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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论红与白 ...

  •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慢慢的落了下来,夜幕也被逐渐拉了上来,同时夜幕上的点点繁星也开始钻了出来。
      在这逐渐沉寂下来的黄昏中,白凤站在枝叶上,低垂着眼,面容隐与暗色,看不真切。有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袖,又无声的落下。
      此情此景让白凤想到了那个时候,那天也是这样的暮色。他一动不动的跪坐在一地的落叶中,看着渐渐失去血色的人,心如死灰。
      所以当有人走过来时,他也不曾有什么反应,依旧一动不动的跪着。
      直到对方一句:“弄玉?”
      他才好似如梦初醒般道:“你认识她?”
      来人似是觉得有些疑惑,不答反问:“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白凤却好似料到了什么,声音骤冷:“是你派她去刺杀姬无夜!”
      身后有一瞬的沉默,只一会儿对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隐含讥诮:“姬无夜还活着,而她却已经死了,你觉得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听到这,白凤“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身后的人见他站了起来,顿了顿声音低了低:“没错,她做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这是她的选择。”
      她的选择……白凤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多点,他的嘴里有些涩,声音也染上一股沉痛:“可是她对我说有解药,她为什么要骗我?”
      “她为什么会骗你,也许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也许是因为对方语气里明晃晃的嘲讽,让白凤心里一直压抑着的怒火“砰”的一下就点燃了。血液里疯狂叫嚣着杀了那人,于是他慢慢回转过身,面沉如冰道:“是你害死了她!”说罢身形一动,十指如勾直往对方而去。
      斜刺里却冲出一人,一掌扼住白凤的脖子,白凤使劲的想挣脱,但对方的手却好似铁钩一般,任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卫庄冷冷的看着凸自挣扎,眼里有些嘲讽:“害死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
      “你……胡说……”白凤说完这句便被他扔在了地上,他尚未缓过神,对方如冰的话又传了过来:“因为你还不够强。”
      这话一出,白凤的咳嗽一滞,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直到他们离去,直到暮色四合,他还是瘫坐在原地。四周晚风徐徐吹动着枝叶沙沙做响,但是白凤的耳朵里却只听的到一句:“因为你还不够强……”
      呵……白凤颓然一笑:“是啊,因为我还不够强,所以我保护不了他们……”他抬起头望向一望无际的苍茫星空,这一刻忽然迫切的想要变强,不为什么,只为再不失去什么。
      之后他也确实按照自己说的一步一步的在变强的道路上走着,偶尔会看到她,他都会沉默着快速离开。他对她之前的做法还耿耿于怀,甚至他还想着有机会必要报复回去。
      只是暗中观察了许久,却都没找到什么机会,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渐渐明白弄玉的死,真的和她没什么关系。他虽心里仍有不岔,却到底也没之前那么怨愤,只是长久以来暗中观察她的习惯却一时间难以改过来。以至于每当她出现,他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这习惯着实让他大为恼火,于是便每次都强自性让自己扭过头,但是偶尔还是依旧会不自觉的去看着她。
      看着她从一国公主沦落为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看着曾经举手投足尽是高贵的红莲,变成如今妩媚妖娆的赤练。
      若不是白凤早知她是谁,他几乎就认不出她,只因她的身上早已没当初的一点影子。
      白凤不知她为何会变成这样,是因国破家亡?亦或是他?白凤猜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吧!只是她这般不顾一切的为着他,却不知自己或许对他来说她或许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点从白凤第一次见到那人就知道,那人很强,而且很有野心,在这乱世中就是枭雄一般的存在。这样的人,心里会装着很多,却唯独不会有感情。或许有,但即便有却也不会有太多。若非如此,当初他也不会眼也不眨的砍断了那棵代表曾经的大树,更不会灭了她的国。
      而这些她却明显不懂,或许懂,但是她依然选择了奋不顾身,如飞蛾扑火一般,悲壮的令人唏嘘。想到这,白凤在这沉沉的暮色中,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叹完他自己倒先惊了惊,不明白自己怎会突然叹气了。
      正失神间,忽然觉得脸庞有些发痒,他偏过头,就见一只谍翅鸟正停在他肩侧,亲昵的用头蹭着他的脸。白凤的目光有一瞬间柔和了下来,他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碰它。通身蓝羽的鸟儿在他手中留连了一会,转瞬就扑腾着翅膀飞向天际。白凤的目光追随了过去,久久不曾收回,脑海里忽又闪过刚才想的画面,他微微皱了下眉头,真是……居然会想到那些旧事,就只是因为她的那些话……
      他还清楚的记得她说那些话的表情,带着她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也要辛苦你了。”
      白凤正为着她刚说的一句:“卫庄大人,是一个从最黑暗地狱深处走出来的男人,对他任何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是极端可笑和荒谬的。”而有些莫名的不喜,故此语气也显得有些不善:“你不怕我一去不回?”
