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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警觉 ...


  •   云海阁的股东是萧家,之前听霍姐提到过,作为一个不算太过古老的驱魔人世家,萧家主要发展的是社会驱魔人的推广和招募,而最早提出“阁”这个制度也是他们。根据现在各个城市里的招待处情况和处境看来,萧家这几年还是发展得非常不错,把驱魔工作跟生意结合在一起,进行系统性的运转后,显然很多买家都逐渐更加信任这样一个驱魔人组织。
      这两年,作为社会驱魔人的萧家跟传统的驱魔人世家竞争越来越激烈,而显然这种竞争里头,对于委托更加积极的“阁”在口碑和风评上占据了一定优势。萧家所容纳的社会驱魔人渐渐遍布各省份,让一些传统世家警觉起来。
      接下来会不会遭受到各个驱魔人世家的围剿和压迫,我作为一个外人自然是不太懂。但根据霍姐断断续续的描述里,其实也能知道萧婷作为云海阁的大小姐必定是要跟自己的家族一起承受更多压力。

      其实我一直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只可惜认知尚浅,不能判断出自己该做些什么,便自诩旁观者的角色,看人生百态。

      萧婷将我用力压在车门上,随着咔哒一声,安全带也被她解开了。车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随后从底部传来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像是有人用尖锐的刮刀摩擦着玻璃,那细腻又狰狞的声音直击心里,让人浑身难受。
      “等一下跑到旁边那商场里,不要在雨里逗留太久。”萧婷跟我说了一句,语气不见愤怒,反而冷静异常。我没有跟她经历过什么危险,但是从她收放自如的个人情绪来看,绝对是一个称得上可靠的人。
      “好。”我点点头答应下来。随后萧婷用力一推,身后的车门就猛然弹开,我失去了支撑,摔了出去。
      心里谨记她的话,在倒在马路上时我一个转身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最近的一个废弃商场跑了过去。一路上听见雨里有呼呼风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游走在四周。
      涂辛冷不防地抛出一句“跳。”
      ——跳啥?
      我一怔,但是下意识地就按照她的话而蹦了起来,这一蹦就跳出了老远,很明显感觉到涂辛在身后托了我一把,随后,一道冷冽的风擦着我的脊背砸在了身后。回头一瞧,却见到灰色的雨幕里趴着一条若隐若现的虫子,大概手臂大小,两颗锯齿状的獠牙正不甘心地空咬了几下,咔哒咔哒作响。
      “这是腹虫。”涂辛低声告诉我。
      而这腹虫并没有趁着我发愣的那两秒再扑上来,原因自然是在后头萧婷早已反手拽住了它尾巴,猛地一抽,将腹虫甩到空中,随后,见到那人借一旁的车前盖跃起,手中似乎闪出了什么尖锐的东西,直取空中难以稳定身形的虫子。我没有细看萧婷的动作,在她跳起来的同时,机智如我早已转头就跑,毫不拖泥带水。
      毕竟这种情况下,弱者为生存,强者为杀戮,我若是再犹豫那么一点,下一秒恐怕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事实上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在我往商场奔跑的同时,身后的雨里不停传来碰撞声,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声。
      “腹虫并不是什么太过强大的东西,萧婷应付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涂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弯身钻过了商场门口的封锁线,进入那已然人去楼空,一片狼藉的大楼里。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在思考是到二楼还是在一楼躲藏的那片刻停顿里,心中忽然大作警铃,下意识一个前冲,一道细长的黑影恰好擦着我的肩膀打在了墙壁上。
      抬头一看,迎面而来又是一条腹虫,那两颗獠牙正往我脑门上落,眨眼间将要血肉横飞。但在那之前,一团幽蓝色的火从影子里炸了出来,于我跟前幻化作一头身形修长的狐狸,一口咬住那腹虫,撞进了一旁的商铺里,融成一团火球,瞬间烧成了灰烬。
      我心里的警铃还未曾停息,显然,并不是因为区区一只腹虫。

