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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近乡情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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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时予经常在空闲时,会仔细回想一下自己27年来都是怎样度过的,一切缥缈得有些不寻常。偌大的演播室里,主持人笑容满面地望着她,那神色让她调皮地想,以后拥有这样一只热情的小宠物狗竟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主持人讲了一大堆的话,她的声音倒是好听,在这个下着雨的深夜,梅时予的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寒意。
“用我们网络上的流行说法,夜枫应该被称作大大。”主持人这么调皮地一笑,惹得观众们也纷纷笑了出声。
梅时予被这气氛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主持人问了很多问题,梅时予一一回答,这样的访谈虽然被自己拒绝过太多,但为了公司,这次的还是得勉力支撑着。
“夜枫作为新晋的青年作家,这些年来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似乎从写书起,夜枫就一帆风顺吧?”
梅时予想了想,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运气比较好,第一本书就让网友们喜爱,当时写的时候还有些忐忑。”
观众席上有一个男生,手上举着一个“夜枫”的牌子,那牌子格外闪亮。男生的神色比较焦急,似乎演播厅里这个女孩子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他的心,忽然他举起牌子,大喊:“女神,女神!”其余的观众们似乎被带动了,也都鼓起掌来,渐渐地,那个男孩子的声音被一阵阵掌声给压盖下去了。
主持人非常满意现场的效果,连连点头含笑,这次的采访也快到尾声了,该问最后一个问题了。
“那夜枫能不能告诉我们,你觉得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是什么时候?”
梅时予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事先可没和电台对好,完全是主持人为了现场气氛自发提出的,她看了主持人一眼,主持人还在对着她有些谄媚地微笑着。
“2012年。”
全场忽然静了下来,大家似乎都在期待为什么是这一年。
“我好像记得夜枫就是2012年开始写第一本小说的,怎么会是2012年呢?”
梅时予笑了起来,用一种无比轻松的口气说道:“2012年,莫言先生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成为我国第一个得到这个奖项的人,我一直以为我会是这个人。”
全场观众听了都哈哈大笑,连主持人也觉得风趣极了。
主持人站起身,又说了一些结束语,只有梅时予看着演播室内的落地玻璃发呆。
2012年,确实是她最难熬的时候,那一年莫言抢了她的诺贝尔文学奖,那一年苏幸安结婚了。
当梅时予的妈妈第10001次抱怨自己的孩子要姓这么一个倒霉姓时,梅时予便意外被怀上了。
“梅运达啊梅运达,你这辈子这么倒霉都是因为你这个名字你这个姓。你看,梅运达——没有运气发达,梅运达——霉运达。”钱可文气急败坏地说道。
梅运达倒是一脸镇定,笑嘿嘿的:“那你就给孩子起个好名字呗。”
“说到这里我就气不过,你说别的孩子至少还可以取个父姓母姓叠加,我们的孩子加一起就是没钱,这不是造孽么!”钱可文时常觉得,自己嫁给梅运达,简直是最吃亏的一件事了。
正当钱可文苦恼时,她一位文化人朋友想了个主意:“要不,孩子的名字就根据古诗来吧,这样比较有内涵,梅,梅······梅子黄时雨,多有意境,男孩子和女孩子都可以叫梅时雨。”
钱可文感激地看了一眼那位当小学语文老师的朋友:“好,听你的,不愧是老师。”于是,梅时予在被怀上时就定好了名字。至于最后为何是“给予”的“予”而不是“下雨”的“雨”,还要归功给上户口那天值班的工作人员,或许是和老婆吵过,心情不是很好。钱可文看到孩子名字的那一刻,气不打一处来,非常想去挑事,把那个人狠狠骂上那么一顿。最后还是被那位当老师的朋友拦了下来,“予这个字也很好,提醒孩子时刻记得付出,有付出才有回报嘛。”
于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化解了好大的一通矛盾。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工作人员,梅时予终于能上车回家了,袁胜男已经在外头恭候好些时候了。
“老板,快上来,别被淋湿了,今天这雨真大。”袁胜男用自己的身子将梅时予护住一些,让她上了车,采访完后,梅时予已经觉得非常疲惫了。
“胜男,我的高铁票预定好了么?”梅时予靠着车窗,声音幽幽传来,袁胜男通过后视镜,打量着自己的老板,此刻她的神色有些疲惫,声音还是那般冷清,仿佛什么都调动不起来她的情绪。
她知道梅时予不喜欢这种场合,不喜欢这种访谈,但是有时候真的没办法。曾经她也以为,有了一定的金钱,有了很高的社会地位,人可以轻松自由一点,但看到梅时予这副模样,她才知道位置在哪里的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放心吧boss,”袁胜男调皮地一笑“我什么时候不记得过你的吩咐了?”
