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平安京之云卷云舒》荷惜

10、空智大师

　　云纱第一百零一次地叹气，为什么相貌完全相同的人，性格会是如此的天差地别呢？想当年，哥哥是如何的宠爱她，什么委屈都不让她受，而眼前这个男人，却似乎颇以欺负她为乐。云纱的眼前不禁又浮现出了昨天傍晚的对话。
　　“让我一块去吧，我绝对不会添乱的。”
　　“为什么那么想去呢？”
　　“既然你不远千里来拜访这个老和尚，那必然有其独特之处，而且我难得到这种地方来，要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要去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暂时还没想到，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
　　“那你叫我去死，我也要照办吗？”
　　“让你去死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那好吧！”
　　现在想来，她简直是张无忌第二嘛。这么平白无故的就签了一张空头支票，也不知他会提什么要求。云纱有些懊恼地皱起了眉头，撇了撇嘴，不爽地暗自瞪了保宪一眼。凭什么他可以坐凳子，她和其他三个阴阳师就得这么站着，这个佛堂那么大，明明还有很多位子，她却要遭这个罪。
　　保宪伸出手优雅的端起茶杯，嘴角轻轻弯起，微微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眼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很享受从背后射来的两道愤恨的目光。是啊，他该提什么条件呢，的确是个难题呢，要不然让她以身相许好了，这么有趣的女人，真是很少见啊！想到这儿，笑意又深了一层。
　　把茶杯轻轻放回几上，保宪注意到内堂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于是站起身，正准备整顿一下略微起了些褶皱的直衣，门帘却已被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诧色，保宪合上手中的桧扇，不急不缓地向眼前的人鞠了一躬，恭敬地道：“大师，打扰了。”
　　空智大师此时已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他个子不高，只到保宪的下巴处，下巴和他的头顶一样光洁，并没有蓄传说中高僧都会有的白色长须。扁平的额头下是极为普通的五官，只是眼中却透出一种睿智的光芒。空智看到保宪的那一刻也是微微有些吃惊的，他想起十六年前遇到的贺茂忠行的样子，怎么也没想到相貌那么普通的人生出的儿子却是这么耀眼。
　　十六年前，空智已在佛法，咒术上小有成就，同时在音律方面更是颇负盛名。虽然当时还只是寺院里的普通管事僧人，却还是因此受邀前往村上天皇所举办的一场盛大的赛诗会。
　　在历代天皇中，村上天皇尤其喜欢搞这种活动。而天皇自己也十分擅长吟咏和歌与汉诗，在乐器方面，筝，笙等均既精通。他是这些音乐的秘曲传承者。就是这样一位朝廷的最高权力者，利用自己的力量，打算在京城里举办一场空前的风流雅事。空智当时也参与其中。其实，空智对赛诗毫无兴趣，纯粹只是闲着无聊，才到日本游览一番，所以，身为当时左方的选手，他只是随便应付写了两首。但那一次却是别有收获，赛诗会后第二天，拜见村上天皇后，他顺道去了离皇宫不远的阴阳寮。
　　阴阳寮是平安时期负责天文，气象，历法，占卜等的机构。当时的寮头便已是年纪尚轻的贺茂忠行了。空智早已听闻贺茂忠行擅长咒术，所以决定前往试探或者也可以称作一较高下。
　　他们比赛射覆。
　　所谓射覆，就是猜测被覆盖或者隐藏起来的东西是什么。他们让一个普通的侍女准备了要猜的物品，东西放在一个简易的木箱子里。
　　观战的有忠行的四个徒弟以及那位侍女。
　　“在下先答，可以吗？”空智不无傲慢地说道，他已看出盒中的物品。
　　“请。”
　　“三。”空智略带得意地道。根据规则，一方说数目，一方说具体的物品。
　　忠行微微笑了笑，道：“柳叶。”
　　空智愣了一下，这忠行看来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这样一来便难分高下了。他定了定神，低声说道：“不，应是三朵樱花。”
　　一旁观战的人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容，即使道行不深，但也至少该有些常识吧，这个季节连樱花的影子都没有呢。
　　忠行的眼中却露出一抹赞赏的神色，然而他依旧沉静地说道：“三片柳叶。”
　　于是空智再度轻声道：“三朵樱花。”
　　“三片柳叶。”
　　他们彼此寸步不让，在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之后，终于两人同时报出自己的答案。
　　“我们同时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忠行笑道。
　　“没错。”
　　“那就没有必要争执下去了吧。”
　　“将箱子打开吧。”
　　侍女上前打开了箱子，不禁惊呼出声：“怎么会这样。”
　　箱子里是两片柳叶，一片樱花。
　　“忠行大人名不虚传，我的方术远不及你。”空智真心的表示佩服。
　　“何出此言，我们两人可是都没猜对啊。”忠行答道。
　　当天，他们进行彻夜长谈，虽然两人性格完全不同，但同是阴阳术的佼佼者，倒也相谈甚欢。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忠行在方术上技高一筹，空智却在占卜，观星方面远远超过忠行。只是，自从那次日本之行后，两人便再无往来，空智也是有些好奇的，不知那个家伙让自己的儿子不远千里过来所为何事，而也正是因为这点好奇心，他才让保宪那么快的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