      “那不可能……”赤练转过身语带笑意道:“我们一旦分开十二个时辰,你一定会很思念我,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我会这么想念你?”白凤抱着双手,有些不置可否
      “最深的思念往往连自己都不知道……”
      白凤目光闪了闪,忽然道:“如果不回来的话,你也会发动流沙来追杀我?”
      赤练停住了脚步,微侧过头道:“绝对不会!”

      “哦……”白凤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树下的人,似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赤练随后就又补了一句:“但是,你会死的比隐蝠更惨。”
      白凤收回目光,不冷不热的回了句:“是么。”
      “因为,如果你超过十二时辰还不回到我身边的话,你体内的西施毒就会发作。”
      “什么?!”白凤一惊
      某人却好似不知,依旧慢悠悠的说着:“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应该知道西施毒发作之后的结果吧 。”
      “你对我下毒!”白凤的声音有些冷,隐隐带着不敢置信。
      “我还不是怕你一去不回,那可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媚意,软软的能酥入骨。
      白凤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赤练也不在意,自顾自又说道:“你的轻功独步天下,搜索的范围也最广,所以要辛苦你走的更远些。”
      白凤冷笑了一声,颇有些咬牙切齿道:“放心,走再远我也会一直想你的。”
      赤练也笑着回了一句:“你可真是体贴……”四两拨千斤,便轻轻松松挡了回去。
      白凤心下哼了声,随即身形一动,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原地。等白凤在外面转悠了一圈,慢慢冷静下来之后,他便知道那女人定是在炸他,以白凤对她的了解她还不至于会对自己下手。这是种很奇怪的直觉,但是白凤却莫名的相信着。
      想清楚之后,他心里原本一直梗着的郁结便一下子散开了,轻松之余不知怎么思绪却反而越漂越远,还想到了以前……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脑海里纷乱的思绪甩掉,等清净了些,这才想到该去找她了,他脚下一动踩着枝叶,往前快速飞去。
      根据谍翅鸟的指引他一路往一处上山谷飞去,远远就能看到一抹妖艳的红色,静静的斜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单薄的衣裳越发显得她身姿妖娆,分明是美人如画,白凤神情却是越发的冷。虽然如今已是初夏,但是夜里的空气还是有些冷,她却也不披件衣服,只和衣而睡,也不怕着凉。
      白凤站立在她身前,下意识皱紧了眉,正伸手想将她喊起,却在靠近她时,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呜咽声。声音很轻,若非夜里的四周很静,他几乎听不见。
      于是白凤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原地,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印象中他似乎从来不曾见过她哭过。她总是以坚强无畏的姿态面对着一切,似乎好像不会有悲伤一样。可是原来她也会难过,也会哭的好像被抛弃一样。
      看着这般显得有些脆弱的人,白凤心里有些复杂,他的手差点就忍不住落了下来。却在察觉到她微微动了动时迅速的收回手,快速的抽身远离了她。
      刚站定,赤练就缓缓睁开了眼,然后撑手坐了起来,打量起了四周,她似是还没从那遥远的梦境中醒来,眼神还有着些迷惘。
      白凤见她眼扫了过来,努力平复下凸自跳动不已的心跳,状若不经意问道:“你在流泪,想到伤心往事了?”
