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花已开》林枉秋

1、序章

　　林沐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酒店顶楼的天台上。他闭上双眼，感觉自己好像和夜色融为了一体，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他手里抓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林沐低下头，摆弄了几下，打开通讯录的界面又退出，如此重复了几次，他才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拨出，很快被接通。
　　“喂？”那头的声音中还带着几丝困意。
　　林沐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像战场上的鼓声。
　　“顾铭城。”他叫了一声电话那头的人的名字，以一种极其郑重的口吻，“我不回去了，你别等我了。”他说道。
　　“今晚有什么事啊？又不回来了。”那头的顾铭城小声抱怨了一句，“那你明天回来吗？”
　　“也不回去了。”他说着，心跳逐渐平复下来，语气一如往常，“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又去外地拍戏吗？”顾铭城问道。
　　“不是，是我的私事，你别问了。”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耐烦，顾铭城的盘问让他透不过气来。
　　“你的什么事还不让我知道？”顾铭城的语气也有些不快。
　　林沐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深入肺腑，令他整个人清醒可过来。
　　“我可能要离开很长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他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缱绻，“我的证件和合同文件都在床头的那个抽屉里，银行卡也在那里，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记得收好。”
　　“怎么？给我的礼物？你这话说的好像是在交代后事。”顾铭城打了个哈欠，调笑道：“还是说你这是要扔下我，走了就再也不会来了？”
　　他自然是在开玩笑，林沐的证件都没拿，他想走也走不成。
　　顾铭城这话说完后，那头却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对不起，铭城。”林沐靠着墙根缓缓坐下，将脸埋在臂间，声音闷闷的，“我太累了。”
　　“累到说胡话了都。”顾铭城只以为是他在为刚才的口不择言道歉，轻笑一声，说道：“太累了就回家啊，大不了我养你。”
　　“对不起。”他话音刚落，还不待顾铭城回答，便把通话掐断了。
　　他用手捂住脸，半晌才放下。
　　林沐大口喘着粗气，像是一个刚刚被人从水中就出来的溺水者，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电话响起铃声，在地上震动摩擦着，像是条不慎跳到陆地上的鱼，在做着濒死前的挣扎扭动。
　　他忽然觉得十分恐惧，他害怕见到顾铭城，甚至害怕听到他的声音。
　　而那铃声却越来越急促，他的心跳仿佛也随之加快。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他张开嘴，用力喘息着。
　　不只是从哪儿来的力气，他抓起手机站起身，三两步走到天台边，用力将它扔了出去。
　　林沐低下头，看着那手机亮着屏，在空中像是坠落的星火一般，划过一道白痕，转顺便不见了，那令人心生惧意的可怕铃声也不见了。
　　下方的灯火辉煌，好像一片火海。
　　他捂住脸，不去看那些。
　　鼻尖泛起酸意，他闭紧双眼不想让泪水流出。
　　他好累。
　　林沐蹲下身，感到一阵的头晕目眩，他脑中一片漆黑，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林沐!”耳边忽然想起一声呼唤，那声音十分熟悉，他每天都活在这声音里，可他却完全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声音。
　　他抬起头，向四周张望，空无一人。
　　通向天台的门也禁闭着，这里没有灯光，四下里又是一片漆黑，借着并不皎洁的月光，可以看到对面商场顶楼树立的旗杆，上面的旗子在风中挣扎着，像是个被锁住的妖魔一类的东西，奋力想要挣脱束缚却又只是徒劳。
　　林沐小心翼翼地站起，做贼似的，探头向下张望。下方一如刚才，喧嚣热闹的城市，只是距离太远了的缘故，他听不到下面的声音，也看不清车辆驶过的情形。
　　他跨上天台边缘的突起，小心翼翼地站直身子，张开双臂，黑色的风衣被风撑起，像是只黑色的大鸟。
　　他闭上眼，心跳快如战鼓，他的双腿在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度的兴奋。
　　林沐嘴角牵起一抹弧度，极慢极慢地，好像电影里的慢放镜头。
　　风向改变，将他整个人向前推。
　　他借着风力，身子前倾……
　　……
　　“妈妈，蝙蝠侠!”小男孩看着落地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惊喜道。
　　“别看啦，电影开场了。”女人牵起男孩儿的手，又挽住身边男人的胳膊，拽着两人向影院入口走去。
　　入口处的电子屏幕正放着电影的宣传片，屏幕中的男人穿着米色的风衣，正对着镜头笑的温柔，眉目间的柔情好似要溢出。
　　是林沐。