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公子渭阳

1、第一章

　　红离在等一个人。他坐在树下，细细地擦拭着他的剑。有风吹过，树的叶子纷纷扬扬地往下落。他抬了抬眼，“既然来了，就别躲了。”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人兀的从树上跳了下来。“我等的不是你。”红离看了他一眼，仍自顾自地擦着自己的剑。来人冷冷一哼，“你如今连自己都顾不了了，还要等人？”说罢，长剑出鞘，直直地向红离刺来。红离斜身躲过，回身突然拔出剑，破空刺了过来。那人只见白光一闪，自己的右手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滚，或者死。”红离将剑抵在那人的脖子上，冷冷地说道。那人只觉得手脚冰凉，想张口，却又觉得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一声也发不出。红离的手动了动。那人的头落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红离撕下那人的一片衣角，有些嫌弃地擦干剑身上的血。
　　又过了很久。红离靠在树下，透过茂密的枫叶看向天空中那刺眼的太阳。他都快睡着了。
　　寂静的林里突兀地爆发出一阵喧哗，又有一群人逼近了他。人群中一个汉子突然冲了出来，颤抖地抱起了被红离扔在地上的那颗头。“弟弟！”红离有些不耐地转过头来，看向那个汉子。汉子血红了眼，“你这魔头，袁某今日不除了你，誓不为人！”人群中也是一片喝骂之声。
　　红离笑了笑。他刚才杀的那人是洗剑山庄的二门主，剑法不好好学，只想着和他那兄长争这门主之位，如今死在他手上也不算冤枉。他一眼扫过去，只见武林中数得上名号的人士都来了。他笑了笑，“怎么，约好了今日来送死么？”人群中一个悲眉慈目的和尚踏步而出，念了一声佛号。“施主还是早日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才好。”那是静光寺的若痴大师，因着那罗汉掌闻名天下，是江湖上排行第六的侠士。红离不答，只弹了弹他的剑。他也曾为了人跪在那静光寺前三天三夜，彼时他未成名，那沙弥拜高踩低，连寺门都不让他进，只笑着迎那些达官贵人的车马。最后，待他再次回去时，那躺在床上的人早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只眼睛仍睁着，凄厉地看向虚空。
　　他当时就在想，所谓的名门正派，到底有什么用呢？
　　剑气扫过若痴，惊的众人纷纷变色。“你这魔头好生不讲道理，若痴大师正与你说话呢，你不答也就罢了，为何要动手！”人群中有人不满地喊出来。
　　若痴摆了摆手，意识那人稍安勿躁。红离不答，只有些遗憾没能将那秃驴的左臂给割下来。
　　“大师何必与他废话！各位好汉，随我杀！”洗剑山庄的庄主袁成杰挥了挥手，领着众人冲了上去。
　　若痴没动，红离也没动。
　　突然，一阵箭雨从红离的后方飞了过来。武林众人纷纷变色。红离几个起跳跃在了树的枝桠上，那箭雨竟没伤到他一根毛发。
　　他漫不经心地瞅下去，只见众人哀嚎遍地。
　　他笑了笑，心想，一群莽夫。
　　若痴有些愠怒，手一扬道:“既然你不听劝告，就别怪和尚我手下不留情了。”说罢，身形一闪，快速地向红离攻了过来。红离神情不变，身子却远远地飘开来了去，快的连若痴都看不清他的脚步。
　　人群中有人惊呼道:“这是云家的步法！”云家？那个如今破落得不成样子的云家？
　　“呸！”袁成杰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自家都破得不成样子了，还要来勾结这畜生！”
　　红离看向了袁成杰。若痴惊呼道:“袁少侠小心！”袁成杰一惊，连忙用剑挡了开来，可仍是晚了一步。他只觉得左臂一凉，竟被红离活生生地削了下来。
　　若痴急忙奔到袁成杰身旁，挡下了红离即将继续砍下来的剑。红离退了一步，随即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这次杀不了你，下次便没那么容易躲过了。”红离靠在树上，懒懒开口道。
　　滴答。袁成杰甚至能听见自己血落在地上的声音。他的脸不由自主地变得煞白，踉跄着退回了人群中。
　　人群中谁也没有动。他们看向红离前面那密密麻麻的尸体，又看向袁成杰被削下来的手臂。有人咽了一下口水。
