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沦陷》摩诃萨埵

4、第四章

　　陆佳雯无奈地往门外望去，只见十几个小姑娘挤在大门旁的屋檐下，有几个还撑着伞站在雨里，一块大大的灯牌上“林靖”两个字闪闪发光。
　　她皱起眉，“粉丝不会越来越多吧，那可就糟了。”
　　肖莎不满地戳戳她，“别避轻就重，我本来以为你今天会在办公室躲一天的。”
　　陆佳雯白她一眼，“有什么好躲的？”
　　肖莎假装握着话筒伸到她嘴边，兴奋地问：“那么请问陆佳雯小姐，即将见到自己的初恋男友激不激动，开不开心？”

　　陆佳雯打她一下，“你小声点，要不明天整个酒店都知道了。说正事呢，肖经理，今天要加强安保吧。”
　　肖莎放过她，“放心吧，都安排好了。而且我问过那些小姑娘了，她们是有组织的，大部队都在机场呢。因为剧组要在这里驻扎两个月，她们会分批来的，免得打扰自家偶像。真爱啊。”

　　“那就好。关导他们至少要中午才到吧，门外又湿又冷，要不把她们安置到咖啡馆里。”陆佳雯说完往与大厅隔着一道玻璃幕墙的咖啡馆里一瞥，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男人正瘫在沙发里。
　　“我本来也以为她们是怕消费高不进来，结果她们说进了酒店怕哥哥怪她们侵犯隐私，现在的粉丝真是太体贴了。”
　　“咖啡馆里那几个是狗仔吗？”
　　“对，烦人。但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正常消费者赶出去吧，所以我安排了两个保安站在门口。楼上两层楼也派了人守着，苍蝇也飞不进去。”

　　陆佳雯点点头表示赞同，突然回过神来，“关导嘱咐我们要保密，现在粉丝和狗仔都出现了，不好向他交代吧。”
　　肖莎拍拍胸口，“我们办事你放心，不是酒店泄露的。已经打听到是林靖的粉丝查到他的航班信息，然后顺藤摸瓜挖出了剧组，狗仔是跟着他们来的。杨总监已经跟关导打过预防针了。”
　　酒店确实是消息灵通的地方，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如此神通广大。

　　前台经理出现了，陆佳雯打算去楼上看看。
　　肖莎要去餐厅，和她分道扬镳，临走时恶作剧似的跟她说：“楼上更乱。”

　　八楼满目苍夷。
　　走廊里堆满了东西杂乱无章就不说了，墙纸上到处都是划痕泥印，电梯口的地毯上躺着几个烟蒂，已经烧出了一个洞。

　　楼层主管愁眉苦脸地向陆佳雯抱怨：“你看，一会儿功夫就这样了，破坏力惊人啊。”
　　陆佳雯安慰她，“别担心，都会记在他们账上的，财务部不会放过他们。”
　　她还是诉苦：“可是服务员不愿意来打扫啊，听说他们的器材特别贵，大家都怕出点纰漏要赔得倾家荡产。”
　　陆佳雯知道她是想讨点补贴，客房部一贯标榜自己是酒店最辛苦、薪酬最低的，但客房服务员人数众多，不可能开这个口子，而且芳洲宾馆的薪酬水平本来就高于同行。

　　楼层主管喋喋不休，陆佳雯只得建议：“保安部有一批警察用的那种执法记录仪，要不让服务员打扫时戴在身上？这样就算发生点什么意外也知道责任不在我们。”
　　她终于偃旗息鼓，“那也太兴师动众了，我再去劝劝她们吧。”
　　说完一溜烟跑了，生怕陆佳雯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陆佳雯无奈地笑笑。
　　服务员可不敢把自己打扫客房的过程录下来。
　　客房部确实辛苦，所以干得长久的多是大妈，总的来说她们还是很敬业的，但缺乏专业意识，经不起细究。

　　他们酒店卫生方面抓得非常严，口碑一直很好，但有时确实是防不胜防。
　　比如说，酒店每天更换的毛巾都是经过严格消过毒的，但有人在把它挂起来前顺便擦了一下水池边溅出的水渍，这种行为根本检查不到。

　　酒店是个贫富差距一目了然的地方。
　　剧组包的八楼是他们酒店最基本的标准间，价格当然最低。
　　关导等人住的十八楼套房还不是酒店最贵的，但价格已是标间的四倍，服务员的数量也多了两倍。客人一天的房费比服务员一个月的工资还高，所以在这里工作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可不容易，要么虚荣势利，要么愤世嫉俗。

　　十八楼还没有人入住，但有不少员工在忙前忙后。
　　与现在的八楼相比，这里恬静安详，堪称人间天堂。
　　陆佳雯快速浏览了一趟，虽然知道这些人要下午才能来，但她始终有一种那个人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感觉。

