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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瀛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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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南天门外回望这层层云霭重重宫阙,奈奈抱着团子站在旁边。
夜华,我晓得你这三年来的辛苦。
可是,那一千多个寒冷孤寂无望的夜,实在是梗在我心头的一根刺。
且容我静一静吧。
大约候得久了,折颜等得不耐烦,“小五,还不走?真想留下来观三日后的正朔之礼啊?”
行正朔之礼,自奏请之日起不得超过三日——《礼记·君仪·叁》。不然容天君一拖、二拖、三拖四拖,这正朔之礼岂不等于是个摆设。
我瞟他一眼,从袖袋里掏出那双眼睛,递给折颜,“你想个法儿,帮我养起来吧。”
他伸手接过,诧异道,“你留着它做什么?”
我随口与他玩笑了一句,“不做什么,就留着呗。我一个上神,可再没有渡劫飞升、重塑仙身的机缘了。万一哪天又被人剜了眼睛,好拿出来戴上,不至于永生永世做个瞎子。”
他颇无语的看着我,换了个话题,“说来天君倒不曾用强留下你儿子。”
我冷哼一声,“怕落人口实吧。挟着儿子报复娘什么的。”
其实他既已应下正朔之礼,再开口强留,那也没什么。
他若讲龙族子孙,我就说狐族血胤。
他若说天君承继,我就讲青丘帝统。
总而言之,指导思想是他有来言、我有去语;斗争策略是不眠不休、战它两日三夜。
反正建储之宴上酒水管够,就算是说得唾沫横飞也不怕口干舌燥。
到第三日上他去行正朔之礼,我自带着奈奈和团子施施然回转青丘去。
管他去死!
不过,诚如折颜所说,天君如此轻易放手,的确诡异。
莫非别有所图?
我心头一动,倒是想起了一个可能。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回青丘一趟。
在往生海边按下云头,我嘱迷谷安置好奈奈和团子。与折颜招呼一声,直奔炎华洞。
折颜确实没有骗我,师父的仙体果然无碍。
我略一思忖,右手一翻,化出一柄匕首,却被折颜眼疾手快一把叼住了手腕。
我急声道,\"折颜你放开,真有了崩毁的迹象可就来不及了。\"
他长叹一声,“现在真不用,真真两个月前刚喂过。\"
原来是四哥。
为保墨渊仙体不腐,我需每隔一月取一次心头血。盖因我彼时只是上仙阶品,法力终归有限。但四哥乃是上神,他的心头血,保墨渊一年足矣。
我点了点头,收了匕首,这才腾出精神来打量四周。
炎华洞内收拾得纤尘不染,石床边小几上摆的桃花看起来也是刚刚才换上的。
墨渊被照顾得很好。
我跪在地上握着他冰冷的手,静静的待了一会儿。
因想着还有桩要事了断,对着折颜点了点头。揽衣起身,执弟子礼告退后,与折颜一道出了炎华洞。
狐狸洞里只有四哥在。因我这些年消息不通踪迹全无,阿爹阿娘并几个哥哥嫂嫂满天下的寻我,只常留一人在狐狸洞中,看家而已。
也是为着我归来时家中不至空空荡荡。
我抱着四哥几乎留下泪来,哽咽着说,“谢谢四哥。”
四哥晓得我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谢是为的什么,只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温言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些年,到底在哪里?”
我理了理心绪,拉着他并折颜在桌边坐了,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略略的与他讲了讲。
他面上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我家的石桌碎成齑粉,塌在地下了。桌上的茶壶茶杯因是木头的,虽咕噜噜滚了满地,倒是免了粉身碎骨之祸。
我将接下来的打算说了。
四哥冷声道,“你防着天君取神芝草炼渡元丹。”
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不得不防。但事起仓促,他纵想着夺人修为,一时恐怕也找不到合适的。而且此事须做得隐秘,万一哪里漏了一星半点儿,绝是天大的丑闻。”
“所以必是血脉至亲。”
“不错。我忖度着,大概是三位皇子之一吧。”
折颜在一旁插嘴,“就不能是太子夜华?”
我无语,“拜托,他今日建储,一身的伤。你方才也见着了,他如今站着都难。跑瀛洲去取神芝草,纯粹是送人头的买卖。新鲜出炉的储君陨落瀛洲,这话说出来很好听么?”
“一起去。”
“四哥,我又不是去取神芝草,只是防着……”
“一、起、去。”
因着四哥一起去,最后折颜也去了。
掐了隐身诀坐在瀛洲入口处的珠玕树下,三个人一道守株待兔。
直守到月上中天,果见央措与连宋衣袂飘飘凌波踏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