      赤练惊了惊,伸出手指将眼角残留的泪水擦掉,这才不急不缓道:“白凤居然也会关心别人,真是让人感动。”
      白凤听出她语气中的冷嘲,忍不住反唇相讥道:“我关心的不是你,而是西施毒的解药。”
      “我猜也是……”赤练一脸果然如此的说完,弹了弹手:“拿去吧!不用谢了!”顿了顿她又抬起眼看向他询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白凤心里正为着她的语气有些莫名的气恼,闻言冷然应道:“没有!”
      “继续找吧!”
      白凤面色一冷,又皱起了眉头:“如果一直找不到呢?流沙组织不是建立在虚无的希望之上!”
      “那就一直找……”赤练直接一句堵了过去:“流沙组织也从来不会放弃已经定下的目标。”
      白凤的耐心几乎告尽,强忍着怒气好言好语道:“目标在这个新的时代里已经被改变了!”
      “很多人都是被时代改变的,只有极少数的人,是可以改变时代的。卫庄大人就是这样极少数的人!”
      白凤见她三句不离卫庄,脸上表情越发的冷了下来,忽然脱口而出道:“你觉得他真的很在意你吗?”
      话落两人俱是一惊,白凤是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说出口了。这一句话,他好几次都想问出口,只是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他强自的压了下来。但话藏久了,也总有藏不住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白凤缓缓垂下眼,而她又会怎么回答呢?
      赤练惊讶过后,转而恼道:“你说什么?”
      “这个问题,在你心里应该问过自己很多遍了吧!”白凤瞥了她一眼,见她一下子低下头,沉默了下来,他目光微微一动:“有答案了吗?还是你根本不敢面对答案?”
      听道这里,赤练握紧了手,似是在强忍着心里的情绪,良久她别过脸只说了句:“你该去搜寻线索了,别再浪费时间!”
      在那一瞬间白凤差点忍不住脱口道:“简直冥顽不灵!”不过转眼他就想到他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说呢?这个认知让他莫名觉得有些挫败,又有种不发不快的憋屈。
      这些情绪一直层层叠加,直到一天终于都爆发了出来。那个时候他对着明明自己都说的那么清楚,卫庄此刻并不想他们找到他,她却还一脸的不信,要他继续去找。那一刻他脑海里有一根弦“崩”的一下就断了,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清醒清醒。

      再之后便是一片空白,等理智回笼,她已经被他扼住了脖子按在了树上。他看着对方明明一身的狼狈,却依旧倔强的不肯服输。心里的怒气忽然就一空,只剩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他一下子收回手,看着她难受的捂着脖子咳嗽,他脸色也有些黯然了下来,转过身不发一语的一步一步离开。
      夕阳渐渐西移,只一会儿留给地上,只有暗红的好似血迹一般的颜色。白凤漫步在这夕阳下,想到刚发生的事,心里烦躁之余却又莫名的不安,这不安直到谍翅鸟传来的消息之后,终于应验。
      他几乎脚不停歇的往那边赶去,在看到身受重伤的她时,他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便是无边的恐慌和愤怒。他都无法想象如果他再晚一步过来,她会怎样!而他居然敢如此伤她!他强制按下心头的愤怒,出言道:“喂!在你动手之前,要不要听一个忠告。”
      胜七听到声音,慢慢放下手中的剑,侧过头看向立在树上的白衣男子。
      白凤瞥了他一眼,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讽刺:“我知道你喜欢杀人,没想到你连女人也不放过。”说完他哼了一声,悠悠道:“可惜,任何女人都可以,唯独这个女人你碰不得。”
      在胜七的认知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是他碰不得的,所以他闻言也是冷冷应了句:“哦……是吗?”
      “她浑身上下都是剧毒,事实上……”白凤顿了一下又道:“事实上,她本身就是一种毒药。”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有些轻,倒好似感慨一样。
      不过胜七可没功夫管他感不感慨的,他听到毒药后,后知后觉的抬起了手,果然见自己的手发起了黑。
      白凤见他脸色发黑,面上有些幸灾乐祸道:“看来,你有点心急了!”
