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颜》金九赐

1、归兮

　　无所谓从哪来，无所谓到哪去。

　　他的淡然让整个纸界醉在了梦里。

　　青山绿水，悠悠天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惊艳了众人。

　　有人说他应该是浪迹天涯的孤客。

　　可正是这样一个孤客，却成了绝大多数人的信仰。

　　连同紫渊二字，刻在了人们的心里。

　　那年，他才入纸界。

　　那细长的眸子，沉一泓清澈透明的碧水。

　　稚气未脱的无邪，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烂漫的风情。

　　那年，十四。年华如玉。

　　而今已过十年，对于纸界，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少年初长成。

　　整个紫渊宫皆是他深深浅浅的足印和他轻狂不羁的笑声。

　　上天入地，惟他紫渊。

　　从那日起，他便是神话。

　　郑允浩这三个字，自此即是忌。

　　只可惜，郑允浩早已不是郑允浩。

　　＊＊＊ ＊＊＊

　　允浩斜靠在窗户上,欧式长袍下完美的身躯若隐若现,看得门口的众人一阵鼻血……

　　“棉花（吸了吸鼻血），我们到底要干嘛啊……这样偷看允浩哥。”有天压低着声音说着。

　　“你不觉得……允浩变了很多？”棉看着有天，眉毛皱得跟什么似的。

　　变？允浩变了？

　　有天陷入沉思……

　　在棉到了K家的第二天，允浩就被金伯带走了。至于去了哪里，没有知道，也没有去问。就这样，当允浩在几个月后回来后，就出现了上面这一幕……

　　“棉花，如果对允浩哥有意思就直接说好咯……”有天有意思得看着棉，看得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黑……

　　“你……！！”

　　“门口的客人，还要站到什么时候？”从屋内传出一个妖娆的声音，把在座的各位吓得不轻。

　　“啊……哈，原来允浩哥早就知道了啊……”有天同学顶着巨大的黑线进了屋。顺带把后面的棉、俊秀、东海都拉了出来。

　　近看才发现，允浩不仅是身材变了……（变好了）连头发都变长了……长长的发丝一直绕到了腰际，里面还有令人猜疑的紫，若隐若现得在吸引人有一种过去撩起的冲动。

　　鼻血鼻血……朴有天咽了咽口水，真没想到这几个月允浩的变化竟然是如此之大！大到令人怀疑是去整容了。

　　“有什么事么。”允浩转过头来，朴有天在刹那间惊异了！

　　变了，真的变了……

　　现在的允浩完全不像是几个月前的允浩了！原本就帅气的脸现在看竟然会有一点……妖气？……有天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其他人早就呆在了原地，嘴巴大得都可以塞下两个鸡蛋了……

　　“天，你怎么了。”眉头一动，另外的四个人马上都抖起来了。妖气，有妖气！

　　“啊，内啥，允浩啊，你头发接的不错啊！下次我也去接个~”有天擦擦汗，这话题杂听杂都像女孩子讨论的捏……

　　“自己长的。”嘴角一翘，换了一个动作靠在窗户和墙壁的转折处，看着有天。

　　紧张，从未有过的紧张。朴有天感觉到背后一阵痛——原来是俊秀在捏他。脑袋立马清醒了。

　　“啊，内个允浩哥……”

　　“叫我允。”

　　“……允…（杂听杂别扭）这几个月你去干什么了？”终于进入主话题了……擦汗。

　　“你要知道么。”妖娆地走上前，双手环住有天的腰身。“晚上你来啊，我就告诉你啊，天。”

　　有天死死地不抬头，我就是不抬头。但是允浩说的话着实是让在座的汗了一把（…尤其是最后一个字）…朴金氏俊秀更是脸色难看……

　　“我……我……”有天结巴了，半天憋不出一句人话。

　　允浩只是微微一笑，放开了手坐到了床上。

　　“各位若是无事，就请散了吧。我累了。”

　　赶人了赶人了，朴有天一干人等也只好退了出去。

　　“允真的很奇怪啊。”朴大少沉思状“……（棉花瞪）哦，我说的是允浩哥，允浩哥。”朴有天只顾着和棉花打打闹闹，完全没有看见一个人在允浩门口的俊秀。

　　轻轻地关上门，俊秀背对着允浩。

　　“还有什么事情吗。”允浩看也不看俊秀，仿佛他的停留是意料之中的。

　　“你到底怎么了？”俊秀还不转身。

　　“我？没怎么。跟以前一样。”

　　俊秀火了，转过身，抓起允浩的衣领，恨不得将他撕两半：“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变了！！”

　　“我没变。”允浩只是静静地看着俊秀，没有任何情感。

　　“还说你没有？！先是样子变了，然后连性格都变了！”俊秀眼睛红了，他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变得怎么样了？”允浩反而没有退，只是越来越向俊秀逼近，俊秀都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了。

　　“变得……变得……变得漂亮了……”最后的几个字小声得跟蚊子叫一样，但是允浩还是听见了。

　　轻抚上俊秀的脸：“听，你的天在撞门哦。”俊秀脸一红，下一秒有天就冲了进来。

　　“秀，我们走。”拉起俊秀的手，没有多看允浩一样，有天就这么决绝的走了出去。真不知道要是晚来了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的秀……

　　关门声响起，允浩直直得倒在了大床上，全身发冷，最后缩卷地像个婴儿。

　　“在……在儿……”从口里发出的呢喃根本听不出他在说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这几个月是如何经受住那些非人的“招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是在呼唤他的在儿……手指向胸口抓去，那里的十字架没了，而心也没了，却还痛着……眼里的深渊中划过一丝妖异的紫，心口却越发的疼痛……

