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说再见》乔晓安

3、诉说

　　“嗨！”
　　一个声音在叶悠身后响起，她瞬间浑身僵硬。
　　不用转头，她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他怎么会这里？为什么会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疑问刚刚生起，却见对面的周子俊已经一脸笑容地站了起来，和那人相拥一笑。
　　周子俊并没有注意到叶悠的僵硬，径自和严凯说起话来，“嘿，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我也没想到。”严凯的笑容颇为冷淡，但他一向表现如此，周子俊也觉得不对劲。
　　“你在这里做什么？”说话间，严凯的视线已经挪到了一直僵着身体的叶悠身上。
　　“我也不瞒你了，我在相亲！”周子俊笑着坦白道，“不过我的运气很好，遇到了我的女神！”
　　叶悠这时已经没有心思注意周子俊的话了，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身上移动，带来熟悉而陌生的颤抖。
　　“是吗？”严凯抽回视线，“那不如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行啊！”周子俊直接牵起叶悠的手，看向严凯。
　　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在这个时候，周子俊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了，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们？你们认识吗？”
　　“他是我公司新上任的代理总监。”叶悠淡淡道，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的避重就轻让严凯倏然脱口而出，“怎么不说我是你的初恋情人？”
　　这话一出，周子俊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叶悠更是僵硬地瞪着他，说不出来话来。
　　半响，还是严凯先开口，“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站住。”叶悠看着他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跑到他的面前质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情绪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衫，就像是想要抓住一个答案一样。
　　“我现在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了，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你有什么意思啊？当年不声不响就离开的人是你，现在无端端又跑到我的面前来，你说啊，你什么意思！”
　　严凯定在原地，深深地看着她，眼里清晰地印着她的脸，印着她的激动，印着她的期待。
　　他没有说话，沉默着，半响才轻轻地叹了一声，“只是偶遇而已。”
　　他没有回答叶悠先前的话，看了周子俊一眼，扔开她的手，大步离去。
　　该庆幸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这个餐厅比较偏僻的角落，没有什么客人，没有引来什么侧目。
　　叶悠看着他，那么轻柔却坚定地甩开了她的手，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捶了一下，有一种钝钝的疼。
　　他毫不留情地离开，没再给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更没有半分迟疑和停留。
　　“唉，你没事吧！”周子俊上前一步，给她递上纸巾。
　　叶悠愣愣地抬眼，那盈眶的泪水终于落下，划过唇边带来阵阵苦涩，一如她此时的心情。
　　原来他真的放下了，那么果断而决绝，不为她有半分停留。
　　到这个时候，叶悠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周子俊看着她的泪水不停划落，那脆弱的模样让人心怜。
　　他第一次不顾男女间的距离，向她伸出了自己的臂弯，“别哭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怀抱，却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温柔。
　　叶悠却蓦然想到当年，只要她落泪，他就会心疼地把她拥入怀中，好像这样就能给她撑起一片天。
　　那个怀抱，她至今难忘，就像眼前的怀抱是那么的宽厚，却始终不是他！
　　轻轻地倚在他的肩上，叶悠止不住眼泪的流淌，好一会就湿透了他的衣服。
　　“别再想了。”周子俊淡声道。
　　虽然他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叶悠这伤心的模样，他知道不是好事。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悠条件这么好却一直单身了，原来是心里早已经有了一个人，而那个人还是他大学的学弟严凯。
　　他和严凯不算深交，但严凯在学校里实在是太出色了，他有一度认为严凯会接任自己的位置，但没想到他最后选择了离开。