      胜七放下手,语气依旧不变:“这就是忠告?”
      “虽然有点晚了!”
      听到这胜七有些好笑道:“你不知道我们农家的祖师爷是谁?”
      “神农氏遍尝百草,所以……”白凤想到什么,面色微微一变,没继续说下去。
      胜七径直接过白凤未说完的话道:“所以,农家百毒不侵!任何毒药都不能置我于死地!”
      还未待他说完,白凤就出声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那你也还是不能碰她!”
      “哦……是么?”就算胜七再迟钝,此刻也看出来,眼前的人分明是打着救人的主意来的。
      赤练也有些忍不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胜七居然是百毒不侵。现在这局势可是明显很不利,她也不想牵扯到其他人。眼见他并没有想走的打算,她只得出声激道:“你为什么要回来,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来救我!”
      对于她的不领情,白凤同样抱以冷语:“你认为我是来救你的!”
      却不想赤练不答反而说道:“尽快找到卫庄大人,那才是你的任务。”
      又是卫庄!这女人究竟会不会看情况,自己都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思惦记着别人!他气极反笑:“你好像忘了,你还欠我一件东西。”
      赤练一愣,微低下头沉吟道:“你是指西施毒的解药?”
      白凤斩钉截铁道:“不是!”
      “不是?”赤练有些奇怪了,如若不是这,她不记得有欠他别的什么。
      似是她脸上的疑惑大大的取悦了他,他耐心且愉悦的一句一句道:“我不需要什么解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中毒。”
      “你……”赤练目光闪了闪,有些心虚的避开了他的注视:“你早就知道了?”
      白凤脸上带了丝笑意道:“是不是有点愚弄了你的智慧?”
      赤练见不得他的得意,顺势移开了眼:“那你说的欠一件东西是什么?”
      白凤瞧了她一会儿,轻启薄唇:“你的命!”
      要不是赤练太过了解他,几乎就要会错了意,但是就是因为她了解他,所以她只是安静的等他继续说。
      果然白凤放下手,又接着道:“每一个加入流沙的人,他的命都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流沙。”这话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也亏得赤练一心扑在卫庄身上所以也没听出他的矛盾之处。
      一直旁观的胜七,却是听出了点猫腻,不过他也懒的去点明,反而顺着他的话道:“这个女人的命,包括你的命,都不是你们自己能够决定的。”
      白凤没说话,他还在想着要怎样才能从巨阙的手中,安然无恙的将她救出。依着他之前的观察,胜七此人力大无穷,如果硬来,自己未必讨的了好,更何况又带着另一人。除非……白凤心思转了转,忽然说道:“要不要打个赌?
      “打赌?”这话题转的太快,胜七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对方又继续道:“赌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白凤抱起双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胜七微眯起眼:“你想从我的剑下把人带走?”
      白凤不答反问道:“敢不敢赌!”他笃定胜七会应下,因为他看的出胜七此人虽厉害,同时却又有些自负。这种人,只要稍稍言语刺激一下不信不会上勾。
      不出白凤所料,胜七果然问道:“赌注是什么?”
      白凤嘴角微微一勾:“如果我赢了,你就转身离开,如果我输了,那你就不太走运了。”
      “你输了,对我反而不利?”
      白凤缓缓从树上落下,踏地无声,肩上的白羽在风中上下起伏着,他的声音落在风中也显得有些缥缈:“如果我没办法把人带走,那我就只有留下来做你的对手了。”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年少独有的不可一世。
      胜七闻言,咪起了眼,像看死人一般的看着眼前的人:“我知道你轻功很高,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别忘了。”
      白凤挑了下眉:“什么事?”
      胜七面向他道:“轻功并不代表武功,做我的对手,光凭轻功是不够的。”

      白凤依旧抱着双手,面色不变道:“既然这样,不如我先提醒你一下!”
      “什么提醒?”
