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 LOST》曦年落雪

2、初遇

　　伊米尔小镇坐落于帕斯特帝国南部的一个不起眼的边陲处。这里的建筑正如它的地理位置一样泯然大众，回归自然的原木设计，色块分明的分割线条，尖塔式的建筑构型，在保持原有的传统风格的前提下，加以位于浅表的哥特式勾回，包笼在一片葱郁的树林里，与草木河流仿若浑然一体。
　　然而也正是因为外围的这片树林，它被人们所提及的时候，总是自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神秘感。有人说，这里是“恶灵的栖息处”，也有人坚信，在森林的尽头，居住着古老的精灵一族。
　　但大家也是仅仅止步于讨论而已，并没有什么人想要涉足。毕竟比起繁盛的阿斯加德神域周围的城市，这个小镇根本不值一提，确切的说，平凡的有些呆板。即使这里出产的玫瑰精油香皂曾经在整个帝国风靡一时，然而除此之外也只有那些有钱并且闲得无聊的贵族才有时间和精力来这里度假，美其名曰是为了逃离所谓的浮华与喧嚣。
　　更何况，随着人们对极具刺激性的动物类香料的好奇心不断加强，这种上帝赐予的自然香料正在一点点的被人遗忘。同时在被人遗忘的，还有这个生长着漫山遍野的玫瑰花的小镇。也许过了几十年之后，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于是本来就不是很热闹的小镇，变得更加鲜为人至，安静祥和的仿佛就连时间都在此停止。
　　秋天的阳光暖融融洒下来的时候，托亚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上的一件粉红毛衣，衣服已经快要收尾了，细长的手指挑着毛线一圈圈的绕，纠缠在一起打出一个个绳结，她也浑然不在乎似的。
　　下午的阳光褪去了中午的炽烈，却还是余有热度的，烘烤着托亚的神智，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少女棕色的长发并没有梳起来，懒懒散散的披在肩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到底该不该答应萨顿的求婚呢？”
　　萨顿是托亚的青梅竹马，从小就很护着她，有什么危险总是挡在她前面。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托亚也一直很依赖他，常常跟在他身后。时光荏苒，两个人都渐渐长大了。从小就老实的萨顿出落的越发结实高大，现在是一个腼腆能干的庄稼汉，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但当他真的来向托亚家提亲的时候，还是把这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吓得有些懵。想到这事，托亚原来白皙的脸庞上，又浅浅地泛上了一层粉色。
　　托亚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嘟囔着，“一定是天气太热了，一定是。”
　　接近二十岁的托亚已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了，像伊米尔小镇的大部分玫瑰那样，或许会在明年的夏日彻底开放，然后结出青涩的果实。
　　想到这里，不知怎的，托亚突然低低的叹了口气，茶色的瞳仁里杂糅了些愁绪。从小出生在这偏远的小镇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枯燥而又单调的日子让她心里总有种欲望，就是和镇子里的其他年轻人一样，跨过这片树林，到更为遥远的地方去看看，或许是阿斯加德神域，亦或者是更为遥远且神秘的东方。
　　此时的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真的会在不久的将来实现。当她辗转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不知她的心境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未知的一切充满了极致单纯的渴望？
　　托亚不着边际地幻想着，突然听到后院有奇怪的声音。她本想立刻跑过去一探究竟，但考虑到父亲不在家，母亲也到达安奶奶家去了，一人看家的时候不得不小心些，又马上变得冷静下来。
　　她先绕到隔间的仓库里拿了一把铁锹用来在必要的时候，再蹑手蹑脚地挪到墙壁的转角处，微微地探出一个小脑袋。
　　秋天收获后粮食被贮存到粮仓，所以后院十分的空旷。首先闯入眼睛的就是有些枯黄的草地上不断往四周蔓延的一滩暗红色血迹，还是没有干涸的状态。
　　“啊!”
