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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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在海水轻柔的波浪声中醒来。他实际上没有睡着多长时间，背离家乡和被自己最爱的人背叛的苦楚一直横亘在他的心头，让他的睡眠也和这艘卡尔洛塔号在海上航行一样动荡不安。
他躺在船舱底部，这儿潮湿而昏暗，四处都充斥着一股汽油味、发霉的食物混杂在一起的难闻气味，黑暗之中，还有老鼠不断地在他的周围跑来跑去，持续发出令人头痛的噪音。但他心底却一丁点抱怨的意思都没有，或许是经历了最为苦痛的事之后，这种环境上的不适再怎么不堪也比不上他心里的创伤了。
所以亚瑟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听着近在咫尺的海水从他的身体底下流淌过去，声音十分清晰，甚至连波浪激起水花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好像他没有睡在船上，而是睡在海水之间，任凭水流把他从家乡带到遥远陌生的大陆。
过了一会儿，亚瑟觉察到身边有小声的动静，像是衣物之间的摩擦声，他屏气凝神地听了半晌，就听到有人声响了起来。
“你知道这艘船开往什么地方吗？”
他说的无疑是熟悉的意大利语，只不过带上了点撒丁岛的地方口音，或许是由于所处在这拥挤狭窄的船舱的缘故，他的声音有点儿急躁，又有点儿焦虑，但还是十分年轻而温和。
“布宜诺斯艾利斯，先生。”
亚瑟回答之后，那人很久没有回复他，呼吸却变得重了许多，又过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似的喃喃道：“真远啊。”
从意大利到阿根廷，跨越地中海和整个大西洋，当然是极远的。
亚瑟忍不住开始回忆起自己是怎么乘上这艘船的。他发现自己最敬爱的神父，原来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死去的母亲曾经背叛了他的父亲，而他被蒙在鼓里十七年。知道真相之后，他越发不想待在原本就不受待见的家里，浑浑噩噩地离开家，或许当他跨越了直布罗陀，他的兄嫂还不知道他已经离家出走。
“我叫加里波第，年轻人，你呢？”那人再度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将亚瑟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
他吸了一下鼻子，回答他：“我叫亚瑟，加里波第先生。”
由于两人都没法入睡，他们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就像一对相见恨晚的朋友，毕竟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相遇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缘分。
在知道对方也是革命党人之后，亚瑟心中的欣喜与激动在某个瞬间掩盖住了他的悲伤，他准备坐起身，却被低矮的木板给打中了头，然后他只得老老实实地继续躺下来。
“你是怎么会上这艘船的呢？”他忍不住问加里波第。
“我和一群同志，我们准备组织起义，事情却提前败露了。”加里波第用简略的话语回答了他，他寥寥数语，便将那艰险可怕的过程给一笔带过。
亚瑟想起他由于有人告密的监狱之旅，监狱的环境比起现在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个时候他还为自己的无妄之灾感到愤恨，万万想不到他现在却能安安稳稳地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还毫无怨言。
一想到这里，亚瑟心中就油然涌起一股敬重之情。
正当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船舱窄小的门被打开来，水手敲了敲门，沉闷而突兀的响声在整个船舱里响起来。
“已经到公海了，你们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海上有微凉的清风，船正稳稳当当地航行着。月亮被浅浅的云层不断地遮掩又放出，他们的脸上也不断地光明而又晦涩。
他们都是意大利人，交流起来并没有什么障碍，而身份上的志同道合又给他们增加了更多可以深谈的机会，所以很快加里波第便知晓了亚瑟身上所发生的事，而亚瑟也知道了这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作为革命分子已经经历了些什么同龄人不可想象的事。
所以他的眉头才总是紧皱的，只有在被风吹得舒服的时候，偶尔才会舒展开来。
“到达阿根廷之后我们该做些什么呢？”亚瑟低头看着漆黑的令人恐惧的海水问道。
“我想去帮助那儿的人民。”加里波第回答道，他的声音因为冷风而变得有些沙哑，“无论是巴西，还是乌拉圭。你知不知道现在阿根廷和乌拉圭的关系很紧张？”
亚瑟点点头。当他还在组织里时，他们时常会讨论远离他们的第三世界的□□势，好像那些远方的人民都和他们紧密相关，亚瑟甚至也曾想过去南美洲，将自己的微薄力量贡献给那里的革命。
虽然这个想法很快被他的神父所否决，但是一想到自己或许可以和加里波第一起实现理想，亚瑟就有点儿抑制不住地激动。
“我们都很年轻，在那里可能会遭遇非人的困难，甚至随时有可能丧失性命。”加里波第的声音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静，“说不感到恐惧是不可能的，你呢？”
亚瑟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修长、白净而整齐，一看便是没有受过什么苦难的双手，虽然他不受兄嫂待见，但至少在吃穿用度上还可以说得上是养尊处优，可这优雅的十七年带来的结果便是令人作呕的真相，到了此时此刻，他还剩下些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剩下。
他所拥有的只有他自己，和他那颗愿意为革命奉献一切的心。
“我也感到害怕，加里波第，但是我还是乐意去这么做。”
加里波第的眉心再次舒展开来，他这一次总算露出个真心诚意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总算有了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随后他朝着亚瑟伸出手来。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亚瑟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发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