      而是这商场里,显然有着什么东西。

      我不需要询问涂辛的意见,即便刚刚萧婷告诫我不能停留在雨中,但面对前方这空无一人,甚至安静得可怕的废弃商场,我还是毫不犹豫地一个转身就钻了出去。
      外头恰好看见萧婷迎面跑来,见我从商场里跑了出来,皱起眉,一把拉起我的手,并没有责备,而是直接问:“里面有东西?”
      她很了解我,所以我并不需要多费口舌解释。用力点点头。“进去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了。”萧婷也不多问,这废弃的商业街里除却这么一个商场外也没有别的店铺开门,如果要在找个躲雨的地方,就得用蛮力去将紧锁的商铺门踹开,显然萧婷不想这么费事。她略微犹豫了一下,拉着我就往那辆甲壳虫跑去。
      目的明确,我自然也清楚她的想法,赶紧上车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车旁,打开门,萧婷把我推了进去,随后绕到另一边的驾驶座,准备上车时忽然脸色一变,翻身跳上了车顶,消失在视线里。
      她大概是看到了什么,因为随后我明显听见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回跳动,以及似是鞭打在车盖上的声响。
      萧婷不让我在雨里停留太久是有原因的。涂辛告诉我,这种腹虫喜欢在雨季出没,而且十分麻烦的一点就是见水则隐,习惯暗中躲藏突然袭击猎物,如果在雨中停留,本身不是作为驱魔人的我难以分辨它们的方位,可以说是毫无反抗的办法。
      腹虫并不强,但胜在能隐身,数量看来也并不少。在涂辛跟我解释这种妖怪的时候,车前盖上滚下来一条软绵绵的虫子,身首异处,随后萧婷跳了下来,飞快地钻进了驾驶座。她行云流水地发动引擎一踩油门,甲壳虫就往前呼啸而去,那条落在车前盖上的腹虫啪地摔了下去,被压扁了。
      我忽然想起最初萧婷是见到我衣领里的伤口才脸色大变的。伸手往锁骨摸了摸,刚刚被她咬的地方还阵阵作痛,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白色的衣领被血染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动作,萧婷一边打着方向盘转弯一边解释说:“你被腹虫标记了,留在伤口里的毒如果不尽快排出,无论走到哪里它们都会追来。”
      那腹虫看着体型并不小,而萧婷发现的伤口面积却只是如同针孔般大小,差别太大实在难以将两者联系在一起。我皱起眉问:“它们是怎么标记的?”
      “尾巴上有根不明显的针,被扫一下也很容易划到。”萧婷解释着,伸手到车后座摸了摸,摸到自己的手提包,扔到我怀里。“里面有创可贴。”

      我点点头拉开拉链,翻出了创可贴,此时萧婷开着车已经回到了市内高速公路上,顺着车流往前能看见一个转弯的红绿灯。处理好伤口,身上都被雨淋湿,黏在皮肤上有些难受,但是现在也没有能更换的衣服,便只能默默忍受着。
      手提包里有纸巾,我顺手抽了出来,擦了擦身上的水渍,免得之后感冒。转头看见开车的大小姐浑身都淌着水,显然湿得比我还厉害,于是好心地等到前方红灯时又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擦起脸来。
      萧婷默默地任由我来回蹂躏自己的脸蛋,擦到一半时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刹那间有些茫然。
      “刚刚我态度不太好。”
      “啊,这件事啊。”这大小姐也不是真的蛮不讲理,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说道:“驱魔人之间的恩怨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不愿意,我不跟钟耀来往太多就是了。”
      萧婷苦笑一声,揉了揉额角。“……不……”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你如果能接近他们家族……或许……”
      ——或许?
      她没有说下去,但是却咬住了抵在下唇的食指,一般萧婷会做这个动作,都是在拿不定注意的情况下,或者是,纠结要不要去酒吧堵霍姐。
      我等了一会儿不见她说话,脱口而出:“都说翦家是很古老的驱魔人世家了,我并不觉得自己能接近啊。”
      这是心里话,但更多的原因还是希望萧婷能打消某个想法。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看出自己心里所想,于是笑着叹了口气,松开了牙关,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嘀咕道:“也是,我怎么能利用你呢。”

      说话间,绿灯亮了起来,萧婷便也收回了看向我的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前方。车流一点点移动,我百般无聊地依靠在车窗上,那些腹虫似乎并没有跟过来,可能是顾忌起萧婷驱魔人的实力,或许也有别的什么原因。
      其实我还是希望那些妖怪能跟上来……

