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平安京之云卷云舒》荷惜

5、相遇

　　小沙弥双手合十，例行公事般道：“女施主请随我去西厢房，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师傅自会接待来客。左边的东厢房是男子居住之地,还请施主不要随便进入。”
　　这和尚怎么这么麻烦，云纱心里暗自嘀咕，脸上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万一贺茂保宪就这么把她忘在这儿，难道要她留在这里当尼姑吗？这么想着，云纱止步不前，一语不发地狠狠盯着眼前的小和尚。
　　想是从未被一个女孩子盯着看那么久，小和尚脸上的红晕渐渐延伸到了脖子根，说话也不利落了，“女…女施主请…请随我去西厢房吧。”一句话说完，身上已出了一身冷汗。
　　云纱还是不语，眼神中却透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调皮。这个小和尚真有意思，她什么话也没说，他就吓成了这个样子，搞得她好像是妖魔鬼怪似的，要是再逗逗他，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还没等云纱有进一步的行动，藤原清真看到云纱还未跟上，便回过来询问，小和尚如临大赦，抬起手拭去头上的冷汗，感激地看向清真道：“我正请女施主住到西厢房去。”
　　清真沉吟了一会儿，便向云纱道：“云纱小姐，请放心住在西厢房，如果有事，我会立刻通知你。”
　　云纱听他这么说，虽然不想和自己的饭票分开，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小沙弥向西厢走去。

　　当天晚上，万籁俱寂。
　　临近半夜时分，上弦月高高地挂在漆黑的夜幕之中，清冷的月光给昭仁寺的西厢小院蒙上了若有似无的薄纱。院中的几棵杂草随风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给远方传来的蛙叫添上了伴奏。
　　“吱——”
　　刺耳的开门声划破了宁静安谧的气氛，西厢的一扇房门打开，露出了一个正探头探脑的脑袋。白嫩的肌肤，不算很高的鼻梁，还有那双透着聪慧的大眼睛，这个鬼鬼祟祟的小姑娘赫然就是云纱。
　　确定四下无人后，云纱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唐衣，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寺外走去。
　　这个寺庙的确不是什么香火鼎盛的地方。傍晚经过大厅的时候，云纱特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三四个信众在参拜。西厢房更是人烟稀少，除了云纱自己，便只有几个远道而来拜佛的妇女，云纱呆在这里，简直比当初呆在船舱还难熬，至少当初还有贤子陪她聊天。
　　潮湿闷热的空气环绕在身旁，云纱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隐隐地，有水流的声音传来，云纱再一次加快了脚步。
　　在来昭仁寺的路上，云纱惊喜地听到不远处有流水声，她简直欣喜若狂。在船上的那段时间，为了防止缺水，大家都没有好好地洗过澡，云纱的身上早已是粘乎乎的了。

　　平缓清澈的河水从林间穿过，如丝绸软缎般的河面映着月光，折射出粼粼波光。河的两岸长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颜色不一，繁花似锦。当云纱从树丛后走出，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乐得合不拢嘴。
　　兴冲冲地冲到河边，环顾四周后，当下便三下五除二脱去衣服踏入河水中。
　　河水并不深，只没到云纱的下巴，为了以防万一，云纱快速地把自己洗了干净。
　　云纱走上岸，飞快地套上白色的亵衣，回头看了看清澈见底的河水，对方才凉意渗进每一个毛孔的感觉感到意犹未尽，犹豫再三，还是穿着亵衣直接以优美的姿势跳入了水中。

　　云纱并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之前，她曾是校游泳队的主力，深得其他队员的崇拜，有许多不可一世的男生找她挑战，都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云纱以各种姿势在水中畅游，如一尾美人鱼般自由穿梭，丝毫不受身上略显拖沓的衣服的影响。
　　她自水中仰起头，正欲吸一口气，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月亮正巧躲在云后，云纱看不清楚来人的面孔，越发觉得阴森可怖，一时受惊，云纱没稳住身形，一下子呛了好几口水。强自镇定下来，云纱试着双脚着地，一阵抽痛却猝不及防地从右边小腿处传来。
　　不好！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脚抽筋？
　　她愈加慌乱，从前在游泳池的温水里游，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今天一时贪快，没做热身运动便跳下水，此刻腿抽筋，她该怎么办？
　　身体在水中沉沉浮浮，一口又一口的冰凉的河水灌入口中，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压迫而来，云纱试图呼救，却什么话也喊不出来，只觉意识快速地从她脑中抽离…
　　哥哥，爸爸，快来救救她呀！

　　是谁？是谁把石头压在了她的胸口？好闷，简直快要透不过气来。
　　“哇！”挣扎几番，云纱一下子把呛在气管里的水喷了出来。
　　意识渐渐回笼，云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似乎是一张男人的脸，清冷的月光渐渐从云朵后露了出来，这张脸便慢慢清晰起来了。
　　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薄薄的紧抿的嘴唇，微蹙的眉下是一双透着忧色的狭长的凤眼。这是一张云纱看了千万次，想了千万次的脸呀！
　　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云纱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子，惊喜，怀疑，犹豫，各种情绪袭上心头。她颤着手，慢慢地伸向男子的脸。
　　哥哥,真的是你吗?这会不会又是一场梦？她有些犹豫，她不敢碰他，生怕这一碰，一切便化为泡影。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她自甜美的睡梦中猛然惊醒，一睁眼便发现自己依然孤零零地呆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而她所怀念，所熟悉，所爱恋着的身影却永远只能在梦中出现。
　　云纱紧紧地闭上眼，花了极大的决心抚上男子的脸颊，紧接着真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淌下。
　　云纱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抱住他，放声哭泣。连日来强压在心头的害怕与彷徨伴随着她的泪水倾泻而下。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
　　贺茂保宪一下子愣住了，怀里的人儿紧紧搂着他，仿佛要把自己融到他的身体里。他们两人的衣服还湿嗒嗒地贴在身上，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给对方，一时之间，竟感受不到丝毫凉意。保宪并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俊美的外表令他早早得到各种女子的芳心，他在这些女子中周旋，无论是善妒的，温柔的还是任性的女子，他都能当一个堪称完美的情人。他自认是个情场高手，此时面对这个几近陌生，却对他全身心信赖的女孩子，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一股暖流在心头萦绕，保宪心中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怜惜之情与淡淡的欣喜，仿佛找到了自己寻找多年的东西，双手不禁想要环住怀中的云纱，却在下一秒硬生生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