　　她回到办公区向霍素平汇报情况。
　　深呼吸让自己别紧张，她敲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落地窗旁一盆半人高的垂丝海棠，淡淡的粉色在这个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办公室里格外引人注目，平添几分生气。
　　她非常喜欢垂丝海棠，心情一下就变得好起来，也不那么紧张了。

　　霍素平请她坐下。
　　她一板一眼地用几句话就把情况说清楚了，然后注意到桌上有几本酒店管理的书，霍素平手边还放着一本《岛上书店》。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明显了，霍素平指指《岛上书店》，问她：“你看过这本书？”
　　“看过。”
　　“觉得怎么样？”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她本想说羡慕主角可以把爱好变成工作，但怕老板以为自己对现在的工作不满，就说：“能够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侣真是人生幸事。”
　　霍素平微微一笑，似乎有点落寞：“女孩子总是向往着美好的爱情，我倒是羡慕主角可以把爱好变成工作。”

　　陆佳雯猛然想起了王磊告诉她霍素平是被他妈妈逼回来的。
　　她怕交浅言深，一时没有接话，心想原来老板对自己的工作也不满意。

　　霍素平应该也意识到说出了心声，他转移话题，“你在酒店工作多久了？”
　　“七年了。”
　　“我昨天看了你的工作报告，写得很全面。但我对酒店行业不熟，这些专业书好像也没多大帮助，你觉得我应该从哪里入手呢？”

　　陆佳雯犹豫了一下，判断这不是在考她而是真心求教，看得出来他不想像大部分酒店老板那样做个甩手掌柜，就是不知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是真心想来个大刀阔斧的改革。
　　但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他注意一下酒店成本太高的问题，诚恳地说：“霍总，其实酒店老板用不着熟悉酒店行业的，酒店的运营一般是总经理负责，大多数老板只关心利润就够了。”

　　霍素平有点意外她的真诚，也不那么客气了，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我还以为你要说在酒店干就一条：客人就是上帝。”
　　陆佳雯被他感染，放松下来，眨眨眼睛，用活泼的语调说：“我们对外才这么说。”
　　两人相视一笑。

　　中午霍素平让餐厅送饭过来问她要不要，她回绝了，不想送餐来的人回去说闲话。
　　这个时候的员工餐厅可比早上热闹多了，她还是打包回办公室吃。
　　所有人都在讨论选总经理的事，有的低声细语，有的声如洪钟。
　　经过他们身边难免听到只言片语。

　　“郑经理看见我从来不跟我打招呼，我是不会选他的。”
　　“我们经理是个工作狂，批个假条像要了她的老命，大家千万别选她啊，想想她要是当了总经理，所有人都要累死！”
　　“吴经理人很好的，但也别选他，哪里还能找到这么照顾下属的部门经理啊。”
　　“气死我了，我还差一周才工作满一年！”

　　酒店本来是等级森严的地方，这些底层员工好不容易翻身做了一回主人，人人光明正大地对着管理层评头论足。
　　候选人名单都还未公布，他们对酒店的规划方案也还在起草，一些人却已经被排除了。

　　正吃着饭陆妈妈来电话了。
　　她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才接，大概知道她妈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雯雯，你吃过饭了吗？”经典开场白。
　　“正在吃。”
　　以前要是她这么回答，她妈就会问她今天吃的什么菜啊，好不好吃啊，再客气一下，我先不打扰你，等你吃完了再给我回电话啊。
　　但随着她年龄越来越大，她妈对她的关心就只剩下男朋友这个话题了。

　　陆妈妈直奔主题：“你和上周李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小喻聊了吗？”
　　陆佳雯理直气壮地回答：“没有啊，他都还没加我微信呢。”
　　她妈急切地说：“那你加他啊，主动点嘛，说不定人家害羞呢。哎哟，你不知道现在男孩子有多紧俏，你不快点别人就要下手了。”

　　陆佳雯不想在这方面让步，“妈妈，一个男人如果对一个女人有意思，再害羞他也会有所行动的。我都跟你说过人家说不定有女朋友只是没有让父母知道，李阿姨连这个人都没有见过，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光是听他妈说了两句就介绍给我，太草率了吧。”
　　陆妈妈似乎有点理亏，狡辩：“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是自己聊聊互相了解，介绍人不就给你牵个线，让你知道有这么个人嘛。好吧，那我让李阿姨再去催催那边。”说完就挂了。

　　陆佳雯气结，今天真是什么都不顺。
　　她并不反对相亲，毕竟普通人的社交圈都不大，要认识点新朋友都要靠熟人介绍。
　　但她妈也太不靠谱了，只要是个年龄相当的男性她看着都好，非让她每个都去接触一下，其它什么条件都不问。
　　她多羡慕其他妈妈对女儿的男朋友那样百般挑剔啊。
　　陆佳雯抗议过好多次了，她妈每次当着她的面倒是保证下不为例，转过身就忘了。

　　整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宁，等着市场部的通知，觉得时间太漫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