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次相遇 高秋曦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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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上完课，几个人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不耐烦地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大束的粉红玫瑰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什么人，见到她们的第一句话就是“谢婉仪在吗？”。李卿立马站了出来，说婉仪不在，她帮她代收。高秋曦略略一看，今天的这束花跟昨天的那束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了，今天的数量更多，颜色更亮，包装更精美。看来那个B是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立马补送了一个更豪华的大礼包。过路的女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小姑娘的嘴巴也是够紧，怎么问都不说是谁送的，只说自己也不知道，但却一口一句“送给谢婉仪的”，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唏嘘，羡慕谢婉仪不仅长得漂亮，还有一个如此阔气大方的男朋友。
“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陈璞君歪着身子靠在墙上，平时都是在课间用手机刷的微博，如今只能回宿舍在电脑上刷，憋了她一上午，“我家白少比这有钱的多得去了，他一辆自行车就好几万呢，谁能跟他比？”
陈璞君口中的“白少”就是G市市长的大侄子、全国跆拳道大赛的冠军、曾经带领五十个人组团从G市骑行了一千多公里到达S市的白慕杨！高秋曦虽然没见过他，但对他的名号早已有所耳闻。从美国留学回来，刚转进外语学院不到半年的时间，这位仁兄就已经是叱咤风云的校草级人物。前不久，在学校成立的七十周年文艺晚会上，他演唱了一曲西班牙民谣《Sofia》，俊朗的外表，充满磁性的嗓音再加上最后五分钟的热舞，让他一举成为当晚的人气明星。陈璞君就是在那时候知道了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如杨过般英俊潇洒的人儿，从此便着了魔地喜欢上了他，回来之后更是不遗余力地安利众人，口水简直都要说干了。谢婉仪的反应则比较冷淡，她是学校舞蹈队的成员，晚会的时候曾经在现场表演了一支孔雀舞，据她说，她在后台看到白慕杨时并没有觉得很惊艳。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眼光太高的缘故，总不能全校女生的眼睛都瞎吧。遗憾的是，高秋曦那时候不在学校，因为爸爸住院的缘故，她临时请了假回家，因而也就错过了这次机会。
“他那个钱又不是自己挣的，有什么了不起？”
高秋曦不以为然，她一直觉得，一个人的能力永远比家境更重要。
没想到这句话一下触到了陈璞君的怒点，她“蹭”地一下站起来，话珠子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他只是现在还没有开始赚钱好吗！像他这种条件的，随便去给什么杂志拍拍照片啊就能赚得流油了。他只是不屑！有星探挖掘他去当明星，他都拒绝了！他会唱歌又会跳舞，还带着那么多人骑了那么久，横穿大半个中国东部地区诶，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一旦有人对她的心上人有一点否认，陈璞君就会变得异常激动。高秋曦也犯不着在这上面跟她计较，她十分理解这种脑残粉的心路历程，就像当初如果有人在她面前说宋仲基的坏话，她也会毫不留情地操着板砖迎上去。
“行行行，白慕杨厉害，白慕杨威武！白慕杨万年不倒，永远长青！”高秋曦咬了口嘎吱脆的苹果，背上书包，她还准备去书店买书呢，可没时间在这里跟她耗。
挤完公交挤地铁，一路风尘仆仆，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才来到G市的购书中心。她在网上查过，那本弄脏的《追忆似水年华》只有这里有一模一样的版本。厚重的云层覆盖在天空，十一月的天气并不冷，却还是有点变幻莫测。高秋曦有点担心又会像前几天那样下起暴雨，虽说她带了伞，但在暴雨面前恐怕也没有什么卵用。从这里打车回学校本来就路途遥远，再加上堵车，一两百块也是可能的。这么一想，她不禁加快了脚步。
整个购书中心共分为五层，呈环形结构。进门的右手边即是电梯，正中央是一本巨大的摊开的书籍方块，上方挂着五颜六色的四角星。到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有读者甚至就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着。二楼的休息区还有家咖啡店。高秋曦不由得感叹，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这里好好逛逛，只是现在也不敢耽搁，当下就往三层的文学区跑去。
沿着“外国文学”的标签一栏栏找下去，总算是在一个拐角处找到了那本该死的《追忆似水年华（上卷）》。这本书分为上中下三卷，每卷都厚得要命。高秋曦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抽了出来，翻了翻，确定无误后才长舒了一口气。谢婉仪一向对看书没什么兴趣，这次怎么突然要看起文学来了？还是看这么意识流的！她有点纳闷，正准备去结账，站起身，目光就落在了与视线平齐的那本《简爱》上。
高秋曦欢呼一声，像发现珍宝一样地捧在手心里。童年时期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候每看完一遍，都要被简和罗切斯特先生轰轰烈烈的爱情感动得泪流满面。这本书算得上是她最早的爱情启蒙，直到现在，她都觉得一个合格的爱人应该是“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和一双又大又亮的黑眼睛”，“表面冷酷顽固，但内心善良，拥有着强烈的责任心和对爱情奋不顾身的勇气”。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把书直接翻到了第二十三章，简站在罗切斯特先生面前的那番自我表白，她看了不下十遍，中英双语倒背如流。当初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她还对照着电影，一个人分饰两个角色，一会儿是倔强敏感的女主，一会儿是霸道总裁上身，玩得不亦乐乎。如今看到这熟悉的台词，一股强烈的表演欲从内心深处喷涌而出，她探头看了看附近，外国文学区一贯少人，有几个零散的读者都挑了靠窗的位子坐着，便拿着书缩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随手就把那本《追忆似水年华》放在了地上。
