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醉夜微寒》歆·想

1、第 1 章 月色撩人，

　　月色撩人，淡淡的光影散落在枝杈上，在地面砸下了斑斑点点。微波粼粼的池边，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落叶的嘎吱嘎吱响远远传来，不久，树丛的枝叶被拨开，一个黑色身影钻了出来。
　　“原来你在这儿。”黑影说着，边一撩袍边，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长夜漫漫，你也会无心睡眠？”石桌旁已有一名女子，手里捏着酒壶，嘴角微翘说道。微风拂过，芳香的酒味熏得人昏昏欲醉。
　　“那么，如此星辰非昨夜，你又是为何夜夜不肯安睡？”男子从桌上拿起一个酒壶，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往嘴里抿了一口。
　　一丝光芒从女子眼中闪过，勾起的嘴角缓缓放下。
　　“你是今天才到的。”
　　“噢，那又如何？”男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要知道，这儿的人防心可没那么重，随便找个人打听下就知道了。或者，你介意我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我如果真介意你，你是走不到这儿的。”女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眸盯着男子道。
　　“所以呢，你是信任我的。”男子微微笑道，说着一仰脖子，又往嘴里倒了一些酒。
　　“可以这么说，只是知道了一件事，同时要提醒你一件事。得不到我信任的人是进不了这个园子的，所以，他们也不会透漏有关园子的信息。而你，却能从他们口中探听得我的消息，并且是在一天之内，这很不简单。”
　　“这算是夸奖吗？”男子苦笑一声，“好吧，我承认，我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推测出的。你知道，你从酒窖取酒的频率很高，而你，白天都和众人呆在一块儿，我想不出你有别的时间处理它们。”
　　“很聪明。”女子点了点头，又将身体放松了下来。
　　“那么，你要提醒我的又是什么事呢?”男子放下酒壶，问道。
　　“永远不要以为这里的人民风淳朴，这个世界，不比我们的世界简单。”女子抿了一口酒，缓缓说道。
　　“受教了。”男子肃容扬起酒壶，灌下了一大口。
　　“我们算是朋友吧。”男子忽然说道。女子扬了扬秀眉，不置可否。
　　“那至少是同伴吧。”男子又一苦笑，道。
　　女子缓缓点了点头。
　　“那么不介意我们来互相了解一下啰。”见对面的女子保持沉默，男子继续道，“这里有这么多酒，我们来玩个游戏。我们每人轮流说一件事，如果做到了就不喝酒，没做到的人就要喝酒。”说完，朝女子扬了扬眉，“怎么样，玩吗？”
　　女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点了点头。
　　嘴角微撇，男子道：“那好，我先来个示范。我在这里用的是真名。”说完眼眸锁定了女子的脸庞。
　　女子边瞧着他边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男子微笑着看着她，“不介意的话——”
　　“云紫歆。”女子打断了他的话。
　　“那么，用‘聂桑青’是想忘掉过去或是作为找同伴时的标志？”
　　“这是问句了。”
　　“好吧，不介意我以后叫你桑青吧，你以后也可以叫我‘杨涵大哥’。”男子脸上漏出一丝坏笑。
　　“随便。”
　　“那么，该你了。”
　　聂桑青移开视线，微眯眼睛，抬头望着月亮，平淡的目光仿佛一潭平静的池水。朱唇缓缓开启，道：“我来这里有三年了。”说完目光移到对面的男子身上，仍是平静如水。
　　杨涵无奈地摇了摇头，举起酒壶一饮而尽。
　　“那么，同样不介意的话——”聂桑青说一半便顿住了话语。
　　“半年，”杨涵低下头，微叹一口气道，“女人都是这么不肯吃亏吗？”
　　“一般来说，我把它称为追求平等。”
　　“我喜欢这个地方。”杨涵正了正身子，看着对面的人。
　　“看来，你真是很了解人。”聂桑青边举起酒壶边叹道。
　　微微偏了偏头，聂桑青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表情。
　　“我喜欢男人。”
　　杨涵瞪大了眼睛，无辜地看着她道：
　　“有没有人说过，女人真的很小气。”说完摇了摇手中的酒，又喝下一大口。
　　聂桑青微笑地看着他，
　　“只是我的一丝猜测罢了，谁叫你今天看着顾小姐，脸上竟然一点表情都没有，都伤了人家的心呢。”
　　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杨涵道，
　　“拜托，我虽然喜欢美女，却也不是有了美女就忘了一切的人。再说，再美的人，看了那么多天也免疫了呀。”
　　“随便，反正只是几个问题，该你了。”聂桑青无谓地挥挥手，道。
　　“我有过恋爱经历。”半晌，杨涵吐出这几个字，只是，不等对面的人有所反应，自己就先喝了一口酒。
　　看着杨涵的举动，聂桑青眼眸微张，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自己也喝下了酒。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杨涵一声轻笑打断了这份寂静。
　　“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是吗？”
　　聂桑青微微笑了一下，似是无意纠缠于这个问题，道：
　　“到我了。”稍微打量一下对面的人，她道，“我可以适应这个世界。”
