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纯洁美好的日子里》露宝吃不饱

7、留仙笔录2022.5.14

　　“将军……”
　　灯火葳蕤，残光照映那人的面庞，勾勒出动人的线条与旋律。在他抬头那一刻，我心跳漏了一拍。
　　“喝药吧。”我嗫喏低头奉上木托。
　　木托中一盏药汁，泛着热气，是他病后每日必不可少的吊命药。
　　奉麟手执善琏湖笔，立于平头梨花雕花案一端，动作一滞。
　　“他派你来了？”
　　的确是我的兄长派我来的，但我并不想让他误会我的本意。我看着那样陌生又怀疑的目光，心中刺痛。捧着木托的手骤然捏紧，青筋暴起。
　　“是。”
　　奉麟嗤笑一声。
　　我听出冷嘲，急忙解释，“亦是我心所向。”
　　奉麟放下笔，捏起我的下巴，逼仄的屋子瞬间蓬荜生辉。一桌之隔，他抓住我眼中的慌乱。
　　“殷序，这于你而言，不过是束缚。”
　　那我宁愿作茧自缚，而不是日夜渴求，怅然若失。
　　“这便是我的抉择。”
　　黑夜归零，众生皆苦。人的一生，太短暂了，我该狠狠地抓住我所爱的，才不会被风吹落。
　　“哪怕是错误，哪怕是孤注一掷。”
　　奉麟听完低低笑了出来，松开桎梏我的手，释然跌落在红木椅，歪着头打量我。
　　“原来蝼蚁也会执着，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我愤然，捧高手中的木托往前一推，“那你喝吗？”诧寂半晌，我抬眼看他颓唐之姿。却见他本来枯坐的身子猛力一动，夺过那盏药一饮而尽，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我怔然。
　　奉麟起伏的喉间吐出灼热的气，晦暗的双眼盯着我瞧个不停。
　　我见他风光霁月又正邪交替的模样，暗道一声不好。
　　却听他道，“这一世，我早该死了。”
　　原来他知道……我贪慕身为仙人的他，卑鄙地用禁术，将他留在这一世。报应来的很快，那时还未结束术法，我受到反噬。此后，七情六欲越是浓烈，抽筋拔骨的痛越是清明。
　　“那又如何？”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吧。
　　金甲将军是死在战场的。战争从未停止，两国关系骤降，胶着两年余，因左先锋叛变，前线三万大军遭敌军奇袭，困守蝇城半月有余，战报中途被劫，是以根本没有所谓的援军到来。
　　我带领西南军到达蝇城的时候，整座城已是死城，浮尸遍野，狼烟四起。那时，我才知道，他殉城了。
　　死者不可追，三魂六魄归于往生。这便是普罗大众的结局，皇兄说。别人也许会步入六谷轮回，但奉麟却不会。我一直清楚，奉麟是仙人，这世上，有着独特的方法，可以保留仙人一世长青。
　　“起死回生乃是逆天，你已付出莫大的代价保他一劫，又何苦执着于此。他死，是他本就该死。”了明大师拒绝了我的请求。那天大雨，秋寒入骨。
　　我跪在观外，分外坚定复活的念头。执迷不悟令我后来吃了好些苦，邻国知晓了我的荒唐，散布许多假消息，诱我入局。而我，却甘之如饴，一一赴约。我等不起了，最终，在蓬莱找到所谓的秘方。
　　可这一刻，我无比后悔。
　　我的将军，其实早已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对不起，对不起奉麟……对不起……那药我不该逼你喝的。”
　　“你何错之有？是我杀孽太重，自食恶果。”
　　后来，奉麟重获新生，屠了诸国，恶称鬼将军。
　　那样杀伐果断，不放过老弱妇孺的人，不复曾经风光霁月爱民如子的儒将模样。我捧起他的脸，透过轩窗的月光照亮他脸上的阴郁，大刀阔斧写着天意弄人，顿时悲从心起。
　　“你回不去了是不是？那药来自蓬莱，可断仙缘斩仙道。师兄！你怎么这么傻啊，明明可以跟以前一样拒绝的！你为什么不拒绝！”
　　奉麟并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他握住脸颊的手上，脸靠了上去，无比温柔。
　　“因果不空，从前我便答应你，不离开你，所言非虚。”
　　梦里有时身化鹤，人间无数草为萤。
　　可是……
　　“我知留你不住……”
　　“红尘如梦，你怎知我不愿？”
　　奉麟拉下我的脖颈，哽咽着吻我。
　　“救我于水火的一直是你，你才是我的神。”
　　只有奉麟知道，自己其实是堕仙，犯了大错被烙上金印封入轮回的仙，本该溺亡于命运的鼓掌。可是，殷序从未放弃他，甚至不惜一次又一次失去他的功力、健康、一半的五感，乃至时刻的苦痛……所以，他怎么拒绝得了。
　　殷序……殷序……我愿意的。
　　山色湖光满目，秋月愁云相遇。
　　可惜清风只来一瞬，你我皆归噩梦卷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