\"Do you think I can stay to become nothing to you Do you think I am an automaton--a machine without feelings... it is my spirit that addresses your spirit; just as if both had passed through the grave, and we stood at God\'s feet, equal,--as we are!\"
（“你以为我可以留下来成为你觉得无足轻重的人吗？你以为我是一台机器吗？——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是我的精神在对你的精神说话，就好像我们俩都穿越了坟墓，一起站到了上帝的脚下：在上帝的脚下我们是平等的——我们本来就是平等的！”）
时隔多年，当这串经典的台词从她的口中滑出时，高秋曦依然感觉得到它的炙热。太阳在低低的云层里穿行，风卷着北大西洋空气中的寒意呼啸而过。那些浮着落叶的溪水，湿润的草场，零落的树木和丘陵，被雨水冲刷之后，微微泛着清新的亮绿。就在这所梦幻的庄园里，贫穷，低微，个子矮小，相貌平平的简在她的心上人面前吐露自己的心声，为了自己的幸福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纯真和一往无前的勇气，而这，正是这部作品最震撼人心的地方。
高秋曦还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眼前兀自浮现出自己理想中罗切斯特的形象。她之前看过的同名电影里，男主不是长得过分老气，就是有点娘炮，气得她差点砸了电脑屏幕。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有点性感的小胡子…
“念得不错。”
有人在她的耳后说道。
高秋曦吓了一跳，往身后一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白毛衣的少年正低着头看她。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王子的话，那一定就是眼前这个人的模样。他有着一张过分白皙的脸，高鼻深目，乍一看有点像外国人，左耳上还戴着一个银色的耳钉。
“啊…谢谢…”
她的脸莫名地红了。
“你去过英国？”
“没有没有，”她局促地摆摆手，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我从来都没出过国呢。”
“但是你的发音非常好。”
少年微微一笑。高秋曦的脸登时红成了一个大猪头，一颗心如小鹿乱撞。
“你是…高中生？”
果然，这种卫衣搭配牛仔裤的万能穿法总是会被当成年纪小一轮的高中生！高秋曦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不是啦，我都大二了…”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二？真是想不到…”
“啊，没事啦。”高秋曦笑道，“你这是夸奖我长得年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你是英语专业的？”
男生也笑着问道。
高秋曦摇摇头：“不是，我是法语专业的。”
法语可是外语学院最厉害的王牌专业呢！她暗自得意。
“法语？”少年看起来有点惊讶，下一秒脸上浮现出赞扬的神情来，“法语专业的英语说的这么好很难得啊，你很有语言天赋啊。”
“没有没有，过奖了。”
高秋曦额上直冒汗，心想，我也就这段话背的流利了点而已，上次的六级考试也就刚刚过及格线…不过，他是在搭讪吗？
“我看到你书包上的校徽徽章了，你是外语学院的学生吧？和我之前在外语学院看到的那个女生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
她歪着头问，没明白他的意思。
“嗯…”少年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天晚上还下着大雨，我见到一个背着和你一样书包的女生，她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校徽。”
听到此话的高秋曦心里咯噔一下，大雨？她的思绪一下子飞到两天前的雨夜，我的妈，这个人该不会就是那个捡到书的男生吧？！
她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你在哪里看见的？”
“教学楼？还是宿舍楼？不好意思，当时我是第一次去你们学校，并不是很了解。但是我记得，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
榕树？四栋女生宿舍楼下的确有一棵生长了几十年的老榕树，但关键是，整个校区都是榕树的天下啊！光男生宿舍那边就有好几棵枝繁叶茂，看起来都快成精了的老榕树好吗！再说了，那天自己实在是太狼狈了！就像只雨夜里逃窜的獐子，浑身湿哒哒不说…她像是触电般回想起李卿的话——“你说不定早就被人看光光啦！”，天哪，这个人既然连书包和徽章这么小的细节都能记住，会不会也注意到了什么…不该注意的东西啊？！
“啊，榕树啊…榕树很多啊…”她支吾道，“徽章也是…我们学校随处都可以买得到的，很多人都有的…”
男生“哦”了一声，有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个女生没带伞，跑的时候掉了本书，我追了好久才追上了她。”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高秋曦紧张地绞着手指，感觉再下一秒就会听到他的质问“应该就是你吧？”那么，她应该承认还是否认呢？承认的话，感觉好丢脸啊，好不容易能在这个美少年的心目中留下好印象的小心思也就破灭了，否认的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认错了人然后就直接走掉呢？
“你也看这本书？”然而少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发现了立在墙角的《追忆似水年华》，俯身捡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翻了几页，“像你这个年纪的学生，很少有人想看的。”