      白凤摆弄着手里的白羽,眼睛斜睨向他:“我一旦出手,会先攻击你的背后。”
      胜七冷笑了声:“这种话,你以为我会相信。”
      “那倒也是!”白凤赞同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原本就是战斗中必须要判断的。不过……”白凤故意买了个关子:“不过,只可惜,你没有选择,既然是打赌,你就只能押一边。”说罢,他缓缓抬起了手,手一放,手中的白羽便落在风中,羽毛还未掉地,白凤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他身影消失,胜七挥舞起手中的巨阙就往他方向扫了过去,庞大的剑身落在地上,劈起了一个大坑。
      白凤却安安稳稳的抱着赤练出现在了另一边,站定还不忘挖苦他道:“从巨阙下救人,比想象中的简单 。”边说他边抱着她站起身,也没回身就这样背对着对方道:“如何,是不是很有趣。”
      被这么嘲讽,胜七居然难得没回话,反而只是咪着眼,静静地看着他们。
      白凤后知后觉发现肩膀传来阵阵的疼痛,他脸色微变,偏过头,果然有血迹渐渐的渗了出来,染红了素白的衣裳。
      靠在白凤怀里的赤练,见此暗暗惊道,这样的速度,居然还是躲不开巨阙的攻击。巨阙庞大沉重,剑刃虽然厚钝,但是快速挥舞时,在空中激发的剑气却是锋利无比。想到这赤练皱了下眉,正要开口,白凤却回转了过身。
      胜七看到一脸面无表情的人,故意将他刚说的话反还回去:“如何,是不是很有趣!”
      白凤还未说什么,赤练却是忍不住道:“你必须离开,否则我们两个人都走不了。”眼见他没反应她咬了下唇:“救我并不重要……”
      还未等她说完,白凤却径直打断她道:“你搞错了,我并不是为救你而来。”
      赤练也无心在这话题与他纠缠,就移了话:“但是我们之间,必须要有人去继续寻找卫庄大人。”
      白凤这次难得没有再生气,反而耐心解释道:“我和他之间的打赌还没有结束。”
      却不想这解释,反倒让赤练恼火了起来:“对你来说,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一场游戏,是吗?”
      白凤挑眉反问道:“不是吗?”
      “你的速度游戏,比起卫庄大人的下落,更加重要吗?”
      她的声音冷,白凤的声音便比她更冷:“我知道对你来说肯定不是,所以你才会这么辛苦。”要不是白凤的语气实在是太过讽刺了,这话倒像是十足十情话。
      不过赤练显然压根不会这么想,所以她气道:“你……”
      白凤收回了目光缓缓道:“我们彼此讨厌对方,现在我们只能再多忍受一下对方了。”话虽这么说,至于是不是讨厌,又有谁知道呢。
      胜七一直冷眼的看着两人打情骂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居然没去攻击。当然很大原因是他不屑于偷袭,在他看来,即便是杀人也必要光明正大的杀。所以他才会耐心的等着他们说完,才说道:“你的轻功够自己脱身,带着另一个人的体重,你认为你还有机会吗?”
      “机会少了一半,但是……”白凤目光有些狂妄道:“但是一半就足够了。”
      一句话落,胜七目中已是燃起了熊熊大火,任谁被一个黄毛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也是会生气的。更何况胜七本就不是个良善的主,他原本是打算给他们留个全尸,如今看来怕是碎尸万段方能让他泄恨。
      胜七本就力大,如今因着愤怒,刀刃更似雷霆之均似的劈了过去。面对这好似雷霆似的攻击,白凤却依旧不紧不慢,连动作也纹丝不乱,即便怀里抱着一人,也好似是游刃有余。
      胜七见此心心更怒,动作越发快了起来,步步紧逼过去。白凤闪避的同时,也在快速的寻思着逃跑的路线。胜七何等人,又岂会任他跑掉,硬是将他逼入了灌木丛生的树林里,企图让他无路可退。
      见他被自己逼的无路可退,胜七方才停了下来,胸有成竹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明明身处困境,白凤的脸色却是分毫不变 。倒是他怀里的赤练心感不妙,巨阙的实力可以一剑斩断大树,这样的地形,每一棵树都可以成为武器的一部分。白凤若要带着自己离开,几乎不可能。既然不可能,她又何必将他拉下水,想到这里,她急声道:“放弃我吧,他留不住你。”
      胜七冷笑道:“这是个不错的建议,很适合你这样的弱者。”
      赤练见他依旧不动,不由着急了起来:“你还在犹豫什么,如果再不走的话,我现在就用毒杀了你。”
      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心,白凤本来因为胜七的话而不爽的感觉,居然一瞬间就没了。心情大好的展露了笑颜:“好,我走!”
