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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顿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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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上前将我这染血的裙角双手接了,躬身道,“未知时辰如何?”
我这些年人间天上过得甚是混乱,眇目之后更是不辩今夕何夕,却是哪里知道,遂看向奈奈。
奈奈向我欠了欠身,“回上神,丁酉年癸卯月庚子日“,顿一顿,回想了一下,”未时到申时之间。”
素锦站在当地,白着一张脸,似已傻了。
我随手与自己泻了一杯酒,无意间却看见天君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司命手上的这幅裙角,恨不能吃了它。
吃了也没用,我贴身的裙子上头大片大片的血迹。除非他将我整条裙子都给吃了。但他堂堂天君,总不至于能豁出一张老脸上来扒我的裙子罢。不过若是我撕一个角儿,他吃一个角儿……我脑补了一下那场景,甚觉好笑。
正脑补得欢乐,蓦然一阵心惊,想起这整件事情的诡异之处来。
观凡人过往,定是非曲直。这法子,我做素素时自然是想不到的,只知反复强调“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然而这法子,对神仙而言,却是再简便易行不过。天君断案为何不用?他,只是一时糊涂被素锦蒙蔽了么?
不。
不是。
绝不是。
有三种可能。
一,他本就是主谋,素锦不过是一颗棋子。
二,他与素锦同谋,或者至少也是个知情人。
三,他本不知情,但却很乐意顺水推舟送我一程。
无论哪一种,他都脱不了干系!
堂堂天君,为何要处心积虑的与我为难?
不对,这已不是为难。
一介凡人,“谋害天妃”也好,“谋害夜华侧妃”也罢,这罪名一旦落实,板上钉钉的死罪难逃。
他是要制我于死!!!
但,为什么?!
观尘镜中的前尘往事我已无心去看。
好罢,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杀我。
那么,便易地而处。
设若我是天君,为何要谋算素素?
原、来、如、此。
天族太子与一介凡人搅在一起,竟然还珠胎暗结。
这情形比之二皇子桑籍与小巴蛇少辛的那桩事,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破了天,那桑籍,不过是个受宠一点儿的皇子;夜华他,却是自出生之日起便内定了的太子——国之貳储、天下副主——只是暂未授印而已。
他比桑籍重要的多。
他的身上容不得半点儿差错。
可夜华与我的这一段,却是大错特错。
太子不能错,那么便是素素的错。
太子不能死,那么便是素素去死。
哪怕素素彼时正怀着夜华的骨血,但不过是一介凡人生下的孩子,天宫很稀罕么?!
好狠的帝王心术!!!
耳边响起折颜的声音,“小五?小五!你怎么了?”
我勉强一笑,“没什么,刚刚想通了一件事。”
我松开紧握的双拳,低头看去,掌心俱是甲痕。
这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谋杀。
我是那案板上的肉,素锦是那切肉的刀,天君就是那个执刀的人。
必死之局,我却没有死,虽然失了一双眼睛。
是谁?破了这必死无疑的杀局?
是谁?为我挣了这一线的生机?
偌大天宫,尽是陌路。
除了……
夜华。
我转头去看夜华,却见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殿中某处。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观尘镜中正演到素锦与我假意拉扯然后花式扑台的这一段儿。
镜中的夜华,眼中含泪,嘴里却说着冷酷的话,“够了!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彼时的我只急着让他信我不曾推那素锦,未曾留意他目光中的震惊、了然、怜惜、无措、还有……绝望。
一眼万年。
我已恍然大悟。
九重天上的冷酷太子,与俊疾山中的深情夜华,渐渐地合成了一个。
一个钟情于我的太子夜华。
哈。
哈。
哈。
可笑我当时竟以为,横在我和夜华之间的,是素锦。未曾想,却是天君。
指导思想错误,路线方针偏离,怪不得、溃军千里一败涂地。
天地之主虎视眈眈,我竟能在他恶意的注视下活满三年。夜华他,费了不少功夫吧。
可是,俗话说的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他与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就是不能同心的缘故。
凡间时,他若以真实身份相告,我定按着他的嘱咐将自己藏得牢牢的,避开天庭耳目。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在这个前提下,所有的等待也不会太过迷茫,太过难捱。
天宫中,他只说得对我冷漠,只说不要同素锦来往,不要这个也不要那个,却不曾明言其中深藏的纠葛利害。但得心之安居所,九重自是进退地。
做素素时,我虽为凡人亦有傲骨,愿与他成并生乔木砥砺风雨。
他却非要将我化作蔓生丝萝,虽托于乔木,最终到底,任凭雨打风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