　　她有些害怕，忍不住地轻呼一声，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都有点惨白。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姑娘，涉世未深，连血腥味都没有接触过，更遑论一下子看到这骇人的场景了。
　　“不会是死了什么人吧”，托亚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有些急促，握着铁锹的手都在发抖。再三在心里打气后，她才鼓足勇气缓缓地拨开树丛。
　　“啊！”
　　托亚又是一阵惊呼，不过这次不只是因为恐惧，而是她看到的那个倒在树丛里的男人。
　　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前胸一直划到右侧腰际，殷红的血液正从那道可怕的伤口处汩汩流出。然而更加引人注目的还不是伤口，而是他的容貌。那举世罕见的模样，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尤其是散开来的皑若白雪的银色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柔和的色泽。
　　托亚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的头发是银色，也未见过男人留那么长的头发——几乎要与他的身高相仿了。大约是她的注视太过于露骨，男人纤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眼，露出了一双罕见的绿色瞳仁。
　　托亚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从那双绿色的眼睛中，她仿佛能看到伊米尔周围夏日葱郁茂盛的森林，在阳光下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泽。
　　“天啊”，她在心里叫道，“他究竟是谁，真的好漂亮！”
　　正在她惊讶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慵懒地笑了，“小丫头，你要帮我吗？”

　　托亚关上房间的门往楼下跑去，扶着楼梯的手有些颤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衬得她脸颊绯红。
　　卧室里躺着的那个半昏迷的陌生男人让她心跳加速。虽然本能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危险气息，她还是几乎毫不犹豫地把他带回了家。
　　“天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她自言自语着，茶色的眼睛里跳动着迷茫与不安。
　　她在自家的药橱中翻出廉价的酒精和绷带，顺带捎上了父亲抽的烟草——她曾经看到有受伤的战士从镇子上路过，知道烟草对止血有一定的作用。
　　男人身上只有简单的粗布衣服，在伤痕处也已经撕开了大大的口子。
　　托亚小心翼翼地拈起伤口处糊着的布料，强压下面对陌生男人的羞涩，摸索着用酒精消毒。
　　“去拿块干净的布，先把伤口清理干净再消毒”，男子并没有睁开眼睛，他似乎很累。
　　“哦”，她慌忙去拿了块干净的棉布，沿着伤口把边缘的污垢轻轻地拭去。
　　即使她手法很笨拙，棉布时不时地会蹭到伤口，但是男子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看起来更像是睡着了。
　　学着那些战士把烟草放进嘴里使劲嚼了嚼，苦涩的味道让她有点反胃。
　　托亚强忍着恶心把嚼烂的烟草泡在酒精里 ，再用它把伤口彻底清洗一遍，最后拿绷带紧紧缠住。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她想，“他到底是谁，而自己居然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把人带到了家里来。”
　　打理好一切后，托亚坐在床边，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大约20岁的年纪，身量看起来跟萨顿差不多，却远没有萨顿强壮，但消瘦的体格却显得身形格外修长。
　　有种预感在心里不断发酵，就像是打开了未知的大门，陷入了不可控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托亚”，楼下传来的粗壮男声，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几乎是立刻从胡思乱想中被拉回神。
　　“爸爸”，她回应着，确认把门锁好后匆忙跑下楼，“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都几点了，傻丫头，太阳都快下山了”，彼得随意地把衣服搭在椅背上，一屁股坐下来，顺带给自己满满地倒上一杯家酿的葡萄酒，“你妈呢，怎么还不回来做饭？”
　　“妈妈去达安奶奶家了，说是会晚些回来，晚饭我来做吧”，想起楼上那个人看起来也很久没吃东西了，还要给他做点。
　　“多做点，今天还真的挺饿的。”
　　“知道啦，爸爸！”
　　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厨房间忙碌，彼得大叔惬意地抿了口酒，“今天去温特斯，我可是听到了一个大新闻……说是帝国首相要来伊米尔。”
　　温特斯是帝国南方比较大的商业城市，主要经营香料和兽皮的买卖。
　　“首相要来，就我们这？”
　　女儿的惊讶更加挑起了彼得的兴致，“是啊，我进城的时候看到城口的守卫多了不少，就猜到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没想到会是首相！真没想到你爸爸这么大的岁数了，居然还能看到首相……”，彼得大叔抬起手比划着，幻想着见到首相时的场景。
　　此时的托亚手中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会不会与他有关”，她望着窗外已经开始变暗的天色，有些心绪不宁。
　　晚饭很快做好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浓汤，几片风干了的嫣红的咸肉干，还有大个的黑面包和滚烫的土豆被托盘盛着摆上了桌。
