些不相信地摸着允浩的脸颊。多少夜，你不在我身边，竟难以入睡。
“恩……”
郑允浩在梦中轻应一声，跟刷子似的睫毛一颤，金在中的心也跟着一颤。
金在中笑。
他现在这么真实地，在我的面前，不是做梦。
郑允浩半迷着眼，道：
“你又在偷看我了。”
“哪、哪有……”
金在中挣扎着想脱离郑允浩的怀抱。
“还说没有？”
被迫抬头，正遇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允……”
小嘴轻启，被另一张唇给抵住。
紧紧封住，狠狠侵占。
幽容过静静站在窗外，轻叹出声。
看了这两个人相爱不知已看了几生几世，他们会轮回，而自己不会。每次每次，都是天涯相隔。他们互相伤害，难道还不够多？
情何物，生死相许。
这是金在中上一世还是纸帝的时候最常说的话。
那个时候，郑允浩是统领半个天下的夜紫魔尊。
就是这样两个全七界的人视为王一般的人物，竟然在见了第一面后就爱到死去活来。
再接着，他们就像很多很多苦命情侣一样，只不过又有点不同的是，他们之见隔着的，不只是距离，不只是身份，还有九天九地的云云雾雾。
一个在九重天上，一个在九层地下。
郑允浩为情所困，十几年不出魔界；金在中日夜相思，舍天毁地。
十几年光阴似箭。
千古魔尊得到了全天下，光耀之帝却早已吐血身亡。
在天界的最高点，帝台之上的郑允浩含泪舞剑。那一套情泪剑法，叫《华殇》。
其实它不叫《华殇》，它的本名是《花殇》，只是天下人都沉醉于郑允浩舞剑的英姿，早已忘了它的真名。
幽容过至今还记得，那两双被爱情伤到遍体鳞伤的双眸。
金在中死之前，站在帝台之上，倾尽全部神力在一夜之间创造了五个直属神之后裔：创造纸人的瑜卤；操纵玩偶的秘奇；预言后世的最强；呼云唤雨的细亚；无情无爱却是五裔之首的英雄。
次日旭阳东升，帝台只剩一滩淤血。
郑允浩临死，也不忘来一次帝台。
他楞楞站在那儿，也不说话，也不动。
此时已近黎明，幽容过实在是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却发现郑允浩死去多时。
温暖的光线穿透魔尊的身体，曾经叱咤天下的两个传奇竟然双双消逝。
帝血笼上了魔烟。
烟雾中升起两只似鸟非鸟，自歌自舞。
旖旎血莲在顷刻之间覆盖了整个天界。
满目血红。那是幽容活了这么些年见过最美的一幕。
五采而文，名曰凤凰；
首文曰德，翼文曰义；
背文曰礼，膺文曰仁；
腹文曰信。
是鸟也，见则天下安宁。
凤凰起舞，百鸟啼歌。
幽容想起郑允浩曾说的一句话：
“尔凰吾凤，生生不息。”
凤凰吟的，却是另一句话：
“允诺我爱，一生永在。”
那一曲唱了九天九夜，直到凤凰化血，疏烟散尽，子规方断。
这就是他们的上一世。
＊＊＊ ＊＊＊
“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你也知道了。那么现在，你又有什么想法？”
金希澈倚靠在走廊的竹柱子上，斜着身子看着幽容过。
“希澈，你把他们带来，应该不单单是叫我救他们这么简单吧？”
幽容过未回头，却清晰感到金希澈在笑。
“你很聪明，但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楼外竹阴直，烟里丝丝弄碧。
“历史上统领全天下的又何止一个人？但是真正名留青史的，又有几个？他们，应该不单单就是魔尊耀帝这么简单。”
“嘻嘻。”金希澈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过过儿你真的很聪明~~不过有的时候还是苯点好啊~~~”
“我若是连这些都不知道，恐怕我是早就去了黄泉了。”
金希澈笑着缠上来：
“过过儿你严肃的时候真的好可爱哦~~~~”
不理会幽容过的满脸黑线，金希澈用力扯着他的脸。靠近了左耳，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
“跟允浩定契约吧，不要不听哦~~我的身份也不单单是七小神之一这么简单哦~~~~嘻嘻。”
分别掌管七界各界神，竟然被希澈说成了“七小神”。幽容过看着希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金希澈笑吟吟的走开，边走边说：
“让里面的二位早点消停吧~~下午我们就上路。”
背对着幽容过，金希澈脸上露出招牌式的腐笑。幽容过啊幽容过，把别人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居然把自己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 ＊＊＊
幽容过推开门，风从耳边悄悄划过，带着清新的竹叶，散落在房间里。郑允浩已然正坐，用他那一双细长的单凤眼看着幽容。或许是有那么几秒的恍惚，让幽容过觉得在自己面前的人早已置身于轮回五行之外，但那之外，又是一片怎样的天地？
“走吧。”
郑允浩起身，带起了一阵清风。他从容地从幽容身旁走过，气势万千。幽容尾随而去，自始至终都未抬头。
金在中看着郑允浩离门而去，冷发如雨，袅影如雾。
如此高贵的语调，如此坚决的脚步，郑允浩只会越来越高明，越来越完美，金在中总有一天会跟不上。他怕，怕若是跟不上了，跟丢了，前方那个似神一般存在的人会不会停下来等他？
几枝春花出窗，金在中随手摘起。倘若这世间没有了风和雨，这枝上繁花，又归何处？倘若是没有了郑允浩的金在中，来从何处来，又去往何处去？
这无收束的尘寰，可有众生路？
空华影落，身后天籁瞬响——
“只为问‘来从何处来？去向何方去？’这轮转的尘寰，便没了众生路！”
金在中转身，不知何时归来的郑允浩依门而立。
二人相望。
他向他伸出手去，颤抖的，他看见自己的指尖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映着最亮的光，光中依稀的，是那些不曾说起，又不曾忘记的过往。
“来，我带你走。”
郑允浩的满目柔情，或许旁人不懂，但是金在中懂，这也已足够。
金在中递上手去，笑靥如花。
光芒在流年中一点一点的剥离，并且逐渐苍老。可悲的是我们不会老，更不会死。我们只能各自守在自己的世界，画地为牢。
这世上，来路便是归途，归途也成来路。
任那年华苒苒，人如飞絮，只要是我记得的你，你便还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