      因为即便离开了那废弃的商业街那么远,心里的警铃却依旧没有熄灭。很奇怪,但是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之前问过谷隼,显然他并没有这种能力,还吐槽我说如果能有这么厉害的直觉打篮球就方便了。
      腹虫跟上来了的话,起码还能真实地见到那些围绕而来的威胁,心里有个底,不像是现在这样,因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危险正在袭来而坐立难安。
      我思索着是不是该去问问涂辛,但是无奈车内空间狭小,我即便是轻声说话,萧婷也能听见,这种情况下不太可能主动去跟涂辛交流。如果那只老狐狸能给我一个什么意念对话的能力就好了,只可惜——正如涂辛所说,又不是魔法师,妖怪再厉害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正值下班高峰期,即便是高速路上,也躲不过要堵车的命运。雨幕里那盏盏鲜红色的车灯闪烁在灰色中,便像是一双双血腥眼眸,眨啊眨地不知道在盯着哪里。萧婷一向对这交通堵塞不太有耐心,在打了第六个喷嚏之后,甲壳虫挪到了一个下高速的路口,正如我所料,她一个急转弯就绕了进去,将那堵得死死的车流扔到身后,潇洒而去。
      这条小路我不太认得,云海市不算小,经常听说哪里哪里新开了批发市场游乐园,无奈生性不爱人多,都没去凑过一次热闹。萧婷即便比我活多了十五年,但这十五年的时间也都是浪费在了办公室里,自然也不熟悉云海市大大小小的道路。沿着小路转了十来分钟,就迫不得已打开了导航开始选择路线。
      她自己在那边敲着手机里的导航,我转头去看车外两旁不起眼的小餐馆和便利店,远处一座红色外墙的高楼很显眼,那是云海市的电视台办公楼,据说旁边有一个儿童公园,里面养了好几只海豚,挺有意思的。
      雨里传来几声难以分辨的犬吠,三短一长。
      我漫不经心地思索着是哪家的狗在乱叫,那声长啸听上去像是狼,估计是只哈士奇。

      但是涂辛在这时却不轻不重地吸了一口凉气。

      她对此有反应,那我自然也意识到这犬吠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狗。立马转头去看外头,那片灰色的雨幕里没有见到别的什么人,远处的餐馆门口坐着两个服务员,正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
      “萧婷。”我拉了拉一旁萧婷的袖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萧婷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不巧的是这时候四周只剩下雨声,那犬吠不见了踪影。所以自然她仔细听了听之后摇了摇头。“你听到什么了?”随后问我。
      “狗叫声。”
      “……啊?”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我知道自己这个回答有点蠢,但这也是实话,涂辛的反应让我知道那犬吠并不普通,只是无奈本身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没法整理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萧婷皱起眉看了我几眼,叹了口气,说道:“那我们快走吧。”
      虽然说不理解那狗叫声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能察觉到我的期待,这点让人十分感动。我立刻点点头,于是萧婷便发动了甲壳虫,刚刚准备踩下油门,那三短一长的犬吠声又突然传来了。
      而这次响起时,却仿佛就在车四周般。萧婷脸色一变,比发现腹虫时要更沉。

      前方出现了一只老虎。我说不出到底是不是老虎,但是那野兽看着除了能用老虎形容之外,实在想不出别的更加贴切的形容词。
      ——那不是老虎。我忽然想起了之前苍蓝在自习课上画的东西,她跟我说过这么一只像是老虎,但是长着牛尾巴的妖怪。叫做彘。