　　一群乌合之众！若痴疾步奔向了红离，今日一定要除去魔头！他暗动真气，右手凝成一个诡异的巴掌。这是他的成名招，罗汉掌。突然，他猛地在距红离二尺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看向前方蔓延开来的铁环————江家的阎王索！
　　怎么会如此？江家…………他没时间去细想，只匆忙撤回了真气，狼狈地躲开红离甩来的第一个铁环。
　　“呵。”这秃驴反应倒是不慢。红离又连扔了三个铁环。
　　若痴心中惊怒交加，回头一见又是三个铁环扔了过来，索性不躲，硬生生地将那铁环接在了手中。“你这魔头……”哪知他话还没说完，又有几条铁索从脚下钻了过来。他被其中一条铁索绑了个正着。
　　红离见状，不紧不慢地收了其余的铁环。随即手一招，若痴就被铁索拖了过来。
　　“如何，你们还要继续打么？”红离看了看脚下的若痴，抬头对武林众人道。
　　众人此时也炸了锅。有人认出红离手上的阎王索，便找到了江家的人上去便一顿好骂。那江家的人也是又惊又怒，这下被众人一骂，心中怒气更甚，竟直接在人群中动手打了起来。
　　红离挑了挑眉，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武林众人乱斗。
　　若痴闭了闭眼，不再看对面一团混乱的场面。他抬起头，问红离道:“你是如何在江家和云家搭上线的？”
　　红离从他身上割下一片衣角，擦了擦剑上的血。“你不必拖时间，你是等不到剑遥和风细言来救你的了。”说罢，不看若痴那震惊的脸，用剑将他的头削了下来。
　　他吹了一声口哨，将头扔向了对面。
　　人群中有人只觉得一个重物砸中自己，他反手一模，竟摸到了一团湿漉漉的东西……
　　“若痴大师！”他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若痴大师？若痴大师！
　　争斗中的众人停了下来，视线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人手里拿着的物什。
　　他们再看向红离。那魔头此时正悠闲地靠在树下，嘴角带着笑看着他们。“投降，或者同他一样。”红离指了指身旁若痴那没了头的身体。
　　众人只觉得手上的宝剑似乎有了千斤重，重的他们抬都抬不起来。
　　若痴大师死了。那谁来为他报仇呢？人群中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动。
　　慢慢地，有一个人放下了手中的兵器。“锵——”那声音像是会传染的一样，渐渐地蔓延到了整个队伍中。
　　红离将若痴的尸体推倒在了地上，满意地看向了众人。“现在，一炷香之内，带上你们的尸体，滚。”红离淡淡道。
　　众人都在心里暗自舒了一口气，纷纷做鸟兽散。
　　“一群鼠辈！”突然，树林剧烈地颤抖开来，五个身影踏着树枝奔了过来。
　　“是剑遥前辈！”“还有九别老母！”“排行榜上行五的那几位竟都来了！”
　　红离眯了眯眼，看着那五个身影缓缓地落在地面。
　　“你这魔头好狠的心！”风天雪同若痴的关系最好，此时见了若痴的尸体更是状若癫狂，不管不顾就要向红离攻来。
　　剑遥，风天雪，九别，朱子期，风细言。
　　好的很，五个一起来了。
　　红离闪身躲过风天雪的攻势，转身一跃便隐入了树中。
　　剑遥冷哼道:“躲躲藏藏的鼠辈。”说罢，将手中的剑一挥，斩断了附近的几棵枫树。
　　枫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沾在了离得近的几位的衣服上。
　　九别皱眉看着风天雪，“你要做什么？”原来这风天雪已抱了若痴的尸首，旋身就要离去。
　　“若痴兄尸骨未寒，我先将他带回寺中。”风天雪看了九别一眼，冷冷道。
　　“你……”说好了今日围剿那魔头！九别笑了声，“你莫不是怕了那魔头罢！”
　　“都别吵了！”风细言皱眉打断了二人的话，刚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见林中人影一闪，连忙一挥手，纵身跟了上去。
　　其余众人精神一振，连忙也运气跟了上去。
　　他们只见那人影步法诡异，一时出现在了林子的东面，一时又在了林子的北面。
　　朱子期惊道:“云家的步法！”云家怎么会同这魔头勾结上！云家……
　　他心思不定地想着，不觉脚上一滑，竟被人捂住了口鼻，悄无声息地被带离了众人。
　　红离将朱子期带到了一条小路边。他点了朱子期的穴道，刀光一闪便要劈下来。
　　朱子期睁大了双眼，憋红了脸，用力撑开了穴道。