      胜七又怎可能放他离开,他哼了声:“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说完他持刀奔了过去,刀刃所经之处,树木尽数倒下。
      白凤见此突然用力的将怀里的人往上一扔,自己则借着四处倒下的枝干,迅速往上跳。
      赤练闭着双眼,本以为自己此次必死无疑,却不想下一刻就用被人揽入怀。那一刻她的心里也不知道是惊讶多于喜悦,亦或是喜悦多于惊讶,只知道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耳边只听的他强调一般的话:“我不会输的。”
      胜七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远离自己,似乎还能听见少年那惯有的嘲讽:“轻功不代表武功,但是速度决定了你和我的距离。”
      胜七听罢,额上青筋一跳,着实咽不下心里那口气,大吼了一声,使起了全部力气将剑往他们那边抛了过去。

      “小心!”赤练刚喊完,那剑已夹着疾风迅速的朝他们飞了过来,此时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千钧一发间白凤忽然转了个身,以自己的背面对着那剑端。
      赤练尚未反应过来,耳旁就听到刀剑割破血肉的声音,和他压抑着的闷哼声。赤练张大着眼,正要问他怎样,他却支撑不住朝着一处密林跌落了下来,又在接触到树干时,转了个身,将赤练牢牢护在身前,自己则承受那些伤害。
      等终于落在地上,白凤反手抽掉嵌入血肉的树枝,又抱着赤练离开了原地。
      赤练躺在他怀里,心思还处于极度震撼中。她从不曾想过,他居然会做到如此。她一直觉得白凤此人最是冷心冷情,却不曾想他也有这般温柔的一面。不得不说这样的他,大大的触动了赤练心里的柔软。
      以至于她再开口,就不再似以前那般冷漠,相反还有些温柔:“你受伤了?”
      这要放在平时,白凤心里或许会很受用,只是现在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他从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受伤,尤其是她!可如今……他不耐的皱了下眉:“这点我比你更清楚。”
      “你把我放下吧!”
      白凤本就心情不大美妙了,又听到这话,心情更不会好,索性伸手就往她脖子点了几下。赤练话还未说完,便被点晕了过去,偏过头倒在了他怀里,耳旁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手里调整了一下,让她睡的更舒服一些,看到她的伤,他暗道,必须赶紧给她包扎才行。
      于是乎他又带着她行了一会路,就寻着最近一处避风的山洞,将她安置了下来。幸好赤练有随身携带伤药的习惯,白凤就地割了一片自己身上的衣服,扯成几根,就蹲下身给她包扎。
      之前不曾细看,不曾想她竟伤的这么重,白凤目光一寒,胜七!你真是好的很!一个没注意,不慎触到了伤口,赤练疼的闷哼了一声。
      白凤连忙收回神,放轻了手里的动作,低下头专心致志的用布轻轻的擦掉伤口上的杂草和泥土,然后拿药均匀的洒在伤口上。
      尽管白凤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了,赤练还是被疼的皱紧了眉,额上冷汗连连。白凤只得一边给她上药,一边为她擦汗,饶是如此,他的动作也依旧轻柔半点不见不耐。
      此时此刻要是流沙的众人在场的话,必是会惊的掉了下巴。这个周身洋溢着温柔的人,还是那个如阳春白雪般,不可接近的人吗?这问题即便是问谁,想来都是否定的,但是他又真真切切是白凤。那又为什么会变成好似换了另外一个人一样?这答案或许也只有白凤自己知道。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白凤这才终于都包扎好了。看着呼吸浅浅的人,白凤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伸手为她摆了个好睡的姿势,然后席地坐在她身前。
      这样一动,他的周身还是有些疼,不过已没刚才那么刺疼,赤练的药还真是有效啊,看来,没过几天应该就会恢复如初了。
      白凤笑了笑,又转过头打量起睡得正熟的人。印象中他应该从来都没这般近距离看着她过吧,他总是远远的站在一旁,静静的旁观着她。不过她或许也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吧,因为她的眼睛从来都是看着那人。
      心里涌上一丝苦涩,白凤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波涛翻涌的眼眸,良久他被一阵细微的声音给惊动了。