      这是一只彘。

      而这只彘脚下踩着一具尸体,半边的身子已经成了一滩肉泥,看上去像是一个中年男人。苍蓝那时候跟我说过,彘吃人。
      萧婷明显对于出现的这只彘非常疑惑,皱着眉满脸不可思议。我听见她低声自言自语起来。“不对啊,云海市一直以来都没有关于彘的发现报告……最近的栖息地离这儿也有两百公里,怎么会……”
      到底彘该不该出现在云海市,我不太在意,此时此刻我更加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转头看向萧婷,冷静地问:“它凶吗?”
      “超凶。”
      萧婷显然已经从沉思里回过神,嘱咐了一句抓好了,随后猛地一踩油门,甲壳虫以一道漂亮的Z形轨迹绕过那只彘,往马路另一头飞驰而去。萧婷连续加速了好几次,这辆小小的甲壳虫就奔上了超速的道路一去不复返,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手提包,说给霍生花打电话。
      我翻出她的手机,找到霍姐的电话号码就拨了过去,萧婷同时一个急转弯,甲壳虫在雨幕里潇洒地滑出一道曲线,绕到了另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上。
      霍姐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很久才接了电话。我也不等她先说话,害怕听到什么肉麻的称呼,直接切入正题。“我跟萧婷在被一只……”话到一半,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我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原因,但是因为听力优秀,就断断续续在电话里听见了一阵淋浴的水花声。而这么一阵隐约细小的声响,让我下意识就住了嘴。
      果不其然,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你是谁?”
      ……那个人。
      萧婷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异样,常人说话到一半忽然沉默绝对都很不正常,她有些分心地看了我一眼,皱起眉,似乎猜到了什么,刚要张开嘴说话,却听见砰地一声,甲壳虫似乎撞到了某种坚硬的物体,因为冲击力,我整个人往前一冲,险些磕着脑袋。
      往前一看,那只彘正将两只前爪放在甲壳虫车前盖上,一双淡灰色的眼眸狠狠地盯着我们,挑衅地吠叫起来。
      我趁乱将电话挂了,萧婷没有管那只彘,狠狠地踩了几脚油门,轮胎扬起了路上的积水,飞快地打着转,但是明显那彘力气极大,顶着甲壳虫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婷没有停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电话让她火起,还是性子本来就倔,跟对方扛上了,但是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偏偏这个时候涂辛沉默得不像是她平时所为。僵持了大概两分钟,萧婷跟彘对视着,突然轻声跟我说:“你开门,赶紧下去。”
      “哎?”
      “你下去,赶紧跑。”
      “你想一个人对付这东西?”我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
      萧婷笑了笑。“你试过驱魔吗?”
      “没有。”我摇摇头,随后看了一眼那只还跟萧婷对视的彘,伸手摸到门把。“那你小心一点。”用力一拉,推门跑了出去。
      那只彘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分了神,萧婷一直踩着油门,甲壳虫立刻顺势撞到了彘的身上,把它卷到车底碾压过去。那妖怪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时候萧婷已经刹车跳了出来,这回我看清了,她手里拿着的不是谷隼常用的刻度尺,而是一把断掉的金色木剑。
      只见那把断剑在雨里分明劈出一道透明的剑风,彘连忙往旁边一躲,那剑风擦着它的脸呼啸而过,竟然将一只耳朵给切了下来。
      属于野兽的惨叫响起,我见到那彘吃痛地后退,而萧婷没有给它机会,飞快地闪了上去又要再补一刀,彘见状,灵巧地往后一退,躲过了又一道剑风。刚刚翻过萧婷手提包,我也知道这次出来她没有带符咒或者是别的什么,面对彘这种“超凶”定义下的妖怪要想轻易取胜似乎并不太容易。
      我见到萧婷微微眯了眯眼,随后伸手往舌尖上抹了一道,我见到她的指尖有点红,可能是咬破了舌尖取了精血。
      萧婷似乎打算在空中划个什么,但刚伸出手,一道白影从天而降,一巴掌将她扑倒。再仔细一看,却是一只白色的彘,体型要比被萧婷砍掉耳朵的那只更大,比那辆甲壳虫要大上一倍,像是一头还没成年的大象。
      白彘的这一扑力道非常大,我看见萧婷毫无防备,打在地上后有些吃力地爬起,似乎伤到了什么地方。但是同时那没了一只耳朵的彘已经士气大振,重整旗鼓怒吼着扑了上来。萧婷反应极快,往旁边一个侧翻,躲过了它的撕咬,但捂着腹部,弯着腰似乎非常痛苦。
      我心里一惊,猜测刚才那只白彘铁定是伤她不轻,这样下去恐怕萧婷要不敌这两只妖怪。于是下意识轻轻地喊了声:“涂辛……”

      这个名字刚出口,又犹豫起来,萧婷现在意识是清醒的,如果让涂辛出手,那狐火未免太过特别,一定会被发现。但是,如果等她被打晕,我又不知道会不会误人性命。
      涂辛明显也犹豫了一下,也仅仅是一下,我感觉到自己掌心开始发烫,狐火还是一点点开始在指尖汇聚。
      我连忙制止她。“不是,我是想问你……彘的弱点是什么。”
      涂辛说:“这种妖怪没有明显的弱点,跟所有畜生一样,该脆弱的地方一样脆弱,该危险的地方同样危险。彘跟老虎很像,而老虎作为百兽之王,并不是你能制服的。”
      她说得很对,我无言以对。

      狐火汇聚在了指尖,我只要往前一抛,涂辛就会控制火焰去攻击那两只彘。但是我却犹豫了。因为我清楚接下来自己的动作或许会让这只千年的老狐狸暴露。
      到底是,继续庇护涂辛还是立刻救下萧婷?