　　更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
　　叶悠看不出来，周子俊却是看得明白。
　　严凯的眼里带着无比的克制，他是渴望和叶悠接触的，但他用强大的意志克制住了，表现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就像他在大学的时候一样。
　　周子俊心里一叹。
　　说真的，叶悠真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对象，他对她挺满意的。但看她因为严凯哭成这样，他知道她的心已经有了一个名叫严凯的锁，除非严凯亲自解开，否则他没有一点机会。
　　抑或者，他可以出手帮忙，让严凯来解开。
　　他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他对叶悠是心动的，但还没有心动到愿意为此浪费时间。
　　不管怎样，他心里相当清楚，今天的相亲算是失败了。
　　周子俊果断而理智地做出了决定，他一向是这么理智的人。
　　然而想是这么想，他的手却依然轻柔地抚慰着她。
　　心动了就是心动了，无法忽视。
　　“谢谢你。”叶悠突然开口道。
　　此时，她的声音不复先前的清脆，甚至有些哑了。
　　“不用谢。”周子俊淡笑，“偶尔哭一哭可以排毒，但哭太多对身体不好，你要注意了。”
　　他很贴心的没有问先前的事情，甚至还用这么一个理由来给自己台阶下。
　　叶悠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对他的印象更好，对自己的表现也就更尴尬和无语了。
　　“对不起，我搞砸了。”叶悠平复好心情，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容，“对了，今天晚上的事情能不能麻烦你保密？”
　　她不想让叶太太担心。
　　周了俊瞬间意会，想了想开口道，“不如我们明晚再约吧！还是在这里。”
　　叶悠有些迟疑。
　　她感觉自己挺对不起周子俊的，但看到他肩上的那摊水迹，她立即点头同意了，“好啊！不过明天让我请客，我得跟你赔罪！”
　　“赔什么罪啊！”周子俊失笑，“能和你这样的美女一起用餐是我的荣幸。”
　　“我算什么美女啊，你太会说话了！”叶悠说着擦干脸上的泪水，“你的衣服不要给我拿去清洗一下？”
　　那摊水迹实在是太明显了。
　　周子俊看她彻底平复下来，恢复到先前的模样，终于放心了一些，“不用了，就当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送我的礼物吧！”
　　“哪有这样的礼物啊！”叶悠失笑。
　　就像她先前所想的那样，和周子俊的相处非常愉快，不知不觉间已经恢复到先前的气氛了。
　　两人共用晚餐后，周子俊就送叶悠回家了。
　　毕竟是相亲第一天，只是共用晚餐就够了，不用操之过急。
　　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受着晚风吹拂的清凉，叶悠突然间起了诉说的心思。
　　“你，想知道我和他是怎么回事吗？”
　　或许是气氛太好，或者是和周子俊的相处真的太愉快了，她很难得有这样的冲动。
　　周子俊想起她先前的哭泣，体贴道，“你想说的话，我就听，你不想说的话，我们只要慢慢走路，散步回去就够了。”
　　“谢谢你。”他的体贴让她非常舒心。
　　“你有没有算过，你今晚跟我说了多少次谢谢？”周子俊突然间问道。
　　叶悠失笑，“好嘛，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懂就好。”周子俊瞥了她一眼，“不要再给我扔感谢卡了。”
　　“是是是。”叶悠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但随即又冷淡了下来，“说说我和他吧！”
　　周子俊没再开口说话。
　　他知道，现在的叶悠需要的仅仅是他的聆听，她想要说出自己的心情。
　　“我妈很喜欢说一句知，初恋总是会无疾而终的。”叶悠用这句话开头，“我是不信这句话的。因为初恋啊，情窦初开的对象，凝聚了一切幻想和美好，寄托了那么多的爱恋……怎么就会无疾而终呢？”
　　“但是感情是两个人的。有一方紧紧抓着对方的手，没有用。另一方早就已经放手了。”
　　“我和严凯，就是这样。我很想很想我们可以十指相扣，我不想放手，但是他已经扭过头去，转身离开了。他连一句道别，一句分手都没有给我，就那样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他，在等他的答案。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了，所以我接受我妈安排的相亲。”
　　“谁知道在这个时候，他偏偏又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么平静，那么陌生。”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叶悠总结道，“其实就是一个男人的果断放弃，有一个女人的不甘心。”
　　周子俊看着她，不由得轻声一叹。
　　她看起来轻描淡写，似乎没有了先前的那些激烈的情绪，但他可以感觉到，她在颤抖，她在哭泣。
　　手轻轻一伸，将她拉入怀中。
　　周子俊将先前做出的决定全部放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给我一个机会吧，让你彻底放下他。”
　　叶悠没有挣开。
　　她累了，心里的声音在告诉她，就这样吧，放下吧！
　　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美好，却刺痛了角落的某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