　　杨涵摊了摊手，作出一副认同的样子，“当然，我们都会很好地适应的。”
　　对面的聂桑青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继续。我和不同的人有过性关系。”杨涵说完，朝她努了努嘴。
　　偏过头朝向一边，聂桑青拿起了酒壶。
　　“不是吧，难道你没做过爱？”杨涵瞪大双眼一幅难以置信的样子。
　　“这是个问题了，现在轮到我了。”聂桑青表情平静，眼珠却转了回来看着他。
　　“行，继续。”杨涵无奈地说道。
　　“我只和喜欢的人□□。”
　　“噢，看来你很了解男性动物啊，到处都是一夜情。”说完，杨涵笑着灌下了一大口。
　　看着杨涵的举动，聂桑青沉默依旧，只是同样喝下了一口酒。
　　“欧呵，看我发现了什么，看来这背后有个故事啊！”杨涵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唯一一次的一夜情是和谁一起度过的呢？”
　　“你知道我和萧潜的事，不是吗？为什么还这么问？”聂桑青眼中的黑色似乎加深了。
　　“一般来说我会尊称他一声萧楼主，毕竟这样安全点。”点了点头，杨涵收回那幅戏谑的表情，接着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离开他之后有没有接触过别的人罢了，只是没想到……为什么不再找个人呢？如果你并不爱他的话。”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聂桑青把玩着手中的酒壶，并不看他。
　　“好吧，我喜欢你。”杨涵嘴中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我不相信。”聂桑青果断说罢，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酒。
　　“好吧，看来我们俩是没有希望了。”杨涵脸上并无失望表情，随即也喝下一口酒，“不过我不喜欢你这副太理智的样子。”
　　“无所谓，”聂桑青撇了撇嘴，又道，
　　“如果我30岁时还没有嫁人，或许我们俩可以在一起。”
　　“Done!”转动着手中的酒壶，杨涵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这是游戏还是一个建议？”
　　“Both.”扬了扬眉毛，聂桑青爽快说道。
　　“好！”杨涵身子前倾，凑到聂桑青的跟前，“那么，我们来一些有深度的对话吧。”说罢，一字一顿，道，
　　“我，从，没，有，杀，过，人。”
　　聂桑青瞬间锐利的视线似乎要在杨涵脸上烧出一个洞，半晌，他们凝视着对方，直到，聂桑青眸子中似有流动，她将眼睛转向远方，脸上的肌肉止不住轻颤，手也抖个不停，似乎都握不住酒壶了，良久，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酒倒入口中一点点。
　　将聂桑青的举动全程看在眼中，杨涵也变得严肃起来，“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确实做了什么事让你害怕的话，那么，只要你不后悔，就要学会去回忆它，适应它。”说罢，将自己的酒灌下了一大口，酒壶重重地落在石桌上。
　　聂桑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不后悔。”
　　沉默了一会儿，她似乎平静了下来，看着杨涵，扯着嘴角，道：
　　“我喜欢这个地方。”
　　只是一两秒的宁静，随即两人都喝下了一口酒。
　　“看来今夜是个悲伤的夜晚呢！”杨涵微笑着说道，只是连那笑容都沾染上了一丝伤感。
　　“如果，”杨涵眼眸低沉，沉闷的声音敲打在夜空中，“我说，我知道今晚有人偷听我们的对话呢？”
　　话音刚落地，杨涵感觉仿佛就要被对面射来的犀利目光给刺穿了，聂桑青“嚯”地一下站起身，轻蔑的笑容仿佛要沉浸到骨子里去。
　　“噢？看来你今晚真是有备而来呢！让我猜一猜，问我那么多问题，有几个是为你自己问的，又有几个是说给别人听的？恐怕，大多数都是为别人说的吧！” 顿了一顿，又道，“我不管你是何居心，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所以，以后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对我的事有兴趣！”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那个人现在走了，所以现在我可以肯定他是萧楼主的人，刚刚那么说，只是想确定他的身份，罢了。你放心，有他保护，你是安全的。”杨涵仍低着头，沉沉地说道。
　　聂桑青的身影顿了顿，转过身来，却仍是那副讥诮的样子。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在今晚之前，究竟知不知道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份？”
　　杨涵的身子僵了僵，半晌才看到他微微点头的模样。
　　“那么，我们的谈话结束了，一刻钟之内你要离开这个园子。以后，也不准再进了。”说完，聂桑青毫不犹豫地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良久，杨涵才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月亮，眼眸中竟是悲伤、深沉、无奈、坚定相夹杂，一时之间，让人都要沉迷入他的眼睛中而不能自拔。
　　“看来，要变天了呢……” 低沉的语句响起，被风卷得越来越弱，直至支离破碎，消散在无垠大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