　　纸界九年，人间三月。

　　心依旧是那个心，只不过去了一次纸界，人变了。

　　＊＊＊ ＊＊＊

　　“金在中你给我起来！”

　　在中揉揉眉心，真是吵死了，这婆娘一天都没的安静。

　　“听见没有，本大爷叫你起来！”

　　明明是个女的却天天吱吱歪歪说自己是大爷，我看你除了力气大之外就没别的大了。

　　“喂！”

　　“啊知道了知道了，你很吵啊~”在中懒懒得动了一下眼皮，哇，今天天气不错啊！

　　“今天的工作是打扫吧台，清理碗快，外加站门口顶替一个钟头的迎宾小姐，恩，就这么多了。”还就这么多？！你想折磨死我吧你！

　　“大爷，您就放小的一马，OK？”看着金在中的狗腿样儿，落落还真想欺负他。

　　“姐，在中哥起来了吗？”门外传来了落落妹妹，苯的声音。

　　“清醒地很呢！”落落瞪着“我先放过你”的眼神撤了出去。

　　在中往后一躺，回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那天把允浩赶走以后，在中就在落落的店里住了下来，帮着落落打理店里的生意。但是时间长了以后，金在中就沦为了“苦力”，而且还是童工……

　　还好落落给的工资不低，除了交学费以外还多出来许多，苯说这是姐姐给在中改良生活奔小康的。在中的嘴角动了动，一想起这姐妹俩心情就很好。忘了说，苯是落落的妹妹，就是和在中同一班，坐在他右边的那个。

　　右边？……那左边呢？……

　　想起那个人，心口一阵猛疼……

　　你，还好吗？……

　　“在中哥，出来吃饭拉~”苯的身影由远到近，一睁眼，她已经到了眼前。

　　“挖！！你会飘么你？！”那有人走路没动静的啊……

　　“没有啊，我走过来的啊。”苯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有点苯但是很阳光的笑容。忘了是什么时候，有一个人也曾这样笑过，那样的笑，很温暖。

　　“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走吧~让我尝尝我们小苯苯的手艺~~~”

　　“哥~~”羞红的脸上尽是婉若桃花的芬芳，曾何几时，这样的在中也曾出现。

　　但是现在不是了。不是了。

　　看看窗外的景色，初春了，雪融了。

　　＊＊＊ ＊＊＊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一年一年过去，在中也曾经试着去联系有天跟俊秀，却得知他们早就去了美国。还试着去找那个人吗？在中总是自嘲笑，笑自己痴，笑自己无知。在中也没有去找妃子，因为每次看到他就会想到那个人，所以他选择逃避，远远地逃开。这样……就不会再想他了吧……

　　但是哚却阁三差五来落落的店，只是一个人喝酒，什么话也不说。好几次在中想去询问，却又被自己的自卑硬生生逼退。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我干吗还要去问呢……

　　一个服务员忍不住了：“真是的，哥要是想问的话就问好了呀！”

　　“昌珉……”沈昌珉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他是瞒着家里人出来打工的。

　　“哥，去吧。”在中看着昌珉，过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昌珉，你不会知道的。”

　　在中的眼神飘得很远很远，好像是离开去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国度……那里有那人，他的主人，他的味道……

　　当天晚上，二月六日，生日蛋糕上不知觉已是十八支蜡烛。

　　十八了，是大人了，不应该再想他了。金在中默默地告诉自己。可是脑袋里依旧还是那个人的影子，时间长了，连什么样都忘了。

　　忘了吧，忘了对谁都好，对谁都好。

　　闭上眼，吹灭蜡烛。

　　“在中哥，你许了什么愿望？”愿望？我什么愿望的权利也没有，如果有，也早就和那个人一起烟消云散。

　　“我啊，我希望世界永远和平~”

　　“PIA”落落大侠扔过一块蛋糕，哦耶，正中目标。“不是跟没说一样。”

　　“大妈你管我啊！”扔过一计金氏白眼，顺带也“送”了一块蛋糕过去，很好，没有扔偏。

　　“你居然敢扔我？！”

　　“你你你，我就是敢怎么着吧你~你这个大叔的内心的大妈~~~”

　　“我CAO！（和kao同音）”你扔我一块，我扔你一块，只有昌珉默默地心痛——我的蛋糕啊~~~！！

　　很多年以后，当在中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心里总会想起这一天，没有郑允浩，却还有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但是时间总是没有让人悔过的机会，错过了，就不存在了。
　　＊＊＊ ＊＊＊

　　夜深了，随便洗洗就躺到了床上。

　　“金在中，不可以再想了，知道不？”闭上眼，用一种近似呢喃的声音和自己说。但是心口处总有一阵一阵的痛楚。算了，今天晚上不管了……

　　脑海中不断闪现他的容颜，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一幕幕像慢镜头回放，深深刺痛了在中的心。左手捏住了脖子上的十字架，久久不肯放去。

　　明天早上，我就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金在中，今天就先让我想吧，我的允，我的浩……起风了，月光照在窗帘上，映出了一个人影。长过腰际的头发随着风摇摆，还有几缕紫丝飘了进来。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屋内的人，一句话也没有。

　　末了，还是进了屋。用一双没有温度的手轻撩起人儿的刘海。

　　在儿，你还是这样的美，让人移不开视线。

　　视线移到脖子上，是十字架。

　　在儿，你戴着真好看。

　　那人的嘴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任何人看了都会深陷。

　　那一晚，在中梦到他的允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