梅时予点点头,事情交给胜男去做,她还是放心的。当初招募秘书时,她就是被袁胜男简历上那霸气的名字给吸引了。有趣,取这个名字给女儿的父母该多么奇葩?梅时予忽然心里涌上一阵恶趣味,特别想看看这个胜男会是什么样子,谁叫她简历上照片也没有一个呢?
是什么胜男了?会不会特别威武雄壮?汗毛特别重?声音特别粗?梅时予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笑着,一脸春风。
一个高挑的美人儿走进来时,梅时予差点以为她走错了地方。
通过一些交谈,梅时予才发现,这个美人儿倒是个有趣的人,不是一个只长得好看但什么也不懂的蠢包,她的眼睛里还透露出一丝害羞,那是刚出社会的女孩子常有的神色,那神色总会让她想起一个人。
“行了,就你吧,我已经决定要你试试了,也不用弄什么复试,我不喜欢那些复杂的东西,你等会去人事那边报道,明天上班。”
那一年的袁胜男一脸惊异,这个最没报希望的公司竟然直接要了她,自己的boss还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女,一切都不可思议极了。
“明天到不了?”梅时予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和疑问。
“不,不是······我······到得了。”袁胜男的脖子一仰,刻意挤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很好,出去记得把门带上。”梅时予转过身下的椅子,将身体侧向了另一边。
从那以后,袁胜男便一直跟在梅时予的身边。梅时予亲眼见证着她是怎样由职场新人到称职秘书的。
“老板,你真的不考虑订一张飞机票么?毕竟从夏陆到柳含,坐高铁也要好长时间呢,我怕你太累了。”袁胜男总有些担心,担心梅时予难受,她的睡眠一直不是很好,每天都要操心很多事情,很是辛苦。
“不用了,我不大喜欢坐飞机。”梅时予轻轻一笑,又一次拒绝了胜男的好意。
她有一个秘密,这么久了一直掩盖得很好——恐高。
她可不希望被手下的同事们笑话,所以从来都只说坐飞机麻烦,坐高铁动车舒适的。
柳含,柳含,这个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也承载了她太多的伤心。一别三年了,再一次回去,还真是需要一些勇气。
她还好吗?这些年都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一方面是自己太忙了,没有时间去深想,其次就是朋友们大都体贴,不愿意提及。
“苏幸安,如果我们25岁那年还在一起,你一定要把我带回家,大大方方地向叔叔阿姨介绍我,说我是你的女朋友,说你以后要和我一起过,你敢不敢?”梅时予笑着问躺在她身边的苏幸安。
苏幸安刚从熟睡中醒来,笑着摸了摸梅时予散下来的发丝,点点头:“好,假如到了25岁,我们还在一起,就算他们吓得要命,也带你回去。”
梅时予开心极了,苏幸安这是在给自己承诺,她高兴得要命,一把搂住苏幸安,狠狠地亲了一口,弄得苏幸安的脸红扑扑的。
“喂苏幸安,肯定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样子特别好看。”梅时予笑得一脸猥琐,打量着苏幸安。那乌黑的长发散下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苏幸安特别死脑筋,总是只用那个牌子的洗发水。
“闭嘴。”苏幸安不好意思,扭过脸,背对着她。
梅时予偏要把苏幸安的身子掰正,笑吟吟地打量着她,然后霸道地伸出胳膊,一把环住她。
梅时予做过很多次梦,梦里都有苏幸安。有15岁初见的苏幸安,有18岁羞涩又大胆的苏幸安,有22岁泪流满面的苏幸安,有23岁一席白色婚纱的苏幸安。可是很奇怪的是,她总是梦见苏幸安一人,自己永远都不在她身边。
这些神态各异的苏幸安,都是苏幸安,但梅时予,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梅时予了。想到这里,便觉得有些惘然。
“老板,我们到了。”袁胜男在有些方面总是无比执着,非要坚持叫梅时予老板,不然两个美女并排走在街上,肯定不少人以为是一对好闺蜜呢。
“嗯。”梅时予好像有些体会到什么叫近乡情更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