      我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而这点侥幸,跟之前涂辛离开后一样,总是得不到回报的。
      在犹豫的那两秒,仅仅是两秒的时间里,我眼前一花,见到那只白彘已经鬼魅一般闪到了萧婷跟前,来不及抬起手,灰色的雨幕里就炸开了一道猩红色。
      我眼睁睁地看着萧婷的断剑插进了白彘的肩膀里,而白彘却拦腰将她咬住,往后一甩,恰好甩到我这边。

      我张开手,那云海阁的大小姐砸进臂弯,温热又甜腻的血液跟雨水一同浇到我身上,像是泼上了劣质油漆一般,晕散开一片鲜红。
      她砸过来的惯性太大,我直接被撞倒在地上。回过神后低头看怀里的萧婷,发现她竟然还奇迹般地意识清醒着,也不对我说什么,只是一手压着腰部,一手拉起我,使劲往车子那头拽了拽。

      ——你若是晕过去该多好。
      我心想。

      将她扶起,正要往车子那头带,余光里却瞥见两道影子朝这边扑来。是那两只彘,萧婷眼里闪过一道冷冽,伸手用力将我一推,推到甲壳虫旁边,我回头一看,却见到那只白彘已经将她抛到空中,随后跃起再次咬在嘴里,狠狠往地上一砸,灵敏地窜上去撕咬。而剩下没了一只耳朵的彘,则目标明确地朝我冲来。
      涂辛按捺不住,直接从我影子里化出一团火,迎上了那只彘,将它撞了老远。
      我便抓住机会起身冲向那头撕咬萧婷的彘,像是那晚阻止她跟霍姐滚在一起般,一跃而起,对准那把插在它肩膀的剑就砸了下去,握住剑柄,借着往下的力道用力一捅,那头白彘惨烈地吼叫起来,从萧婷身上跳开,在雨里左右挣扎,用力一甩身子,我力气本来也不大,这么一甩就直接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到地面上。
      痛。非常痛。脊椎像是断裂一样,脑袋也有那么一瞬间天昏地暗。我还是头一次受到这种冲击,浑身不受控制般瘫软无力,努力地要站起来,却因为不习惯而找不到平衡。视线摇晃里却见到似乎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辆甲壳虫车顶,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些什么,那头白彘竟然似乎意识到了某种事情,转身叼起已经动惮不得的萧婷,飞快地在雨里奔远了。而那只缺了耳朵的,则爬起来,一点点往我靠近。
      那个人并没有阻止它,站在车顶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什么。

      涂辛似乎有些焦急,要直接化身而出。我轻声制止她:“别动。”
      “谷鹤!”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我知道涂辛担心我,虽然白彘走了,但是留下的那只对于我来说,仍然极度危险。如果是往日,我不会制止涂辛帮忙,甚至渴望得到她的力量。只是如今——我很清楚,那人在观察我,说不定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看,见到了涂辛的狐火而现在要观察我。
      他在等涂辛出现。
      萧婷伤得绝对很重,而且被白彘带走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刚才犹豫不决。但是我不能肯定,如果我动用的涂辛的狐火,即便救下了萧婷,情况会不会更好。因为这个人,看着我的这个人,正是我心里警钟长鸣的来源,直觉告诉我,他比那彘更加危险。
      或许我是该不管三七二十一救下萧婷的,毕竟如果我果断那么一点,她可能就不会伤得这么重,还被带走。但是,救下萧婷,要用涂辛来交换……我不是偏爱哪一方,而是因为选择不了。
      而现在,已经失去萧婷了,无论如何还是要把涂辛护住。

      我想活着。

      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时,身子一轻,感觉自己被什么抛到了空中,随后,那只彘就咬了上来。涂辛怒吼起来,要不顾我的反对而冲出,我拼命压着她,而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我能把这只千年的老狐狸压在影子里。
      她说我不要命了。
      这句话刚说完,肩膀就一痛,那头彘将我一甩,像是之前萧婷被对待一样,狠狠甩到地面上。冲击的力道让我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胃酸涌上喉咙。这只彘并没有要杀我的意思,或许是那个人的意思,再次将我抛上天空,又重重甩下,如此反复了好几遍,我的意识快要被摔得粉碎,但是对涂辛的压制却越发强烈。
      我仿佛听见她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不停地骂着我,什么粗口都用上了,让我学到了不少新的骂人方式,倒是挺新鲜的。
      最后吐出第一口胆汁后,忽然听见那人说了句:“看来是我看错了。别闹了。”
      于是那彘终于停歇下来,我被甩到地上后没有再被重新抛起。

      我一动不动,紧紧闭着眼。那人似乎走了过来,捏着我下巴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四周很快恢复了平静,剩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我仔细听着脚步声都远去,真的没有别的东西停留在自己身边,才睁开眼。
      这次涂辛要出来,我没有再压制,随着噗地一声,一团琥珀色的光小心翼翼地将我包在里头,然后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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