　　“你可知道云家少主在哪！”他大口喘息着，“你若是杀了我，便永远不知道他的下落了！”红离冷笑一声。
　　十年前，云家还是江湖上鼎盛的大家族。可树大招风，朱子期眼红云家那多不计数的功法，便游说了其余的几大高手，寻了个由头趁云家家主外出的时候血洗了云家。
　　整个云家，死了两百三十六个人。只剩五十个人苟延残喘。
　　江湖上因为这件事还震动了许久。————想不到云家竟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朱子期大侠做的好啊，替天行道！
　　偶尔也有质疑的声音，可那点微弱的质疑很快就湮灭在了众人的口水与白眼中。
　　“不劳你费心。”红离动作不停，一剑斩了下来。
　　朱子期只觉得颈上一阵剧痛传来，随后，他被红离提了起来，看着自己那没了头的身体。他听见红离在耳边道:“云家的少主，我早就找到了。”
　　他是在乞丐堆里找到那少主的。那七岁的少主见是他时，已经神志不清，像个真正的乞儿一样了。
　　却说那剑遥四人发现了朱子期不见后，连忙往回奔了回来。
　　可他们在原地转了几圈，连朱子期的一个脚印都没有看见。
　　红离将朱子期的头扔进了路旁的臭水沟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提神向那四人所在的方向奔了过去。那里，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他们。
　　却说那四人正像无头蚂蚁一般乱转时，九别却看见了红离的身影。
　　“魔头休走！”朱子期多半是遇了不测，还找什么找！
　　他提气追了上去。“九别！”风细言有些怒气，没看见朱子期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么？他上去有什么用！若是他们几个高手联手，说不定还有些胜算。若是叶怜在就好了。
　　等等，叶怜？他的瞳孔不敢置信地睁大。除了若痴，其余四大高手竟都在上个月没有了声讯！难道，这次行动……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风天雪和剑遥也追了上去。他连忙提气也追了上去。
　　红离左躲右闪，带他们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他看着那四个人落在了对面。
　　今日，他们都得死！
　　“你这魔头，受死吧！”风天雪已经怒不可遏，抬手攻了过来。
　　红离生生接下了这一招。然后旋身，几道厚重的铁链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来。“阎王索？”剑遥冷声道。他运功想躲开那些愚蠢的铁链，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其余三人也是这样的情况。
　　铁链慢慢地缠上了他们的身体。“别动了，你们越动，死的越快。”红离冷冷道。他在若痴的尸体上下了毒，而这群重情重义的侠士，自然都抱着若痴的尸体哭过。
　　风细言闭了闭眼。“剩下的那四个高手，恐怕也死的差不多了吧。”红离笑了笑。“风大侠聪明。”
　　“你——！”九别怒道。红离看了他一眼，“闭嘴。”
　　“云家和你联手我不惊讶，江家为何肯答应你？”剑遥看向红离，问道。
　　“因为他就是江家人！”风细言咬牙道，“我说的对吧，江离竹？”
　　红离不答，只走近了风细言。“你当年杀我母亲，是用的哪一只手？”风细言突然大笑道:“你母亲那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就算剁碎了喂狗也不可惜！我如今只恨当初没能一起解决了你！”
　　红离神色一厉，随后手一扬，将风细言的双臂都削了下来。
　　“当年追杀我母亲的人，你们都有参与，如今总算是能告慰我母亲的在天之灵了。”
　　说罢，一吹口哨，竟唤出了几只老虎。那老虎应是饿了几天，见了风细言四人，眼前一亮，急忙扑了上去。
　　红离旋身离去，不再听身后的哀嚎之声。
　　他走出林子，看向路上策马而来的人。
　　“都死了？”
　　“都死了。”
　　“真干净。”
　　云州叹道。他早已发兵控制了其他几大家族。十年，云家韬光养晦了十年，今天终于得以报了血仇。
　　“如今十大高手已死，是时候远出新的来了。上来吧，我们一同回去。”
　　红离旋身坐上云州身旁枣红色的马。
　　他等的人，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