像我这个年纪的学生？高秋曦心想，这个人看起来也不比自己大啊，怎么说话这么老成？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便大着胆子问道，“那像你这样的学生，一般看什么书啊？”
“学生？”男生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道，“看来我保养得挺好。我应该算是老师吧。”
“老师？！”高秋曦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怎么会？！你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呢…”
她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心里直犯嘀咕，哪个学校会有这么年轻时髦的老师？女学生们还不都疯啦？！该不会他是故意想跟我拉开距离吧…他是意识到了那天晚上的女生其实就是我吗？怕我缠上他？可是，明明是他先找上自己的啊…总之，这个老师的借口真是找的太差了！
少年的嘴角一直噙着一股笑意，也不解释，只晃了晃手里的书，问道：“你要买吗？”
“要的。”
高秋曦慌忙点头。
“那一起去结账吧。”
诶？一起结账？？？高秋曦的心简直就要跳到嗓子眼了，也不知道是说“好”还是“不好”，从刚才开始，眼前的这个美少年似乎就在试图用各种方式跟自己套近乎…如果她拥有谢婉仪那样的颜值，或许还会相信这种“一见钟情”的偶遇，但是像她这样相貌平平，打扮也很普通的女生，怎么可能会吸引到这漫画一样的人儿呢…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不说话，乖乖地跟在这个少年后面。视线里，只见每个迎面走来的人，都在路过后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回后方。有几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女生还小声地尖叫了起来，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害得她赶快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挡住她们。收银台就在不远处，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收银员正对着一位老太太发火，指责她弄脏了摆在外面的画纸。少年排在高秋曦的前面，手上拿着一本新出的画册，估计是哪个著名艺术家的作品吧，封面是一个穿着和服行走在森林里的女人，手里提着一只微亮的灯笼。
“你好。”
收银员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蹦出一句，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抬头望了一眼。高秋曦抱着书站在后面，就看到她的瞳孔猛地抖了一下，随即绽开了一张硕大且璀璨的笑脸。
“您好，一共是八十五，收您一百，找您十五，请稍等。”
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高秋曦暗想，刚刚还对着那个老婆婆那么恶脸色呢！
“对了，这是优惠券哦，人文社科类书籍均有八折优惠！”收银员笑的连牙龈都露出来了， “什么《疯狂人类进化史》，《低智商社会》啊，现在都很便宜呢！”
高秋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啊！
“谢谢，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少年摇摇头，正准备让开，又被拉住了。
“那个…二楼的咖啡厅每到周三，都会有免费试吃的活动哦！有机会可以来参加下。”
收银员坚持不懈。
“我们的贵宾卡可以享有七点五折的优惠哦，看您这么喜欢读书，要不要考虑办个贵宾卡呢？”
还真是没玩没了了…一直在后头旁观好戏的高秋曦实在是忍不住了，拍了下收银台：“麻烦先帮我结账吧，我赶着回家呢。”
谁知道收银员根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耐烦地吼道：“催什么催，马上就到你了！”
高秋曦正被吼得不知所措，前面的少年转身拉了她一把，自己闪出了队伍，轻声道：“我在旁边等你”，又对收银员礼貌地笑了笑，“麻烦服务态度好一点”。
收银员顿时像吞了几个好几个茶叶蛋一样。
从购书中心里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黑沉沉的乌云还是没有散去，夜晚的风有点冷，高秋曦一出门，就赶紧把卫衣的帽子扣在了头上。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少年转过身，眼含笑意。
“我也是。”
高秋曦回以同样的表情。她望着这个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半头的男生，突然很想试试和他拥抱的感觉。这种高度的话，她的耳朵正好可以贴到他的胸口，她想听听看，他的心会不会也像自己现在这样跳得这么快…
“那么，我先走了。”
少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随后转身离去。
诶？就这么走了？！连联系方式都不留就这么走了吗？高秋曦半张着嘴，感觉呼吸都要凝滞了。她纠结地拧着手指，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她想叫住他，想问他叫什么名字，可是…她不敢！她不好意思！她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万一被拒绝了，那该有多丢脸啊！而且，他没有开口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他想进一步认识自己的话，一定会要联系方式的，自己也一定会给他的！…还是说他其实是在等我开口？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流深处，高秋曦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苍天啊，我不会真的错过了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次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