      他寻着声音看了过去,就见她的眼泪一直在不停的流出来,间接夹带着声声的抽泣。落在风中,越发衬的周围一片凄凉。
      这似乎是白凤第二次见到她流泪了,同第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是哭了……白凤忍不住伸出手按在胸口的地方,这里有些不舒服,他……见不得她哭。
      踌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揩走了她眼角淌下的泪。她的泪水落在指尖上滚烫似火,顺着他的指尖,一路灼烧进心里,让白凤的心都为之颤了颤。几乎是突然的,他猛的甩了下手,妄图甩掉刚一瞬间的心悸。只是那感觉却如蛆附骨似的残留在他脑海里,让他想忘也忘不掉。
      就那样心思繁乱守了一会儿,其间也为她擦了几次泪,为避开同她的触碰,都是用衣袖去擦。又过了好一会儿,白凤见她要醒过来了,赶忙就起身躲了开来,他也不知为何会有一种心虚的感觉,让他不敢呆在原地面对她。
      刚站稳赤练就悠悠醒转了过来,身体刚一动,手臂便传来一阵刺痛。她疼的咝了一声,侧过头看着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手臂,有些愣神。是他帮我包扎的吗?想到白凤,她就想到他的伤不知道怎样了?于是她转过头,开始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正要放弃时,一旁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也是会哭的。”
      赤练闻言,静了静,这是他第二次问了。或许是因为一起经历了那些,她此刻心里便没之前那般恼怒。反而一脸的平心静气道:“我应该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顿了一下,赤练语气颇有些踌躇道:“你的伤……”
      白凤看了她一眼,又好似做贼心虚般的迅速移开了眼,道:“今天的事情,以后你最好还是不要再提起。”
      赤练先是有些不解,转眼想到今天的事情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出去反而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那么不说出去,倒确实是个好主意,白凤会想到这个,足以证明他心思之细腻,比之她之前想的还要更加细腻。
      想明白之后,赤练从善如流的应道:“今天的事情?我不记得今天有什么事情!”

      白凤闻言,嘴角勾了勾,为着她闻琴音而知雅意的聪慧。转眼他又想到,这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不是卫庄的,也不是她自己的,而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这个认知,让白凤心里涌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以至于连脸上原本冷硬的表情也软化了下来。
      白凤的变化赤练自是没发现,她此时已经低下了头,眼睛看着地上顾自飞扬的沙土,忍不住伸手捉了一把沙子在手上。看着它们从自己的指缝缓缓的漏了出来,她的语气带了些感叹道:“这些沙子如此渺小无力,只能随风沉浮而身不由己,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会漂向何方。
      赤练说道这,忽然转头看了下站在不远处的白凤,然后又回过头。垂下的眼里闪过的光芒淡化了她平素的妩媚,恍惚间好像变回了曾经的红莲:“然而我一直觉得即便是微不足道,即便是外面世界的风云都无它无关,它总还有存在的理由!也许这,才是流沙的真正意义!”
      白凤从头到尾都一直不发一语的听着,他觉得这些话她与其是在说流沙不如说是在说自己。存在的理由吗?那理由又会是什么呢?卫庄吗?不……看她的表情,白凤摇头反驳掉这个可能,那么就是她自己吧!想到这个可能性,白凤的嘴角下意识挂上了一抹笑。为她的终于开窍……
      笑了一会,白凤忽然提步静静的不惊尘烟般的离开了原地。于是赤练回过头看过去时,只剩下了空空的一处。只有地上飞扬的轻沙,证明了之前这里的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论红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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