　　“亲爱的，我实在太爱你了”，彼得大叔在托亚的额头浅吻了一下，就立刻坐下来享用了。
　　“哦，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还没见到人影就听见一道嘹亮尖锐的女声。
　　“是你妈妈回来了”，彼得大叔嘴里塞着面包向托亚挤了挤眼睛，口齿不清地说。
　　“妈妈，你回来了”，托亚走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篮子，里面是几匹精细的白色细亚麻布和纺纱。
　　“妈妈，这是干什么用的”，她拿起一块布料看了看。
　　彼得太太正忙着从橱柜里拿出碟子和碗，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她的晚餐，“当然是给你结婚用的，亲爱的，我和你达安奶奶忙了好几天了才得了这么点”，她舀起锅里的汤，称赞道，“多棒的汤，亲爱的，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当父母完全沉浸在晚餐的幸福中时，托亚却还在望着那些精美的布料出神。
　　她突然有些烦躁，莫名觉得这白色……真的很碍眼。
　　吃过晚饭，彼得太太哼着小曲在厨房里洗碗碟，彼得大叔带上眼镜照常翻阅起小说——那些奇妙的构思和生动的词汇，常常令他忘记许多的不愉快，托亚则趁机悄悄地把特意留出的那份晚饭拿到卧室。
　　男人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坐着，绿色的眼睛在托亚打开门的瞬间望了过来。
　　托亚鼓起勇气把饭菜端到男人面前，“先生，我想您大概好几天没吃饭了……恩，如果不介意地话，请享用这些。”
　　这种粗陋的农家菜，他会不会嫌弃呢……
　　她端着托盘的手有些颤抖，显然，男人俊美的外表，身上独特的气质以及朦胧的沧桑感都让她莫名地觉得这个人来历不凡，并且极有可能出身高贵。
　　“谢谢你，我亲爱的小姐。”
　　之前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很是悦耳。不同于其他男人的浑厚有力，那种空灵的音色，让她想到夜风中缓缓移动的明月。然而其中掩盖不住的戏谑却让托亚的双颊有些泛红，在托盘被接走的瞬间慌乱的收回手。
　　男人吃饭时并没有刻意的去表现得优雅，而是很随意地食用。虽然身着破旧的衣服，吃的是简陋的粗粮，却在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抹灭不去的风度。
　　“或许是一名落难的贵族……在被仇人追杀吧”，托亚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控制对他的过往的猜测。他的一切，像一口待发掘的清泉吸引着她。
　　随意地用托亚给他的方巾抹抹嘴，男人略带夸张的称赞着，“实在是非常美味 ，亲爱的小姐，你的厨艺可以媲美世界上任何一个大厨”，那双迷人的眼睛带着笑看过来，“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卡尔，来自帕斯特帝国的极北部。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托亚礼貌性地点头回应，“我叫托亚·彼得，也很高兴认识你……”
　　“真的吗”，卡尔突然冒出的问题让托亚有些手足无措，在月光下，他暗绿色眼睛中波涛汹涌，掀起层层骇浪。
　　“我不会的，卡尔先生”，托亚有些慌张地接上，“我很荣幸帮助你。主说过，要帮助一切有困难的人，这是他赋予我们的使命。”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托亚盯着他，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你的主是光明神杯斯曼吗？”
　　男人愉悦地伸了一个懒腰，漫不经意地问道“哦，是的，确实是……他给予我们光明与希望。”
　　光明神杯斯曼是九大主神之一，诞生于黑暗与混沌之中，传说它是宇宙的第一缕光。
　　他有一匹炙烈如火的红色长发，左眼鎏金暗藏希望，右眼幽蓝充实善良。身上披着坚硬的铠甲，背后有着比黄金更为灿烂的三对羽翼，在黎明与黄昏的时候会出来巡视自己掌管的世间法则。手握光明，正义与和平的光明神杯斯曼，是一切慈悲善良美好的代表。
　　“光明神啊，果然哪里都有它”，卡尔站了起来，身高上的差距立显，让得托亚感受到一丝压迫，不由后退了一步。
　　“我要走了，亲爱的小姐。十分感谢你今天的招待，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等等，你要去哪？你现在伤还没好，不能任意走动”，一时着急让托亚忘记去压低自己的声音，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嗒嗒”的脚步声开始一点点靠近。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
　　“啊”，她赶忙拉住快要走到门口的卡尔，扬起声音说，“我在朗诵诗歌，妈妈，下个礼拜我要去教堂表演。”
　　脚步声在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停住，“好的，亲爱的。不要太累了，记得早点睡。”
　　“嗯，妈妈”，托亚一边回应着，一边死死地扯住卡尔的衣角，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卡尔有些忍俊不禁。
　　“好了，亲爱的”，他顺势地在托亚头上像哄小孩子一般揉了揉，俯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你的主现在要你去睡觉了。”
　　托亚像是受了蛊惑一样松开了衣角，过于近的距离让她的头有点眩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动作，只能直愣愣地看着 卡尔敏捷地跳出窗外，消失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中。
　　过了好久，托亚才挪开有些麻木的双腿，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床上，随意地抓起被子盖在身上。
　　直到万籁俱寂，还能听到少女心脏强有力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